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火葬场未亡人(8)

    叶宴手不自觉攥紧, 瞬间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但很快他就恢复镇定,抬眼不慌不忙地和站在桌子前的人对视:“是吗?我对费温医生没什么印象, 会不会是我长得太过普通,所以让费温先生误解了什么?”
    费温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轻笑了一声, 看着叶宴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陛下这就是玩笑话了, 您的容貌若是普通,那我岂不是丑陋到难以直视。”
    叶宴没什么心情和他开玩笑, 他靠着座椅,双手交叠放置于翘起的大腿上, 那双手虽然被黑色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十指修长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他眼眸里的笑浅淡了些, 审视的目光落在费温身上:“费温先生突然和我说起这个话题, 应该不是想和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吧?”
    费温面露悲伤,叹口气:“前段时间, 我出了些事情。”
    “什么事?”
    “我不小心摔下马, 撞到头,导致我忘了一些之前在外游历时的事情。病好之后, 我遇到好多人都觉得似曾相识,但每次上去打招呼, 都会被人觉得我是在搭讪。”
    费温说着笑了,然后行了一个礼:“所以,陛下,刚刚是我唐突了,希望您不要见怪。”
    叶宴观察着面前的人,他的行为举止都恰到好处, 说话有进有退,分明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
    他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装的?
    装失忆是为了什么,向叶宴表明立场?
    叶宴眼前也不能完全确认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只能边走边看了,他语气温和:“当然不会,好了,我们聊些正事吧,我的基本资料费温医生应该有了解过吧。”
    费温点头:“怀孕五十天,饮食不佳,经常头晕呕吐,身体酸痛。陛下的反应确实要比常人大一些,不过——”
    “不过什么?”
    “除了是怀孕的缘故以外,更多是因为陛下近些日子太过操劳。”费温看了一下桌子旁垒起的书籍,“陛下思虑过重,导致睡眠治疗不佳,所以才会那么疲惫,所以我觉得,比起如何用药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不如陛下先解决失眠的问题比较好。”
    费温的医术他是了解的,但不知道他竟然还对心理学有些研究,竟然还能看出他失眠。
    “我刚登基不久,事情繁重,很难做到不忧虑。”叶宴试探道,“不知道费温医生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陛下睡着之后是不是还有多梦的现象,时常醒来都发虚汗?”
    “有些。”
    “我可以帮陛下开一些安神的药,但是,这只能作为缓解,想要根治,心病还须心药医。”
    “好,我了解。”
    等送走费温,巴顿一进会议室就发现陛下拧眉失神,眼神变得冷冽。
    “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你去查一下,费温在回来之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故,最好去一趟他家里,问问他的仆从们,这次他们小少爷回来有没有和之前有什么差别。”
    “陛下,如果他有问题,要不要我帮您——”
    说着,他做了一个手势。
    叶宴看过,声音冷淡:“以他的身份地位,可不是好解决的,我们现在可不比以前,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收收你的杀气。”
    巴顿收回手:“陛下既然不信任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叶宴转过身,正对着巴顿,只一个眼神,巴顿就立刻心领神会,没有迟疑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我失言了,请惩罚我。”
    叶宴确实觉得他话多,想要惩罚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巴顿丝毫不紧张,还有点期待?
    想到这一层,他不仅打了个哆嗦,然后做了一个手势,让巴顿靠后一些。
    巴顿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后退几步,和叶宴隔开了一些距离:“陛下,我——”
    “我知道,你不想要珀金留在我身边。”叶宴看着他缓缓道,“我留他自然有他的用处,而且你们之间也并不冲突,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帮我做过那么多事情,你永远都会是我最亲近的人。”
    听到最后几个字,巴顿克制不住地笑了,跪着向前几步,他抬手,兴奋地想要握住什么,但最后只是讷讷地收回手,攥着自己的衣服:“陛下,你知道的,我愿意为您做一切事情,只要您需要,我永远都是您最锋利的刀。”
    叶宴很不喜欢有人突然靠近他说话,尤其巴顿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虔诚的信徒,不,更像是饿急了看见猎物的猛兽。
    这个眼神让他十分不适。
    “是吗?那如果我问你,他现在在哪儿,你也会告诉我吗?”
    说到“他”,巴顿的笑忽然僵住:“陛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要和我装傻。”叶宴踩在巴顿跪着的膝盖上,“你知道我在说谁,你的,我的,我们的,前主人。”
    “陛下,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巴顿喉结滚动,似乎有些克制,看上去十分紧绷。
    “你来找我,不是奉了他的命令吗?”叶宴脚上用了些力气,但巴顿脸色却没有变化。
    感觉像是自己踩在棉花上一样。
    “雪莱,不,陛下,自从他出事之后,就彻底消失匿迹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更不是奉了他的命令,我来皇宫,只是因为我想要保护你,像之前我们在外面一样,保护你。”
    “我进宫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怎么偏偏那么巧,你知道了,还那么顺利地成为了我的贴身内侍?”
