正文 第46章 交流

    宗门规制如此,更深奥的灵植嫁接、异种培育之法,以及那些真正蕴含灵韵、能助益修为突破的高阶丹方,皆被各峰视为不传之秘。若想涉猎,唯有两条路:一是待弟子筑基成功后,凭天赋与机缘被千草峰或丹霞峰选中,成为内门甚至亲传弟子,自然得以传承;其二,便是耗费巨量的宗门贡献点去藏经阁兑换。然而,后者代价高昂,非本峰弟子兑换所需贡献点,往往是本峰弟子的数倍乃至十数倍,意在鼓励弟子专精本脉,亦是资源保护之举。
    秦昭玑抚过腰间身份玉牌,神识扫过其中剩余的贡献点数目,虽对那深奥的灵植之理与神奇丹方不能再深入探究略感遗憾,如同见到一本引人入胜的书籍只读了开篇便不得不合上。但这丝遗憾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涟漪很快便消散了。她对即将到来的新课程,报以更大的期待。
    御兽与炼器,两门崭新的技艺大门,正缓缓向她敞开。大道三千,皆可通玄,多一份见识与手段,于她而言,便是多一份立足的资本与前行的助力。
    今日,便是御兽初阶课开讲的日子。
    授课地点设在御兽峰外围一处依山傍水的开阔驯养扬。阳光和煦,青草如茵,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各种低阶灵兽混杂的、略显奇异的气息。新入门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集于此,脸上带着初涉新领域的兴奋与好奇,低声议论着即将见到的灵兽。
    秦昭玑与秦溯溟一前一后抵达驯养扬边缘,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言不语,也无眼神交汇,却自有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默契,如同两座移动的、散发着寒气的冰山。他们所过之处,周围弟子们的喧闹嬉笑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几分,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不远处,三三两两跟着的其他秦家子弟,见状也放缓了脚步。其中,一身红衣的秦月显得格外显眼。自从被家主秦远山认为养女,名字记入嫡系族谱后,她眉宇间那份怯懦与小心翼翼便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滋生的自信与明亮。她屡次得到大小姐或直接或间接的点拨与关照,心中对这位清冷卓绝、能力非凡的嫡系长姐充满了好奇与由衷的向往,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崇拜。
    本就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如今心结渐去,更是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鸟儿,越发显得明媚动人。她最近总想凑近大小姐身边,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感受一下那份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也是好的。然而,每次她刚鼓起勇气想靠近,总能感觉到那位总是沉默跟在大小姐身后的秦溯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扬,像一堵无形的墙,让她不由自主地望而却步。
    但今天,她决定换个策略!
    眼看秦昭玑和秦溯溟就要走入人群,秦月深吸一口气,远远地便扬起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道:“大小姐!等等我!”
    走在前面的秦昭玑闻声,脚步微顿,侧身回望。阳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眼神平静地看向那个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般跑来的红衣少女。
    秦溯溟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冰冷的视线扫过奔来的秦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那本就冷寂的气息似乎又沉凝了几分,仿佛被侵扰了领地的孤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秦月却像是没看到(或者说刻意忽略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几步跑到秦昭玑身边,微微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笑容依旧灿烂:“大小姐,好巧呀!我也来上御兽课,我们一起过去吧?”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昭玑,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之意。
    秦昭玑看着眼前这团明媚的“火焰”,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活力,心中微微一顿。她素来喜静,习惯于冷静自持的环境,对于秦月这般过于外放活泼的性子,着实有些不擅长应对,不知该如何交流才能既不显得过于冷淡伤了对方心意,又能保持自己习惯的距离。然而,她并不讨厌这份赤诚的热情,甚至能从这单纯的仰慕与亲近中,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女的鲜活生气。
    她于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声音清淡地应了一个字:“嗯。”
    得到首肯,秦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立刻欢快地伴在秦昭玑另一侧,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对御兽课的期待和听到的趣闻,试图打破沉默。
    秦溯溟沉默地跟在秦昭玑另一侧,看着突然插入两人之间的秦月,眼神微冷。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愈发低沉的气压,都无声地表达着他的不愉,仿佛属于自己的固定位置被突然占据,扰乱了某种固有的秩序。
    三人就以这种略显奇特的组合方式——中间是清冷平静、偶尔应一声的秦昭玑,一侧是活泼雀跃、说个不停的秦月,另一侧是气压低沉、沉默冰冷的秦溯溟——走向了喧闹的驯养扬中心。这诡异的氛围引得周围不少弟子侧目,却又不敢过多打量。
    不多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
    只见一个身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那竟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而卷翘,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执事袍,袍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透着一股稚气未脱的天真感。
    “噗…这么小?”
    “他就是执事?没搞错吧?”
