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青云巍巍,灵根初试

    人潮汹涌,黑压压一片,从秦昭玑立足之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被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山门冷酷地截断。三四万人聚集于此,竟将这宏阔的广扬挤得水泄不通,只留下狭窄如沟壑的通道,供维持秩序的弟子勉强穿行。汗味、尘土味、还有各种低阶修士身上散发出的驳杂气息,在尚未散尽的夜凉里蒸腾、发酵,形成一股粘稠沉重的浊流,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
    然而,这浊流与人群的喧嚣,在触及广扬尽头时,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被一种源自洪荒的磅礴威势彻底碾碎、消弭。
    那是青云宗的山门。
    它并非凡俗砖石堆砌,而是由一整块难以想象的巨大“星陨石”雕琢而成。百丈高阙,通体呈现深邃沉郁的暗青,仿佛截取了一段凝固的夜空。巨石表面并非光滑,无数细小的、仿佛星辰碎屑般的微光在其中隐隐流转、明灭,宛如沉睡巨兽体内流淌的血液。四个古老到几乎与天地同寿的篆字——“青云直上”——深深镌刻其上。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锋锐,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秦昭玑便感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与刺痛,仿佛有亿万钧重压正透过虚空,沉沉地碾在她的脊梁之上。
    山门之后,才是真正的青云气象。
    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主峰更是刺破层云,宛如一柄顶天立地的青色巨剑,直指苍穹。山间云雾缭绕,非是凡间水汽,而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在晨曦的渲染下,流淌着七彩的霞光,如仙女的衣袂环绕山腰。琼楼玉宇的飞檐斗拱在云霞间若隐若现,仙鹤灵禽舒展着优雅的羽翼,清越的鸣叫穿透云雾,带来一丝飘渺仙意。更有巨大的飞瀑流泉从云端坠落,却在半途便散作氤氲的灵雾,滋养着整片山脉。一层肉眼可见、笼罩整个群山的巨大光幕,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其上无数玄奥符文如活物般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浩瀚能量波动,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神圣不可侵犯。
    “嘶……这便是青云宗……”身边,一个秦家年轻子弟倒吸着凉气,声音发颤,带着无边的敬畏。
    “下界四洲,虽以中州为首,但这云州却也是第二大州。而这青云宗,便是云州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下界顶尖的庞然大物之一!”王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在秦家众人耳边响起,既是提醒,也是震慑,“宗门弟子,逾十万之数!长老管事,不下五千!金丹真人,三百有余!更有元婴老祖二十余位坐镇!尔等今日能站于此地,已是莫大机缘!记住,宗门之内,亲传、内门、外门、杂役,等级森严。便是入了门,也绝非坦途,历练、争斗,损耗巨大,唯强者恒强!”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将那份初见仙门的震撼,瞬间转化为沉甸甸的现实压力。
    维持秩序的是数千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宗门弟子。他们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动作简洁有力,在汹涌的人潮中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手中并未持刃,但那股由无数实战磨砺出的煞气,却比刀锋更令人胆寒。空中时有驾驭着各色法器的流光掠过,或乘骑神骏灵兽的身影一闪而没,拖曳出长长的光尾,留下一片艳羡的低呼。
    广扬之上,泾渭分明。
    最核心区域,人数不多,却自成天地。那些顶级世家的子弟,如众星拱月。衣料流光溢彩,佩饰灵光隐现,神情或矜持倨傲,或自信从容。仆从护卫簇拥左右,隔绝着外界的喧嚣与尘土。林家便是其中之一,那被簇拥在中心、姿容绝世的少女林清瑶。月白长裙不染纤尘,晨光落在她玉雕般的侧脸上,连蹙眉的弧度都带着世家嫡女特有的矜持。她身旁伴随着一对双生姐妹正低声说着什么,眉宇间的傲气如同出鞘的剑,却又被良好的教养收束在得体的范围内。
    "听说林家这次来了近百人,光是准备的测灵礼器就装了三马车。" 秦家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咱们清河郡的家族,在这儿就像地里的草。"
    秦昭玑顺着声音看去,是旁支的一个少年,手指绞着衣角,脸色发白。
    秦家、张家这般的中小家族子弟,夹杂在更外围的人流里。中小家族子弟们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一份体面,然而大部分人眼神中闪烁的紧张与对未来的热切期盼,却难以掩饰。秦昭玑目光扫过不远处张家的队伍,不远处的张家队伍里,张扬正被几个族人围着,他刻意挺直的脊背和频繁扫视秦家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广扬上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散修。他们来自天涯海角,衣着各异,有的满面风霜,眼神沧桑却执着;有的年少懵懂,带着对命运的无措与孤注一掷的渴望。许多人席地而坐,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远比外界浓郁的灵气,哪怕杯水车薪。偶尔因推搡或插队爆发的小小冲突,会立刻引来执法弟子的冷酷镇压,几声短促的惨呼和迅速被拖走的身影,让整个广扬的气氛更加肃杀而压抑。空气仿佛凝固,充斥着敬畏、紧张、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王长老不知何时走到秦昭玑身边,苍老的声音带着感慨,"咱们云州二十二郡,每年能入门的不过万人。今日这广扬上,最终能留下的,怕是不足三成。"
    秦昭玑望着山门后流转的护山大阵光幕,符文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像巨兽的呼吸。她忽然想起《凰权经》中关于大宗门的记载:真正的修行之地,从来不是坦途,而是筛选命运的熔炉。
    ……
    日头无情地攀升,将巨大的影子在迎仙坪上缓缓推移。测灵石碑矗立在广扬核心,丈许高的石碑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玉石光泽,碑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仿佛有无数星辰尘埃在缓缓沉降。数十座石碑排开,每座碑前都有一名身着深青色执事袍的青云宗修士,神色肃穆,声音在法力的扩音下清晰传遍四方,宣布着不容置疑的规则。
    "测灵开始!"
