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云凝和危明珠拎着蛇皮袋下楼，她们打算用自行车把蛇皮袋载到集上。
两人刚下楼，危建国迎面走来。
危明珠吓得花容失色。
她做这些，都是背着危建国的。
为了让母亲大人帮她隐瞒，她还主动上交了三个月的工资，让母亲大人保持愉悦的心情。
现在她们拎着装衣服的袋子，目标太大，危建国肯定会问。
危明珠的小心脏都快飞出来了。
危建国既保守又开放。
他和危明珠的关系很不错，父女俩很是亲近，无话不谈，唯独在学习、工作这两个问题上，危建国很反对危明珠自作主张。
危建国认为危明珠年纪太小，考虑不周，不能做决定。
而且在大院里，进研究所就是最正确的路，也是能让这些家长脸上有光的路。
危明珠向云凝发出求救信号。
云凝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理由她都想好了，如果真被危建国发现，就说是她去百货大楼买的，被陆凌发现，陆凌不同意她乱花钱，只好去退掉。
陆凌：已经背上小气男人的锅。
让二人意外的是，危建国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寇栩也在。
寇栩要比危明珠年长几岁，年纪轻轻就是主任，危建国客气地把他当作“平辈”的人来看，主要是为了表达尊重。
“寇主任办事我放心，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放心，所里还是需要寇主任这样年轻有为的人，今晚去我家里吃饭，我爱人做饭很有一手，你也尝尝。”
寇栩似笑非笑地应着。
他平时和危建国交集不多，这次是顺手帮了个忙，危建国便热情地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寇栩真的只是顺手帮忙，原本不想去打扰，但又听说危建国是危明珠的父亲。
寇栩颔首应下。
提到妻子，危建国又说起女儿，“我女儿也在11所工作，她……对了，她应该和寇主任是同一个科室的，她没给寇主任添麻烦吧？”
寇栩道：“危明珠很聪明，办事稳妥，科室里的人都很喜欢。”
危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愿意听到别人夸奖她。
“明珠这孩子，还真没让我操过心，她念书时成绩就好，顺利考上大学，考的也是她喜欢的专业，她……”
危建国一扭头，就看到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躲在一个蛇皮袋后。
巨大的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的，两人狗狗祟祟，像得手的小偷要逃跑。
危建国：“……”
“她真是……从没让我操过心啊。”
寇栩忍笑道：“是的，看得出来。”
危建国：“……”
不等危建国说什么，危明珠先冲了过来，“你怎么和我爸走在一起？！”
危建国斥责道：“明珠，你怎么和寇主任说话的？寇主任帮了我的忙，我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危明珠委屈道：“您不知道他是谁啊？”
她低声对危建国说：“之前就是他总要陆工抛弃云凝回寇家，您可不能向这种罪恶之家低头！”
危建国：“……”
他倒是忘了这层关系。
危建国对云凝的印象还停留在捣蛋鬼上。
不过他和云阳舒的关系不错，他们二人都在所里工作，又是邻居，平时经常互帮互助。
寇家欺负陆凌这事……
危建国很尴尬，这事不太好处理。
寇栩主动说道：“我父母已经分开，父亲离开家里单独生活，我当初叫陆凌回去，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认为他是我的弟弟。现在我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母亲已经再婚，我不打算再回八院，也请您给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诚恳，但危明珠越听越怪。
他们为什么要重新认识寇栩啊？？
而且他为什么要解释得如此详细？？
危建国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别在楼下聊了，寇主任，来，明珠你也……你要做什么？”
危建国终于想起蛇皮袋。
云凝连忙说：“陆凌经常加班，我要给他送床被子，请明珠帮我。”
危建国狐疑道：“这是被子？”
蛇皮袋表面看起来很不光滑，也没有软绵绵的。
危明珠心虚地往云凝身后躲。