    “我和您说过的,是克伦威尔阁下带我入宫的,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保证,我不是任何人的眼线,我只属于您,陛下。”巴顿说得十分恳切,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宴总是时不时能看见他的獠牙,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张开利爪,把自己扑倒在地,吃干抹净。
    自从他认识巴顿以来,叶宴对他的印象就是觉得他很奇怪,和他说话总是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偶尔还有些神经质,有时候叶宴吃饭的时候,他就隐藏在角落里发出一些咯吱咯吱的奇怪声音。
    曾经,叶宴觉得他可能是他们的主人捡到的一个野人,吃人的野人,甚至一直都没有改变之前的习性。
    而叶宴细皮嫩肉的刚好符合他的口味。
    那时的叶宴活得很痛苦,没有什么和人说话的机会,唯二能见到的人,就只有他,和那个变态的主人。
    虽然叶宴看不透巴顿,但至少,在他每次受伤后,巴顿都会给他上药。
    可即便这样,叶宴还是恨他,恨他们。
    所以在叶宴看见克伦威尔将巴顿带到皇宫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
    直到现在,这个想法依旧存在。
    叶宴收敛自己的眼神,继续看自己没看完的书。
    这个世界难度比之前要大,他需要守护一个国家。
    而他肚子里的东西还不足够他在这个连语言都陌生的地方存活下来,只能不断地充实自己,只有看得书足够多,他了解得足够透彻,才能最大程度上减少错误。
    但是这段时间他看书看得太多太杂,就像是费温所说的那样,有些心力交瘁。
    至于叶宴多梦失眠,这就是他之前的问题了。
    夜晚,叶宴看完最后一页,眼睛有些模糊,他收好书,闭上眼睛,给自己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别说,还真管用。
    做完之后,他看着桌子上费温给自己开的药,想了想,最后还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也许是药效起了作用,这次叶宴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双眼有些睁不开,还没等他思考什么,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他似乎又一次陷入了一个悠长的梦境,和之前总是梦到多年前的事情不同,这次他梦到的地点竟然就是皇宫。
    他梦到自己刚入宫的时候,被强迫穿上女装,因为女装尺寸较小,他被压在墙上,强行塞进尺码不对的蓝色裙子里。
    穿好衣服,身边的人就开始给他梳头发,他们的手劲太重,抓得他头皮都要被扯起来,甚至还薅掉了几根头发。
    因为口音问题,叶宴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叶宴看得懂那个眼神,他们在歧视自己,歧视自己一个男人,需要扮作女孩来讨好别人。
    等穿戴完毕,叶宴被推搡着带到了一个地方,刚一进去,门就关上,因为不安,叶宴慌张地想要开门,但漆黑中,一个声音响起,让叶宴只能迅速转过头。
    只见,屋子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叶宴,像是看一件商品。
    他问他:“你是雪莱?”
    叶宴听到自己回答:“是的,陛下。”
    “很好。”那个中年男子走到叶宴面前,明明没比叶宴高多少,却还是给叶宴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叶宴只能看到他比常人大一些的鼻孔,“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子阿德莱特的妻子,罗塔帝国的太子妃,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让太子和你上床,诞下一个健康的王储,在任务完成之前,你不能离开这个屋子半步,听明白了吗?”
    叶宴点头。
    天旋地转,梦境扭曲,眼前的空间裂成碎片,再清晰时,叶宴身体发软地躺在床上。
    不多久,门被打开,一个脸色苍白消瘦但还算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阿德莱特,五年前的阿德莱特。
    阿德莱特和叶宴记忆中一样,面上充满了不甘,他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没有说话只是来回踱步。
    记忆中,阿德莱德进屋之后,没有正眼看过他,最后只是疲惫地说了一句:“互不干涉。”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叶宴的眼前越来越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连踱步的声音都消失了。
    下一秒,一双干枯的黑紫色的手冲破黑夜,猛然朝着他伸了过来,叶宴被吓到浑身发虚,都没有来得及躲开,只能任由那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一道惊雷,劈过天空,照亮了面前人的神情,苍白的面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眸。
    像是被谁挖去了眼睛。
    他干燥的唇一张一合:“雪莱,你来陪我!”
    越来越窒息,叶宴的大脑缺氧,蹬着双腿无力地拽着床单,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晕死过去。
    就在他真的要失去意识前,又是一道雷劈过,叶宴猛地睁开了眼。
    他心脏砰砰乱跳,像是一颗藏不住的炸/弹,撞得他五脏六腑都抽痛得厉害,他拽着被子,藏住自己的脸,漏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点了一盏昏黄小灯的屋子。
    发现屋子里确实没有人以后,他的呼吸才逐渐找到频率,他缓缓坐了起来,紧紧靠着床头,生怕有一丝缝隙。
    紫发散乱,黏在他的脸上,一双异瞳圆溜溜得连眨一下都不敢,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转头,猛然发现自己的床头上放着一个水杯,水杯里的水甚至还冒着热气,而书桌上,那个他喝完之后丢在那里的水杯已然消失不见。
    而阿德莱特还活着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叶宴睡前,在他的床头放上一杯热水。
    -----------------------
    作者有话说:晚安呀老婆们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