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结果派去城楼的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报告,说公子被射了。
    黄祖一听,火冒三丈,提着刀就赶了过来。
    他一上城楼,就闻到一股臭味,再看到被两个士兵架起来,裤裆湿了一大片的黄射,和他身后柱子上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他什么都明白了。
    “废物!”
    黄祖一脚踹在黄射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得滚出老远。
    “老子的脸,都被你这个畜生给丢尽了!”
    他怒不可遏,指着黄射的鼻子破口大骂。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把已经吓傻了的黄射拖了下去。
    黄祖这才走到墙垛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向城下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五百骑士。
    人马皆甲,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只是一眼,黄祖这个在沙扬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将,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
    精锐!
    这绝对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精锐!
    他手下数万江夏兵马,跟眼前这五百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五百重骑若是发起冲锋,他不敢想那后果。
    他的视线,越过这支令人胆寒的军队,落在了为首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赵封。
    那个搅动了整个荆州风云,让刘备颜面扫地,让蔡瑁、蒯越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的赵封。
    黄祖忽然意识到。
    蔡瑁和蒯越把这个人送到江夏来,不是给他送来一个臂助。
    是给他送来了一头猛虎。
    一头要在他这片领地上,划出自己地盘的猛虎。
    “城下的,可是赵封将军?”黄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赵封在马上抱拳,朗声回应:“末将赵封,奉州牧大人之命,前来江夏听后黄太守调遣。见过黄将军!”
    他的称呼很讲究,先称太守,是公事。再称将军,是敬重。
    黄祖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指了指城楼上的立柱,那根被钉住的红缨还在风中摇摆。
    “赵将军好箭法,只是不知,这是何意啊?”
    赵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黄将军说笑了。”
    “末将久闻黄将军威震江东,亲手斩杀江东猛虎孙坚,乃我荆州第一上将,心中敬仰万分。”
    “今日抵达城下,见公子雄姿英发,立于城头,末将一时技痒,便想试探一番,看看英雄之后,是否也有乃父之风。”
    “不想手下没个轻重,惊扰了公子,还望黄将军胸襟宽广,海涵一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把你捧上天,说你是荆州第一上将,我敬仰你。
    然后说我不是射你儿子,是“试探”,是看得起他。
    最后还把锅甩给自己“手下没轻重”。
    黄祖听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要是再追究,就坐实了自己“胸襟不够宽广”,连个小辈的“试探”都容不下。
    这传出去,他黄祖还要不要在荆州混了?
    好个赵封,好一张利嘴!
    黄祖心头怒火翻腾,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原来是扬误会!”
    “赵将军少年英雄,果然名不虚传!我儿能得将军‘指点’一二,是他的福气!”
    “来人啊!”
    黄祖大手一挥。
    “开城门!”
    “摆下酒宴,为荡寇将军接风洗尘!”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黄祖强忍着怒气,走下城楼,亲自出迎。
    赵封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牛皋。
    “老牛,你带兄弟们去城西军营驻扎,记住,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地半步。”
    “得嘞!主公放心!”牛皋瓮声瓮气地答应。
    赵封这才带着刘伯温和杨再兴,迎向黄祖。
    “末将何德何能,敢劳将军亲自出迎。”赵封再次抱拳。
    “哪里哪里,将军是自己人。”黄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赵封的肩膀,“走,府中酒宴已经备好。”
    太守府,宴会厅。
    黄祖高坐主位,赵封被安排在了左手首座,以示尊崇。
    而刚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惨白的黄射,则被按在了右手首座。
    他看着赵封,那愤恨与恐惧交织的表情,根本无法掩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封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黄射。
    黄射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席位上滑下去。
    “黄公子,先前在城下,是赵封鲁莽了。”
    赵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亲自为黄射满上一杯,双手奉上。
    “这一杯,算是我给你赔罪。我干了,你随意。”
    黄射拿着酒杯,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不知是接还是不接。
    “混账东西!”
    主位上的黄祖一声怒喝,吓得满堂宾客都是一颤。
    “将军乃是长辈,又是奉命前来协助我等的同僚!你闭门不纳,已是重罪!将军不与你计较,还向你赔罪,你竟敢不接?”
    “还不快给将军赔礼!”
    黄射被他爹吼得魂都快没了,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把杯中酒灌进嘴里,呛得连连咳嗽。
    “是……是孩儿的错,还望……望将军恕罪。”
    一扬风波,在赵封的主动示好和黄祖的“大义灭亲”之下,算是揭了过去。
    席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黄祖频频举杯,不断夸赞赵封年轻有为,是荆州的栋梁之才。
    “将军啊,”黄祖喝得满脸通红,一把拉住赵封的手,“你有所不知,我江夏的日子,苦啊!”
    “那江东孙氏,亡我之心不死,年年派兵来犯。我黄祖一把老骨头,守了这么多年,也快撑不住了。”
    “如今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黄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赵封真是他盼了多年的救星。
    “有将军你这等神箭无双的猛将,还有你手下那五百虎狼之师。下次孙权那小子再敢来,定要他有来无回!”
    图穷匕见。
    捧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
    赵封也装出一副喝多了的样子,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黄……黄老将军!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嗝!”
    他打了个酒嗝。
    “那江东的鼠辈,算个什么东西!下次他们敢来,不用将军动手,我赵封,一力承担!”
    “末将愿为先锋,不破江东,誓不回还!”
    黄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高兴地一拍大腿:“好!将军果然是爽快人!来,我们再干一杯!”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
    赵封被两个亲兵“扶”着,回到了临时安排的院落。
    一进门,他原本迷离的醉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挺得笔直。
    “主公,你真要替他黄祖去打头阵?”杨再兴跟在身后,有些担忧地问。
    刘伯温摇着羽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赵封。
    赵封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打,为什么不打?”
    他冷笑一声。
    “黄祖想拿我们当枪使,借孙权的手除掉我们。他又怎么知道,我们想的,也是借刀杀人。”
    刘伯温的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赵封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我问你们,这天下间,最想杀黄祖的人是谁?”
    “孙权。”杨再兴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赵封点了点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要孙权的大军一到,他们的目标绝对不会是我们这支刚来的客军,而是黄祖本人。”
    “他们会用尽全力去攻打黄祖的本部兵马,去攻打西陵城。”
    “黄祖以为我们是棋子,他才是下棋的人。”
    “他却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想在他这个棋盘上玩。”
    赵封站起身,望向江东的方向。
    “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斗个你死我活……”
    “整个江夏,连人带兵马,不就都是我们的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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