危建国一眼就看出危明珠心里有鬼。
他想到女儿的爱好，敛起笑意，凝重道：“明珠啊，难道你还……”
危明珠的心提到嗓子眼里。
她脑中疯狂响起警报。
如果被她爹发现，她就完了！！
家里的缝纫机都得被扔掉！！
关键时刻，寇栩忽然说道：“危工，说起来不好意思，我早上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实在有些饿了，能先上楼吗？”
客人还没走，危建国只好说：“寇主任请吧。”
危明珠连忙问：“我能去帮云凝吗？”
危建国瞪了她一眼，“赶紧去！”
寇栩和危建国上楼。
危明珠松了口气，意气风发道：“危机解除！我们的目标是把衣服通通卖光！”
云凝说：“多亏寇主任在。”
“是哦，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危明珠若有所思。
云凝期待地等她发言。
危明珠说：“他居然不吃早饭就跑出来了！！”
云凝：“……”
去梁桉附近的大集要骑20分钟车子。
梁桉航天大院鼎鼎大名，这边更尊重有文化的人，去大集上做生意会被人家瞧不起。
而且好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做生意要被关起来的阶段。
危明珠围上丝巾，以免被人发现。
她为了遮住脸，整片丝巾都盖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实在有些滑稽。
两人来到人来人往的大集，集上卖什么的都有。
她们来得晚，只能在边角找个位置摆摊。
云凝哭笑不得地看着危明珠，“你就打算这样卖衣服？”
危明珠严肃地点头，“千万不能被大院其他人发现。”
云凝说：“政策变了，咱们出来做生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把脸遮成这样，人家都不敢过来问。”
“真没关系？”危明珠心有余悸道，“总觉得会被抓起来。”
“所以你因为害怕，一直是这副打扮？”
危明珠：“……也没有，如果能躲在树后，就不用戴丝巾了。”
云凝：“……”
这哪里像是在做生意？！
云凝把危明珠的丝巾扯走收起来，“先把衣服摆出来！”
危明珠赶紧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布料，然后将叠好的衣服摆上去，每件衣服都叠成大小一致的小方块，看起来整整齐齐。
旁边的摊子也是卖衣服的，卖的是统一批发款式普通的衣服，看起来是南方产的。
这些衣服要通过大货车运过来，运一趟货能赚不少钱。
这些货都是摊主老公运来的，大货车走一趟虽然危险，但是能赚到不少钱，他们家的生意一直不错。
上次危明珠过来时摊主就留意到她了，危明珠的气质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
这次她又过来，摊主忍不住说道：“你这孩子又过来了？都和你说了，你这样不行，还是回去老老实实上班。”
危明珠信心满满，“这次我是搬了救兵来的！”
摊主看向云凝，哭笑不得，“卖衣服可不是比人数。”
多一个人就能把衣服卖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她早就把全家人都叫来卖衣服了！
新来的丫头看起来还不如危明珠呢！
云凝把还想表达雄心壮志的危明珠拽走。
危明珠道：“怎么不让我和她理论？”
“咱还没把衣服卖出去，理论啥？生意好了再理论也不迟。”
危明珠瞬间蔫儿了，“怎样才能生意好？”
云凝从前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知道危明珠现在的摊位肯定不行。
她指着衣服问：“你就没发现问题吗？”
危明珠茫然地摇头。
她已经尽力在学其他摊位了。
云凝无奈道：“你看你的衣服，全都是叠好的，而且叠好的大小都一样，客人连是什么款式都不知道，甚至分不清是长袖还是短袖。”
危明珠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摊位。
她一直觉得自己摆得挺好的，很整齐，看着就干净。
而且她做的衣服款式好看，色彩鲜艳，隔壁的摊主卖的款式都很一般，光是普通的黑色棉裤就占了所有货物的一半。
云凝道：“既然是卖东西，就要把商品展示出来，不要让顾客太麻烦，要让他们只看一眼就能搜集到最多的信息，起码要知道款式。”
云凝去集上买了一个晾衣架用来临时挂衣服。
她把所有款式都挂在晾衣架上，又找出一些基础款铺在地面厚布上，最后找来一块纸壳子，在上面写上“打折”的字样。
危明珠好奇道：“打折又是什么？”
云凝说：“两件八折，三件七折。”
