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崭才

    下一刻,他体内那枚沉寂的苍龙印骤然苏醒!
    如同深渊开眼,鲸吞四海!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疯狂攫取着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不分属性,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汹涌而至,其声势之大,远超寻常修士突破时的景象!
    万幸,他们所居的翠微谷位于青云宗外门区域,距离各峰长老、真传弟子的洞府灵山极为遥远,灵气本就相对稀薄且波动频繁。这骤然爆发的灵气异动,虽剧烈,但在广袤的宗门外围区域,就如同投入大湖的一颗石子,涟漪尚未扩散至核心区域,便已被更庞大的天地灵气流动所掩盖、抚平,未能引起那些高阶修士的警觉。
    然而,对于近在咫尺、且同样身负至高印记、对灵气波动异常敏感的秦昭玑而言,这瞬间的异常,如同暗夜中的一道短暂却刺目的闪电!
    就在那灵气疯狂涌向隔壁的刹那,于静坐中凝神修炼的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疑。那感觉……虽然属性截然不同,一者煌煌炽热,一者苍茫混沌,但其本质——那种霸道绝伦、近乎掠夺般的吞噬之意,以及其后瞬间消散、被强行压制的处理方式,竟与她初次尝试运转《凰权经》引动凤印时,何其相似!
    只是,他那边引发的动静,似乎被一种更内敛、更深沉的力量在爆发的瞬间就强行约束、收敛了,远比她当初手忙脚乱的压制要显得……游刃有余?
    波动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灭,周遭灵气瞬间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但秦昭玑确信那不是错觉。
    她眸光微凝,望向那堵隔开两人的灰岩墙壁,心中疑窦丛生。这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旁支子弟,身上似乎藏着不小的秘密。
    这份好奇,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颗石子,在她心中漾开细微的涟漪。她将他这份异常暗暗记下,对隔壁那个少年的关注,在不自觉中又多了一分。
    而此刻的秦溯溟,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明悟之中。他心惊地看着那被强行吞噬、碾碎、转化的五行灵气化为一股精纯至极、带着苍茫意味的青色灵力,浩浩荡荡涌入干涸的经脉。这效率,这霸道,绝非宗门所授基础功法能企及!
    秦溯溟立刻意识到,这《苍龙心诀》的层次,远比他预期的要高的多。它不仅完美契合苍龙印,更不像他先前接触的功法只能滋养水灵根,而是结成气团覆盖体内五行。
    惊喜之余,强烈的警惕心升起。他立刻凭借与苍龙印与生俱来的联系,小心翼翼地约束着那恐怖的吞噬之力,将其压制在一个相对“合理”的范围内——比普通中品水灵根弟子快上一些,却又不会快得离谱。
    即便如此,这修炼速度也已堪称惊人。这并非艰难的攀登,更像是打开了一道被尘封的闸门,释放并引导着本就潜藏于他血脉深处的力量。他的修为开始稳步而快速地提升。在秦昭玑突破练气六层的前后脚,他也水到渠成般地从练气一层踏入了练气三层。
    ……
    待三月种植期满,秦昭玑终于踏出了她的小院子,而秦溯溟也开门跟上。
    晨露尚未完全消散,翠微谷至任务堂的山道上已缀满弟子身影。秦昭玑提着一只特制的灵藤篮,篮身覆着薄纱,隐约透出内里流动的赤霞,步伐不疾不徐地汇入人流。指尖摩挲着篮沿粗糙的藤纹,她脑海中清晰地复盘着这三个月的蛰伏与观察。藏书阁浩繁的卷帙,任务堂光幕下明暗交织的规则,同门弟子间谨慎的交谈,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执事长老们无意间流露的只言片语……纷繁的信息在她强大的神识下被反复梳理、印证,逐渐拼凑出一幅属于青云宗的、更为清晰的权力与资源图谱。
    藏拙固然能避祸,但过犹不及。若继续藏拙,以 “中品灵根、炼气三层” 的普通内门弟子的标签,在这等级森严的庞大宗门里,只会沦为任人拿捏的蝼蚁。资源会被贪婪的执事克扣蚕食,机遇会被无声埋没,甚至整个依附于宗门的家族,也将失去向上攀援的阶梯。如同前世深宫,一味隐忍退避,只会被碾入尘埃。秦家子弟在宗门也只能永远停留在 “底层依附” 的境地,日后再有族人入宗,依旧要受这般磋磨。
    必须展露价值。
    这价值,需恰到好处——既要引人侧目,让某些贪婪的手有所顾忌,又不过分刺眼,引得高处鹰视狼顾;既要给某些可能关注的长老留下“此子可堪造就”的印象,更要让“清河郡秦氏”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登天梯上一个模糊的背景。
    今日任务堂的繁忙时段,便是她精心选择的 “初露锋芒” 之机 —— 人多眼杂,既能让更多弟子见证,也有可能引来巡察执事的注意。
    月末的任务堂,永远是最喧嚣的漩涡。人头攒动,声浪鼎沸。各色弟子如过江之鲫,挤在数十个闪烁着不同灵光的窗口前。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气、灵草的清香、矿石的金属腥气,还有柜台后执事弟子们因不耐烦而拔高的、如同钝器刮擦石板的嗓音。
    秦昭玑踏入这片沸腾的海洋,素色的内门弟子服在灰扑扑的人潮中并不显眼。她步履平稳,径直走向负责甲等弟子任务交割的区域。秦溯溟如同她身后一道沉默的影子,无声地跟随着,依旧保持着那恰到好处的距离。
    甲等区窗口前的队伍相对短些,却也排了十数人。秦昭玑安静地等待,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负责此区的执事弟子是个面色有些焦黄的青年,正皱着眉头,指尖点着玉盘光影,与一个递交妖兽材料的弟子争论着什么,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队伍缓慢前移。终于轮到了她。
    “交割何物?身份玉牌。”青年执事头也不抬,语气带着程式化的疲惫。
    秦昭玑递上温润的玉牌,随即,在周遭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个样式普通的藤编袋子被放在冰冷的玉石柜台上,袋口微敞。
    就在下一刻,一股精纯而内敛、却异常活跃炽热的灵气,如同被压抑的火星骤然遇到风口,猛地从藤袋中逸散出来!柜台附近的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瞬,空气的温度悄然上升。
    青年执事的话语戛然而止,愕然抬头。他盯着那个藤袋,下意识地伸手拨开袋口。
    一片赤霞陡然映入眼帘!