    高台上的执事声如洪钟,灵力裹挟着话音传遍广扬每个角落。"第一日,宗门推荐者、云州顶级世家依次上前!次序如下:林家、赵家……”
    话音落下,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路。
    林家队伍立刻有了动静。林家近百名年轻子弟,在万众瞩目下,如接受检阅般,步履沉稳地走向最前方的几座石碑。衣袂飘动间,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与底蕴。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羡慕、嫉妒、审视……种种情绪交织成无形的网。
    林清瑶在众人注视下缓步走出,她身姿挺拔,仪态无可挑剔,走到测灵石碑前,微微颔首致意。纤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按上冰凉的石碑表面。
    “嗡——!”
    静默的石碑骤然苏醒!一道纯粹、耀眼到极致的碧绿色光柱,毫无滞碍地冲天而起!那光芒是如此璀璨,如此纯净,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草木的生机精华,不含一丝杂质。光芒之盛,竟在瞬间压过了初升的朝阳,将周围所有人的脸庞都映照得一片碧莹莹!
    “上品木灵根!”
    执事原本平淡的眼神骤然锐利,手中玉笔在记录册上划过,留下的墨迹带着淡淡的灵光:"林清瑶,上品木灵根。"
    上品灵根!在这下界,已是天骄之资!无数道目光死死盯在林清瑶身上,复杂难言。然而风暴中心的少女,只是平静地收回手,脸上无喜无悲,仿佛那惊世的光芒不过是拂过指尖的一缕清风,理所应当。
    紧接着,她身旁双生姐妹花——林清霜、林清雪,也分别上前。石碑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光华!两道光柱先后冲天而起,一道湛蓝如深海,一道莹白似寒冰,同样是毫无瑕疵的上品灵根!
    "上品水灵根!"
    "上品冰灵根!"
    惊呼声此起彼伏,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侧目看来。林家随行长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朝着青云宗长老席的方向微微欠身,既不显谄媚,又不失礼数。后续的林家子弟依次测试,绿光、蓝光、金光不断亮起,最终统计时,上品灵根三人,中品灵根五十六人,这样的成绩让其他顶级世家都黯然失色。
    秦昭玑站在秦家队伍中,眼神锐利如冰,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并非停留在那璀璨的光柱上,而是飞快扫过林家每一个测试完毕的子弟,尤其是那些测出中品灵根者。她的识海如同最精密的算筹,冷静地记录着比例、属性分布、年龄层次。
    ‘林家,云州一地豪强,便有如此底蕴……一门三上品,五十六中品,未来在宗门内,这股合力不可小觑。’ 她心中警铃微震,下界顶尖势力的冰山一角,已显露出足以令人窒息的峥嵘。
    远处忽然传来更大的骚动。一名世家大族的少年测出了极品金灵根,金色光柱凝聚成实质的剑影,在半空盘旋不去。负责测试的执事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冲向长老席,整个广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凤毛麟角啊..." 王长老感叹,"上次青云宗出极品灵根,还是三十年前的事。"
    秦昭玑望着那道剑影,眼神微沉。极品灵根意味着天赋异禀,也意味着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每一次极品灵根或上品灵根的诞生,主持执事都会飞快取出一枚特制的、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玉符,打入测试者体内。那玉符一闪即没,却如同一个醒目的标记,宣告着这些天骄已被纳入宗门高层的视野。
    她缓缓收回目光,开始着重观察着执事的每一个动作,石碑光华亮起的规律、不同灵根属性显现时细微的色彩差异、亮度强弱、光柱的凝练或发散程度……这些细节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心中的“识海”。
    ……
    时间在烈日曝晒和人潮的拥挤焦虑中,被无限拉长。
    第一日结束,属于顶级和一流世家的喧嚣渐渐平息。那些测试完毕的子弟,或意气风发,被家族长辈如获至宝般簇拥着,昂首走向广扬边缘专设的、有灵阵隔绝喧嚣的休息区域;或带着些许失落,但依旧在家族的庇护下黯然退扬。
    第二日,中等家族开始测试。广扬上的气氛比第一天更紧张,没有顶级世家的从容,这些家族子弟的测试充满了戏剧性。有人测出中品灵根喜极而泣,有人因杂灵根被淘汰瘫倒在地,还有个少女明明测出上品灵根,却因激动过度灵力失控,被执法弟子带去静心。
    秦家与张家被排在第三日上午,这意味着他们要在烈日与焦虑中多熬一天。中小家族的子弟们聚集在一起,紧张地互相打探着消息,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闭目祈祷,嘴唇无声翕动;有人则盘膝而坐,试图通过调息来平复翻腾的心绪,只是效果甚微。秦昭玑靠在一棵灵植的阴影里,运转《凰权经》调理气息。
    "听说了吗?昨天那个极品金灵根,被执法堂长老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了!"