“七折？！”危明珠绝望道，“我的定价已经很优惠了，原本利润就不高，再打七折，我真的会赔很多。”
云凝笑了笑。
危明珠：“？”
云凝意味深长道：“难道就不能先提价再打折？”
危明珠头脑聪明，云凝一说她便懂了。
她的目光逐渐微妙，“你天生就是奸商！！”
然后便高高兴兴地去重新计算价格了。
在危明珠重新定价时，云凝观察起隔壁摊位来。
人家得意不是没理由的，这么一小会儿已经卖出去三条裤子了。
虽然只是随意地把衣服堆在一起，但就是有人愿意买，而且很痛快。
毕竟成品衣服少见，百货大楼里倒是有，但是贵。
云凝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三件打折的招牌写出去后，来问价格的客人多了些，基本都是年轻女孩。
但来集上的年轻女孩不多，整体客流量还是比隔壁摊位差得多。
摊主一直没闲下来。
不过打折的诱惑还是很大的，危明珠成功卖出三件衣服。
总价虽然比原本定的总价低一些，但总体来说还是赚了！
危明珠兴奋地和云凝分享卖出衣服的愉悦，“云凝！你看！这才没一会儿，就卖出去三件，比我以前好几天卖出去的数量还多！”
云凝却道：“咱们在这里卖是不行的。”
“不行？为啥？这不是卖出去了吗？”
云凝分析道：“隔壁摊主和其他人已经很熟了，说明她每次都来，但咱们要上班，不可能经常过来，留不下老客户。而且啊，你做的款式太新，基本上只有年轻女孩喜欢，来集上的年轻女孩可不多。”
不管云凝说什么，危明珠都觉得有道理，一听这话，又犯起愁来。
“不如我们按照以前裁缝的路子，搞私人定制？”云凝建议道，“先来集上打基础，多画一些设计图，收集杂志上的样式也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用料好一些，定价高一些，走高端路线。”
她们没有资源，也没办法开大货车去南方拉货，想走量是不太可能了。
危明珠问：“今天怎么办？”
“继续卖啊，”云凝说，“来都来了，必须得赚点儿。你先给你的店起个名字，以后就以店名对外联系。对了，你去挑两件衣服，我们穿上，就当打广告了。”
危明珠不太明白穿上衣服为什么算是打广告。
她眼光好，给自己和云凝分别挑了一套衣服，换好衣服后，来问价的人果然更多了些。
云凝热情地招揽客人，“我们刚开业，三件七折，优惠力度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给自己穿、送给亲朋好友，都很合适哦~”
两人的身材、模样都不错，她们站在街上，就是最好的招牌。
还有上了年纪的阿姨扯着她们的手臂转着圈来回看，“真好看呦，我看看走线，走线也很整齐嘛！你们进的货，可比旁边那家好多了！有适合我女儿穿的吗？帮我挑两件。”
云凝热情地介绍起危明珠“设计师”来。
人都爱凑热闹，云凝这边热闹，去隔壁摊位的人就少了。
还有几个在隔壁摊位买过衣服的，顺便来云凝这边看看，都赞不绝口，“质量是不错，这真是自己做的？我还以为是机器做的呢！这手艺比那些做了一辈子的老裁缝都强！”
隔壁摊主慢慢发现不对劲。
她这边的客人怎么越来越少了？
她的客人怎么都跑去隔壁了？？
一天结束，云凝和危明珠几乎把所有衣服都清空了，只剩下两件。
危明珠算了算账，这一天她的纯利润就有18块！
这还是在云凝说大集不适合她的衣服的情况下！
早知道卖衣服这么赚钱，她就大胆改行了！
危明珠道：“日赚18块，我爸说不定真的会同意我去卖衣服！”
云凝却说：“这可不是日赚18。”
危明珠又把零钱重新数了一遍，“是18啊。”
“还得算人工费呢，而且这些衣服不是一天做成的，要做生意，所有成本都要算上，除非你只想赚点儿零花钱。”
“是哦，我该怎么办？”
云凝思考了一整天，已经有主意了，“你今天卖出去的衣服里，有三件基础款是被问得最多的，我们去找厂子合作，量产基础款。今天不是还有很多人留了联系方式吗？私人定制的就不要量产了，提高单价走高端路线。”
危明珠听得晕乎乎的。
云凝说得这些她都听不太明白。
高端路线？她都能高端起来了？
云凝认真地说道：“你做的衣服真的很不错，质量、审美都在线，而且新潮前卫，有钱人会喜欢的。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再等等，慢慢设计，会有生意找上门的。”
危明珠的兴趣毕竟不是经商，她只是喜欢设计衣服、做衣服，不能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八十年代遍地是黄金，云凝在后世了解到的卖货套路足够用了。
王志认识的人多，云凝一上班便钻进王志的办公室，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