    二十株火灵草幼苗整齐地躺在袋中。它们远非寻常任务品那灵气平平。每一株的叶片都呈现出一种饱满欲滴的赤红色,叶脉不再是普通的经络,而是一条条仿佛熔融赤金勾勒出的细线,在昏暗的堂内熠熠生辉。叶片边缘,更有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微光流转不息,如同有生命的熔岩在叶片下缓缓脉动。那股精纯而灼热的气息,正是来源于此。
    “这……”青年执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手指停在半空,脸上那点疲惫和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取代。他负责交割灵植任务多年,从未在炼气期弟子手中见过这等品相的火灵草!这灵气,这生机,甚至隐隐超过了千草峰一些筑基期师兄交付的货色!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离得近的几个弟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被那袋中流溢的赤霞吸引。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响起。
    “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尖利、带着久居人上倨倨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条窄道。深青色内门执事服的身影踱步而来——正是刘印。他例行巡查至此,原本对甲等区这点小骚动并不在意,只想随意扫一眼便走。然而,当他浑浊却精明的目光落在那藤袋上,落在那二十株赤霞流转、生机盎然的火灵草幼苗上时,那双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惊疑不定的锐光。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一把拨开那还在发愣的青年执事,干瘦的手指毫不犹豫地伸向一株幼苗,捏住一片赤金色的叶尖。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富有弹性,内里蕴含的精纯火灵气更是如同活物般顺着指尖微微跳动。他脸上的倨倨傲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刘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他猛地抬头,浑浊却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死死盯住秦昭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你种的?甲二十三院?”
    “是。”秦昭玑的回答依旧简短清晰。
    刘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死死捏着那片叶子,浑浊的眼珠在秦昭玑脸上和那袋赤霞流转的灵草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不明却可能蕴含巨大风险的货物。周围的目光如同探针,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袋灵草上。他不能失态,更不能草率定论。若眼前这女娃娃真走了什么大运撞上了如此品质,自己贸然压价或处置不当,传出去怕是徒增笑柄,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若她背后真有点什么……刘印心头警铃微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惊疑与一丝莫名的烦躁,猛地转头对身旁一个记录弟子厉声喝道:“杵着作甚!速去千草峰!请苏芷兰苏执事过来!快!”
    那弟子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慌忙应声,跌跌撞撞挤出人群,朝外跑去。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任务堂的喧嚣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在甲等区这个小圈子里形成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袋流溢赤霞的灵草上,以及柜台前那个神色平静、仿佛引起这一切骚动与她无关的素衣少女身上。偶尔有窃窃私语响起,内容无外乎“这是谁”、“甲等院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刘印背着手,焦躁地在柜台前踱了两步,目光时不时扫过秦昭玑,又落回灵草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淡绿执事服、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的女子快步而来。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正是千草峰专司灵草鉴定的苏芷兰执事。
    “刘执事,何事如此紧急?”她话音未落,目光已被那玉盒中的赤霞所吸引。
    她接过玉盒,指尖绽起柔和而明亮的翠绿毫光,如同最敏锐的触须,轻轻拂过每一株草苗的叶脉、根须。她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渐转为惊讶,最终化为难以掩饰的震惊。
    “灵力通透无暇,火灵内蕴醇厚,狂暴的地火之气竟被驯服得如此温顺,完美融入草木本源…更难得的是这一丝本源地火精粹,已与灵草生机彻底交融!”她蓦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昭玑,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当真只是炼气三层?这当真是你第一次培育火灵草?”
    “回苏执事,弟子确是炼气三层,亦是首次承接此任务。”秦昭玑迎着她的目光,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坦然。
    苏芷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波澜。她比谁都清楚,以此苗状态,若交由峰内擅长火系术法的筑基弟子悉心培育数十年,长成上品乃至极品火灵草的几率极大!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如何能做到?是身怀罕见的育灵天赋,还是另有隐秘传承?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她将“秦昭玑”这个名字和样貌深深烙印于心,决定日后定要多加观察。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秦溯溟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和另一个稍小的墨玉盒,声音低沉:“执事,弟子交付凝露花。”
    苏芷兰暂且按下对秦昭玑的探究,打开玉盒。五株凝露花静静躺在其中,花瓣洁白无瑕,质地宛若冰绡,每一片花瓣上都凝聚着数颗滚圆的露珠,颤巍巍却不坠落。更奇特的是,花心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极淡却清晰的冰晶纹路,散发着纯净的水灵寒意。
    “水元精魄?”苏芷兰再次讶然,指尖绿光探过,感受着那内敛的精纯水灵,“你亦是练气三层?能将水灵之力操控得如此精微,凝聚出一丝精魄之气,这份控制力,远超同阶!”她目光在秦昭玑和秦溯溟之间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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