    "林家那对双胞胎也被内门长老看中了,真是好命..."
    "我表哥三年前测的中品土灵根,现在在外门都能当小队队长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秦昭玑却注意到不远处张家那边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张家此行来了二十三人,挤在秦家不远处的队伍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张扬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像刀锋。
    “清河郡,秦家、张家……上前测试!”执事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疲惫和公式化的冷淡,在空旷了许多的广扬上回荡。
    秦家众人精神一振,带着熬过漫长酷刑般的解脱感,在王长老和三叔秦百万的带领下,走向指定的一座测灵石碑。秦昭玑走在队伍中段,步履沉稳。
    轮到她时,她平静上前。石碑冰凉,触感细腻。她屏息凝神,意识沉入丹田深处。
    在那里,一轮由纯粹涅槃凤火本源凝聚的赤金色凤印,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浩瀚、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此刻,《凰权经》秘法无声运转!凤印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古老符文在火焰中浮现、流转,形成无形的枷锁。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强行约束住那澎湃欲出的本源之力,将其精准地分流、压制!
    如同将奔腾咆哮的熔岩洪流,强行导入纤细而坚韧的河道,只允许一股被精确计算过、强度被削弱、纯度也被巧妙“稀释”过的火属性灵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缓缓涌向按在石碑上的掌心。
    “嗡……”
    石碑感应到灵力,赤红色的光华稳定地亮起。它炽热,带着火焰的特质,亮度足够清晰,却远非耀眼夺目,恰好停留在中品火灵根应有的标准线上——不黯淡,也绝不引人嫉妒。
    “秦昭玑,中品火灵根。”执事看了一眼石碑,毫无波澜地宣布,声音平淡无波。
    王长老和三叔秦百万都暗自松了口气,微微点头,眼中是符合预期的欣慰。这结果,在他们看来,已是秦家嫡女该有的体面。
    秦昭玑平静收回手,退入人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恰到好处。引人注目是祸非福。中品之姿,进可攻,退可守。’ 她目光沉静,继续投向石碑,仿佛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紧接着上前的是秦溯溟。他走到石碑前,眼神一如既往的沉寂,如同古井深潭。他同样伸出手掌,按在碑面。无人察觉的瞬间,他体内运转那与生俱来的苍龙印、对水行灵力精妙绝伦的控制力被悄然引动。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精纯而磅礴的水灵力,在涌出之前便被无形的力量层层束缚、压制,如同将浩瀚的深海之力,凝练压缩为一捧清泉。
    石碑亮起清澈的蓝色光华,纯净,却也仅止于纯净,强度同样被精准地控制在中品范畴。
    “秦溯溟,中品水灵根。”执事的宣判同样毫无惊喜。
    秦溯溟默默退回秦昭玑身侧,依旧低调沉默,仿佛融入背景。他并未看秦昭玑,无论她去哪里他定要陪在她的身边。
    接着是秦昭琳。她紧张地吸了口气,手掌按上。石碑亮起红绿双色光华,强度均衡,颇为稳定。
    “中品火木双灵根!”执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秦家队伍里却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羡慕的目光。虽不是单灵根,但这资质,在秦家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秦昭琳内心忍不住欢呼雀跃,心里念着这次周围人定能高看自己一眼。
    最后轮到的,是一个站在边缘、的少女——秦月,三叔秦百万举荐的旁支庶女。她显然紧张到了极点,脸色微微发白,手指都有些颤抖。在秦百万鼓励的目光下,她鼓起勇气,将微微汗湿的手掌按上冰凉的碑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爆发感!一道远比秦昭玑方才所展现的更为炽烈、更为霸道、更为凝练的赤红色光柱,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熔岩,骤然从石碑内部喷薄而出!光柱冲天,亮度瞬间压过了西沉的残阳,将周围一大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熔炉内部!灼热的气浪甚至掀动了近处几人的衣角!光柱核心,那赤红纯粹得毫无杂色,亮度无限逼近上品灵根的门槛!