一分钟内，王志已经在思考自己最近一个月内做过的所有事。
没做对不起云凝的事啊？他还好心给她休假了呢！
再就是云凝的申请书，中级工程师嘛，很顺利，马上就要涨工资了。
或者是她未来的工作？这真不是他能帮的……
王志语重心长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你将来的工作安排，你来问我也没用。”
恰好万杰也在，闻言难掩激动之意，“云凝没有工作安排了？”
11所忙得不得了，云凝居然无事可做？难道是被弃用的信号？
王志无奈道：“是啊，常老说了，云凝的工作她来安排，她不许我随便安排云凝的工作，说是还有其他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云凝。”
万杰：“……”
原来云凝是被常盼儿看上了。
常盼儿在一院地位斐然，能被她看中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将来飞黄腾达是一定的。
万杰很悲伤。
他就不能和一个普普通通可以被他欺负的人结仇吗？！
云凝知道万杰一直试图针对她。
她瞥向万杰，意有所指道：“万所还是管好家事，照顾好儿子吧。”
王志拧了拧眉，“老万，这件事对你是有影响的，你应该知道。”
万杰能保住现在的职位就不错了。
万杰沉默不语。
王志说：“阳舒和我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有些小动作，不要让我看到。”
王志脾气好，这对他来说就是重话了，意味着他看不上对方。
万杰只好说：“我只是担心云凝，担心她……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了。”
万杰走后，王志说：“你也听到了，常老有其他安排，你放心，跟着常老，绝对比跟着我好。”
云凝笑道：“不是这件事。”
“不是？”王志惊讶道，“除了工作，你还有关心的事？！”
云凝简直是所里新一代的工作狂，恨不得天天留在所里加班。
王志猜测道：“难道是为陆凌来的？小陆年纪轻轻已经是部长，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真的很在乎小陆比你升职快这件事？？”
坊间传言，云凝对于自己和陆凌的差距很不满。
她的贡献明显比陆凌大，怎么却不如陆凌升职快？
“哎呀，没有，”云凝说，“他只是比我早参加工作，我将来肯定比他强。”
王志：“……”
传统思想的王志不是很能理解。
云凝把帮危明珠的想法告诉王志。
王志最开始听了，也觉得不靠谱，“明珠的成绩可是很不错的，办事又踏实，而且危工也希望她能留在11所，这样不妥。”
明明已经有稳定可靠的工作，将来成为中级工程师分了房，再找个对象结婚，日子不就幸福美满了？
云凝反问：“对危明珠来说，留在11所有什么好处？也去做高级工程师，研究火箭吗？”
王志说：“就算不能做到核心的位置也有好处，起码稳定，工资能够按时发放，你要知道，很多人想进11所都进不来。”
“再往后呢？”
王志理所当然道：“有了稳定的工作，之后当然是嫁人了，在大院内部找的对象，不会很差。”
云凝继续问：“嫁人后安心地相夫教子？这就是每个女人的归宿？”
“这……”
王志一时无言。
女人结婚后回归家庭，这在大院里很常见。
但王志知道，云凝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支持这一观点。
云凝说：“她难道不可以选择喜欢的职业吗？更何况这不是一条艰难的路，她已经赚到钱了。如果只是把她困在研究所，甚至是困在家庭里，对她而言，是不是太残忍了？王叔叔，我不是鼓吹追求梦想，我只是认为，她能赚到钱，有保障，可以尝试。”
王志看了云凝片刻，败下阵来，他无奈地笑道：“行，我帮你联系，有结果立刻通知你。”
云凝连忙点头。
送走云凝，王志若有所思。
所里现在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工程师们大多是男人。
曾经进入11所的女性都去哪儿了？
王志记得最清楚的人是安丽雅。
安丽雅原本是核心成员。
结婚后因无人照顾家庭，被迫转到清闲的岗位。
她的能力甚至比丈夫更强，但传统的观点认为，女人比男人更适合照顾家庭，因为她们更细心。
其实哪有粗心大意，只有想与不想。
或许留在11所，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催着危明珠嫁人生子，也没那么好？
王志想了半天，拿起话筒，联系曾经的老同学，“听说你开了纺织厂？我这有点儿事，得请你帮个忙，帮我多联系联系。”