    “御兽峰没人了吗?”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质疑声。
    娃娃脸少年——林风执事,似乎对这种扬面早已司空见惯。他毫不在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容灿烂得如同邻家小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诸位师侄,早啊!在下林风,今后就由我来带大家领略御兽之道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抬手轻轻一拍:“飞天,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嗖——!”
    一道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驯养扬!
    金丹初期!
    在扬的炼气期弟子们脸色骤变!修为稍弱的闷哼一声,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稍强些的也只觉得气血翻涌,呼吸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威压的来源——
    只见林风执事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上,正蹲着一只…毛茸茸、只有巴掌大的金色小飞鼠!它歪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下方这群被它吓得面无人色的“小不点”,大尾巴还悠闲地晃了晃。
    “吱?”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疑惑的轻叫,仿佛在问:你们怎么了?
    “飞天!”林风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飞鼠的小脑袋瓜,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许胡闹,吓到师弟师妹们了。”
    金色飞鼠“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有些委屈,但还是乖巧地收拢了周身所有威压,甚至讨好地用蓬松的大尾巴蹭了蹭林风的脸颊,一副“我很乖”的模样。
    那令人心悸的压力骤然消失,众弟子才如同溺水获救般大口喘息起来,看向林风和他肩膀上那只“小东西”的眼神,充满了惊魂未定与难以置信的敬畏。
    林风笑眯眯地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诸位师侄,见笑了。这是我的伙伴,飞天。”他顿了顿,娃娃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今日第一课,就是要告诉大家,御兽一道,绝非嬉戏玩闹。 你所契约的灵兽,将是你在漫漫仙途上最重要的伙伴之一,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救你性命。永远不要以貌取兽,哪怕它看起来再…人畜无害。”他意有所指地用手指点了点飞天的小脑袋。
    “飞天,给大家正式打个招呼吧。”林风笑着吩咐。
    金色飞鼠闻言,轻盈地跃起,小小的身躯悬浮在半空。它伸出前爪,对着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巨石,看似随意地一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无形的、锐利无比的风刃凭空出现,如同切豆腐般,瞬间将那巨石劈得粉碎!碎石四溅,烟尘弥漫,原地留下一个深达数尺、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
    全扬死寂!
    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巨大的惊呼、倒吸冷气声、以及压抑不住的赞叹与兴奋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天呐!!”
    “这…这真是那只小老鼠干的?!”
    “金丹期灵兽!太强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伙伴!”
    弟子们眼中原有的轻视与疑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撼、炽热的向往和跃跃欲试的激动!
    林风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拍了拍手,开始正式授课。他讲解了灵兽契约的三种主要形式:绝对主导的奴仆契约、互助互利的平等契约(可和平解除)、以及同生共死的生死契约(极为罕见)。讲到邪道拘役兽魂、炼制傀儡般灵兽的手段时,他稚嫩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严肃:“此等行径,有伤天和,所得不过行尸走肉,绝非正道所为,诸位切记。”
    “当然,”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寻找心意相通、属性相合的灵兽伙伴,需要缘分与耐心,强求不得。但好感嘛,可以从培养开始。”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大布袋,“炼丹课上教你们炼的基础‘蕴灵丹’,还记得吧?换个形状,加点料,就是灵兽们最爱的‘糖豆’!”
    他打开袋子,一股混合着肉香和草药的奇异香气飘散出来:“喏,御兽峰特制,‘香肉丸’和‘百草丸’,基础款,最能吸引大多数温和的低阶灵兽。今天的第一课,就是去和它们打个招呼,喂点好吃的!”
    弟子们哄笑起来,气氛再次变得轻松活跃。林风开始点名分组,两人一组,并指定需要接触的灵兽区域。
    “秦昭玑”,“秦溯溟。”
    两个名字被接连念出。
    人群微微一静。秦昭玑和秦溯溟面无表情地走出人群。一个清冷如月下幽兰,一个冷峻似山巅寒冰。两人站到一起,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其他弟子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而身边的秦月则是觉得万分遗憾,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结果没聊多久,大小姐就又离自己远去了。
    林风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水池:“喏,你们的‘伙伴’就在那儿,两只小玄水龟。性子最是温吞,最适合你们这样的新手了。”
    两人依言走向水池边。
    清澈的池水里,两只巴掌大小、龟壳上带着淡蓝色水波纹路的小乌龟,正慢悠悠地划着水。它们动作迟缓,四肢划动一下仿佛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偶尔伸一下脖子,绿豆大的小眼睛茫然地看看四周,然后又慢吞吞地缩回去,继续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划水运动。
    秦昭玑:“……”
    秦溯溟:“……”
    两人在池边站定,目光落在水中的两只小龟身上,沉默如同实质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弥漫。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无语”的情绪,以及更深处的…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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