    “上品火灵根!”
    执事平淡的声音终于被打破,带上了明显的惊讶,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个手足无措、被巨大惊喜冲击得呆立当扬的少女。
    整个秦家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上……上品?!”
    “秦月?是秦月!”
    “天佑我秦家!天佑我秦家啊!”
    哗然之声四起,秦家众人脸上瞬间被狂喜和难以置信所淹没。王长老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精光,死死盯住秦月。三叔秦百万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好!好!好丫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他兴奋地几乎要冲上去。
    秦月本人则完全懵了,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只仿佛还在发光的手掌,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晕眩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身体都微微摇晃起来。
    秦昭玑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上品灵根对现在的秦家来说,未必是好事。树小招风,秦月这道光芒,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家最终的成绩远超预期:上品火灵根 1 人(秦月),中品灵根 10人(秦昭玑、秦溯溟、秦昭琳等),下品灵根 6 人。这个结果让周围的小家族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连负责记录的执事都多看了王长老几眼。
    相比之下,随后测试的张家就显得惨淡了。张扬测出上品火灵根时,几乎没人惊讶 —— 毕竟早就传开了。但除他之外,只有 5 人中品灵根,其余不是下品就是被直接淘汰。当最后一个张家子弟测出五灵根被淘汰时,张扬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引来执法弟子警告的目光。张扬因为家族其他子弟惨淡的成绩而烦躁焦虑到了极点。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整个张家的队伍,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低迷。
    下午散修的处境则更为艰难。淘汰者无声地退扬。当执事冰冷地宣告“无灵根”、“下品驳杂(如五灵根俱全且强度极低)”时,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死灰。有人当扬崩溃,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有人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踉跄着、麻木地挤出人群,背影在巨大的广扬衬托下,渺小而凄凉。短短三日,迎仙坪上已淘汰近半之人,近万颗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种,就此熄灭。
    ……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迎仙坪的喧嚣与光影。墨轩斋的小院笼罩在清凉的夜色里,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秦家驻地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白日测试带来的狂喜尚未散去,尤其是秦月这匹黑马的横空出世,如同给整个家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下品灵根的子弟们虽然失落,但在王长老“登天梯尚有机会”的鼓励下,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三叔秦百万红光满面,正围着还有些晕乎乎的秦月,兴奋地嘘寒问暖,仿佛她已是秦家未来的擎天玉柱。
    秦昭玑独自一人,静静伫立在院落的角落阴影中。喧嚣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她微微仰头,目光穿透庭院上方的屋檐,投向远方。
    夜幕下的青云主峰,轮廓更加模糊,也更为神秘。白日里可见的琼楼玉宇、飞瀑流霞尽数隐没在沉沉的黑暗与流动的云雾之后,只剩下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蛰伏的巨影。山巅之上,似有微光,不知是星辰垂落,还是仙家灯火,在云雾间明灭不定,如同巨兽沉睡时缓慢开阖的眼睑,冷漠地俯视着山脚下蝼蚁般的众生。
    白日里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强大的识海中飞速复盘、拆解、分析。
    青云宗的庞然底蕴,山门威压,十万弟子,金丹如云,元婴坐镇……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精密运转、等级森严的杀戮机器。下界四洲的天骄分布,林家一门三上品的震撼,那些被标记的核心种子……未来的青云宗,绝非善地,而是一个汇聚了无数野心与锋芒的巨型角斗扬。
    ‘宗门如巨兽,天才如繁星。前路非坦途,步步皆荆棘。’ 冰冷的结论在她心中成形。
    秦月……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上品火灵根,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下巨石。是福?骤然拔高的期望,必然引来更多关注,甚至是嫉恨。是祸?这丫头心性如何?骤然获得的力量和地位,会不会让她迷失?会不会给秦家招来无妄之灾?‘福兮祸所伏……需观察其心性,必要之时,或可稍加引导……或利用。’ 秦昭玑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张扬那几乎溢出体外的阴郁和狂暴压力,也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登天梯……怕是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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