两人刚下楼，危建国迎面走来。
危明珠吓得花容失色。
她做这些，都是背着危建国的。
为了让母亲大人帮她隐瞒，她还主动上交了三个月的工资，让母亲大人保持愉悦的心情。
现在她们拎着装衣服的袋子，目标太大，危建国肯定会问。
危明珠的小心脏都快飞出来了。
危建国既保守又开放。
他和危明珠的关系很不错，父女俩很是亲近，无话不谈，唯独在学习、工作这两个问题上，危建国很反对危明珠自作主张。
危建国认为危明珠年纪太小，考虑不周，不能做决定。
而且在大院里，进研究所就是最正确的路，也是能让这些家长脸上有光的路。
危明珠向云凝发出求救信号。
云凝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理由她都想好了，如果真被危建国发现，就说是她去百货大楼买的，被陆凌发现，陆凌不同意她乱花钱，只好去退掉。
陆凌：已经背上小气男人的锅。
让二人意外的是，危建国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寇栩也在。
寇栩要比危明珠年长几岁，年纪轻轻就是主任，危建国客气地把他当作“平辈”的人来看，主要是为了表达尊重。
“寇主任办事我放心，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放心，所里还是需要寇主任这样年轻有为的人，今晚去我家里吃饭，我爱人做饭很有一手，你也尝尝。”
寇栩似笑非笑地应着。
他平时和危建国交集不多，这次是顺手帮了个忙，危建国便热情地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寇栩真的只是顺手帮忙，原本不想去打扰，但又听说危建国是危明珠的父亲。
寇栩颔首应下。
提到妻子，危建国又说起女儿，“我女儿也在11所工作，她……对了，她应该和寇主任是同一个科室的，她没给寇主任添麻烦吧？”
寇栩道：“危明珠很聪明，办事稳妥，科室里的人都很喜欢。”
危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愿意听到别人夸奖她。
“明珠这孩子，还真没让我操过心，她念书时成绩就好，顺利考上大学，考的也是她喜欢的专业，她……”
危建国一扭头，就看到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躲在一个蛇皮袋后。
巨大的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的，两人狗狗祟祟，像得手的小偷要逃跑。
危建国：“……”
“她真是……从没让我操过心啊。”
寇栩忍笑道：“是的，看得出来。”
危建国：“……”
不等危建国说什么，危明珠先冲了过来，“你怎么和我爸走在一起？！”
危建国斥责道：“明珠，你怎么和寇主任说话的？寇主任帮了我的忙，我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危明珠委屈道：“您不知道他是谁啊？”
她低声对危建国说：“之前就是他总要陆工抛弃云凝回寇家，您可不能向这种罪恶之家低头！”
危建国：“……”
他倒是忘了这层关系。
危建国对云凝的印象还停留在捣蛋鬼上。
不过他和云阳舒的关系不错，他们二人都在所里工作，又是邻居，平时经常互帮互助。
寇家欺负陆凌这事……
危建国很尴尬，这事不太好处理。
寇栩主动说道：“我父母已经分开，父亲离开家里单独生活，我当初叫陆凌回去，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认为他是我的弟弟。现在我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母亲已经再婚，我不打算再回八院，也请您给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诚恳，但危明珠越听越怪。
他们为什么要重新认识寇栩啊？？
而且他为什么要解释得如此详细？？
危建国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别在楼下聊了，寇主任，来，明珠你也……你要做什么？”
危建国终于想起蛇皮袋。
云凝连忙说：“陆凌经常加班，我要给他送床被子，请明珠帮我。”
危建国狐疑道：“这是被子？”
蛇皮袋表面看起来很不光滑，也没有软绵绵的。
危明珠心虚地往云凝身后躲。
危建国一眼就看出危明珠心里有鬼。
他想到女儿的爱好，敛起笑意，凝重道：“明珠啊，难道你还……”
危明珠的心提到嗓子眼里。
她脑中疯狂响起警报。
如果被她爹发现，她就完了！！
家里的缝纫机都得被扔掉！！
关键时刻，寇栩忽然说道：“危工，说起来不好意思，我早上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实在有些饿了，能先上楼吗？”
客人还没走，危建国只好说：“寇主任请吧。”
危明珠连忙问：“我能去帮云凝吗？”
危建国瞪了她一眼，“赶紧去！”
寇栩和危建国上楼。
危明珠松了口气，意气风发道：“危机解除！我们的目标是把衣服通通卖光！”
云凝说：“多亏寇主任在。”
“是哦，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危明珠若有所思。
云凝期待地等她发言。
危明珠说：“他居然不吃早饭就跑出来了！！”
云凝：“……”
去梁桉附近的大集要骑20分钟车子。
梁桉航天大院鼎鼎大名，这边更尊重有文化的人，去大集上做生意会被人家瞧不起。
而且好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做生意要被关起来的阶段。
危明珠围上丝巾，以免被人发现。
她为了遮住脸，整片丝巾都盖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实在有些滑稽。
两人来到人来人往的大集，集上卖什么的都有。
她们来得晚，只能在边角找个位置摆摊。
云凝哭笑不得地看着危明珠，“你就打算这样卖衣服？”
危明珠严肃地点头，“千万不能被大院其他人发现。”
云凝说：“政策变了，咱们出来做生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把脸遮成这样，人家都不敢过来问。”
“真没关系？”危明珠心有余悸道，“总觉得会被抓起来。”
“所以你因为害怕，一直是这副打扮？”
危明珠：“……也没有，如果能躲在树后，就不用戴丝巾了。”
云凝：“……”
这哪里像是在做生意？！
云凝把危明珠的丝巾扯走收起来，“先把衣服摆出来！”
危明珠赶紧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布料，然后将叠好的衣服摆上去，每件衣服都叠成大小一致的小方块，看起来整整齐齐。
旁边的摊子也是卖衣服的，卖的是统一批发款式普通的衣服，看起来是南方产的。
这些衣服要通过大货车运过来，运一趟货能赚不少钱。
这些货都是摊主老公运来的，大货车走一趟虽然危险，但是能赚到不少钱，他们家的生意一直不错。
上次危明珠过来时摊主就留意到她了，危明珠的气质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
这次她又过来，摊主忍不住说道：“你这孩子又过来了？都和你说了，你这样不行，还是回去老老实实上班。”
危明珠信心满满，“这次我是搬了救兵来的！”
摊主看向云凝，哭笑不得，“卖衣服可不是比人数。”
多一个人就能把衣服卖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她早就把全家人都叫来卖衣服了！
新来的丫头看起来还不如危明珠呢！
云凝把还想表达雄心壮志的危明珠拽走。
危明珠道：“怎么不让我和她理论？”
“咱还没把衣服卖出去，理论啥？生意好了再理论也不迟。”
危明珠瞬间蔫儿了，“怎样才能生意好？”
云凝从前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知道危明珠现在的摊位肯定不行。
她指着衣服问：“你就没发现问题吗？”
危明珠茫然地摇头。
她已经尽力在学其他摊位了。
云凝无奈道：“你看你的衣服，全都是叠好的，而且叠好的大小都一样，客人连是什么款式都不知道，甚至分不清是长袖还是短袖。”
危明珠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摊位。
她一直觉得自己摆得挺好的，很整齐，看着就干净。
而且她做的衣服款式好看，色彩鲜艳，隔壁的摊主卖的款式都很一般，光是普通的黑色棉裤就占了所有货物的一半。
云凝道：“既然是卖东西，就要把商品展示出来，不要让顾客太麻烦，要让他们只看一眼就能搜集到最多的信息，起码要知道款式。”
云凝去集上买了一个晾衣架用来临时挂衣服。
她把所有款式都挂在晾衣架上，又找出一些基础款铺在地面厚布上，最后找来一块纸壳子，在上面写上“打折”的字样。
危明珠好奇道：“打折又是什么？”
云凝说：“两件八折，三件七折。”
“七折？！”危明珠绝望道，“我的定价已经很优惠了，原本利润就不高，再打七折，我真的会赔很多。”
云凝笑了笑。
危明珠：“？”
云凝意味深长道：“难道就不能先提价再打折？”
危明珠头脑聪明，云凝一说她便懂了。
她的目光逐渐微妙，“你天生就是奸商！！”
然后便高高兴兴地去重新计算价格了。
在危明珠重新定价时，云凝观察起隔壁摊位来。
人家得意不是没理由的，这么一小会儿已经卖出去三条裤子了。
虽然只是随意地把衣服堆在一起，但就是有人愿意买，而且很痛快。
毕竟成品衣服少见，百货大楼里倒是有，但是贵。
云凝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三件打折的招牌写出去后，来问价格的客人多了些，基本都是年轻女孩。
但来集上的年轻女孩不多，整体客流量还是比隔壁摊位差得多。
摊主一直没闲下来。
不过打折的诱惑还是很大的，危明珠成功卖出三件衣服。
总价虽然比原本定的总价低一些，但总体来说还是赚了！
危明珠兴奋地和云凝分享卖出衣服的愉悦，“云凝！你看！这才没一会儿，就卖出去三件，比我以前好几天卖出去的数量还多！”
云凝却道：“咱们在这里卖是不行的。”
“不行？为啥？这不是卖出去了吗？”
云凝分析道：“隔壁摊主和其他人已经很熟了，说明她每次都来，但咱们要上班，不可能经常过来，留不下老客户。而且啊，你做的款式太新，基本上只有年轻女孩喜欢，来集上的年轻女孩可不多。”
不管云凝说什么，危明珠都觉得有道理，一听这话，又犯起愁来。
“不如我们按照以前裁缝的路子，搞私人定制？”云凝建议道，“先来集上打基础，多画一些设计图，收集杂志上的样式也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用料好一些，定价高一些，走高端路线。”
她们没有资源，也没办法开大货车去南方拉货，想走量是不太可能了。
危明珠问：“今天怎么办？”
“继续卖啊，”云凝说，“来都来了，必须得赚点儿。你先给你的店起个名字，以后就以店名对外联系。对了，你去挑两件衣服，我们穿上，就当打广告了。”
危明珠不太明白穿上衣服为什么算是打广告。
她眼光好，给自己和云凝分别挑了一套衣服，换好衣服后，来问价的人果然更多了些。
云凝热情地招揽客人，“我们刚开业，三件七折，优惠力度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给自己穿、送给亲朋好友，都很合适哦~”
两人的身材、模样都不错，她们站在街上，就是最好的招牌。
还有上了年纪的阿姨扯着她们的手臂转着圈来回看，“真好看呦，我看看走线，走线也很整齐嘛！你们进的货，可比旁边那家好多了！有适合我女儿穿的吗？帮我挑两件。”
云凝热情地介绍起危明珠“设计师”来。
人都爱凑热闹，云凝这边热闹，去隔壁摊位的人就少了。
还有几个在隔壁摊位买过衣服的，顺便来云凝这边看看，都赞不绝口，“质量是不错，这真是自己做的？我还以为是机器做的呢！这手艺比那些做了一辈子的老裁缝都强！”
隔壁摊主慢慢发现不对劲。
她这边的客人怎么越来越少了？
她的客人怎么都跑去隔壁了？？
一天结束，云凝和危明珠几乎把所有衣服都清空了，只剩下两件。
危明珠算了算账，这一天她的纯利润就有18块！
这还是在云凝说大集不适合她的衣服的情况下！
早知道卖衣服这么赚钱，她就大胆改行了！
危明珠道：“日赚18块，我爸说不定真的会同意我去卖衣服！”
云凝却说：“这可不是日赚18。”
危明珠又把零钱重新数了一遍，“是18啊。”
“还得算人工费呢，而且这些衣服不是一天做成的，要做生意，所有成本都要算上，除非你只想赚点儿零花钱。”
“是哦，我该怎么办？”
云凝思考了一整天，已经有主意了，“你今天卖出去的衣服里，有三件基础款是被问得最多的，我们去找厂子合作，量产基础款。今天不是还有很多人留了联系方式吗？私人定制的就不要量产了，提高单价走高端路线。”
危明珠听得晕乎乎的。
云凝说得这些她都听不太明白。
高端路线？她都能高端起来了？
云凝认真地说道：“你做的衣服真的很不错，质量、审美都在线，而且新潮前卫，有钱人会喜欢的。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再等等，慢慢设计，会有生意找上门的。”
危明珠的兴趣毕竟不是经商，她只是喜欢设计衣服、做衣服，不能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八十年代遍地是黄金，云凝在后世了解到的卖货套路足够用了。
王志认识的人多，云凝一上班便钻进王志的办公室，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
一分钟内，王志已经在思考自己最近一个月内做过的所有事。
没做对不起云凝的事啊？他还好心给她休假了呢！
再就是云凝的申请书，中级工程师嘛，很顺利，马上就要涨工资了。
或者是她未来的工作？这真不是他能帮的……
王志语重心长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你将来的工作安排，你来问我也没用。”
恰好万杰也在，闻言难掩激动之意，“云凝没有工作安排了？”
11所忙得不得了，云凝居然无事可做？难道是被弃用的信号？
王志无奈道：“是啊，常老说了，云凝的工作她来安排，她不许我随便安排云凝的工作，说是还有其他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云凝。”
万杰：“……”
原来云凝是被常盼儿看上了。
常盼儿在一院地位斐然，能被她看中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
将来飞黄腾达是一定的。
万杰很悲伤。
他就不能和一个普普通通可以被他欺负的人结仇吗？！
云凝知道万杰一直试图针对她。
她瞥向万杰，意有所指道：“万所还是管好家事，照顾好儿子吧。”
王志拧了拧眉，“老万，这件事对你是有影响的，你应该知道。”
万杰能保住现在的职位就不错了。
万杰沉默不语。
王志说：“阳舒和我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有些小动作，不要让我看到。”
王志脾气好，这对他来说就是重话了，意味着他看不上对方。
万杰只好说：“我只是担心云凝，担心她……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了。”
万杰走后，王志说：“你也听到了，常老有其他安排，你放心，跟着常老，绝对比跟着我好。”
云凝笑道：“不是这件事。”
“不是？”王志惊讶道，“除了工作，你还有关心的事？！”
云凝简直是所里新一代的工作狂，恨不得天天留在所里加班。
王志猜测道：“难道是为陆凌来的？小陆年纪轻轻已经是部长，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真的很在乎小陆比你升职快这件事？？”
坊间传言，云凝对于自己和陆凌的差距很不满。
她的贡献明显比陆凌大，怎么却不如陆凌升职快？
“哎呀，没有，”云凝说，“他只是比我早参加工作，我将来肯定比他强。”
王志：“……”
传统思想的王志不是很能理解。
云凝把帮危明珠的想法告诉王志。
王志最开始听了，也觉得不靠谱，“明珠的成绩可是很不错的，办事又踏实，而且危工也希望她能留在11所，这样不妥。”
明明已经有稳定可靠的工作，将来成为中级工程师分了房，再找个对象结婚，日子不就幸福美满了？
云凝反问：“对危明珠来说，留在11所有什么好处？也去做高级工程师，研究火箭吗？”
王志说：“就算不能做到核心的位置也有好处，起码稳定，工资能够按时发放，你要知道，很多人想进11所都进不来。”
“再往后呢？”
王志理所当然道：“有了稳定的工作，之后当然是嫁人了，在大院内部找的对象，不会很差。”
云凝继续问：“嫁人后安心地相夫教子？这就是每个女人的归宿？”
“这……”
王志一时无言。
女人结婚后回归家庭，这在大院里很常见。
但王志知道，云凝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支持这一观点。
云凝说：“她难道不可以选择喜欢的职业吗？更何况这不是一条艰难的路，她已经赚到钱了。如果只是把她困在研究所，甚至是困在家庭里，对她而言，是不是太残忍了？王叔叔，我不是鼓吹追求梦想，我只是认为，她能赚到钱，有保障，可以尝试。”
王志看了云凝片刻，败下阵来，他无奈地笑道：“行，我帮你联系，有结果立刻通知你。”
云凝连忙点头。
送走云凝，王志若有所思。
所里现在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工程师们大多是男人。
曾经进入11所的女性都去哪儿了？
王志记得最清楚的人是安丽雅。
安丽雅原本是核心成员。
结婚后因无人照顾家庭，被迫转到清闲的岗位。
她的能力甚至比丈夫更强，但传统的观点认为，女人比男人更适合照顾家庭，因为她们更细心。
其实哪有粗心大意，只有想与不想。
或许留在11所，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催着危明珠嫁人生子，也没那么好？
王志想了半天，拿起话筒，联系曾经的老同学，“听说你开了纺织厂？我这有点儿事，得请你帮个忙，帮我多联系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