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葛娜一向听话,很少有反抗的时候,她的反应让葛父、葛母莫名其妙。
    以前葛娜总说想回家,现在让她回家,她怎么还不愿意了?
    葛母问:“你是担心他不去找你?你放心吧,他最喜欢你了,他都为你花了多少钱了,他舍不得的。”
    葛娜痛苦地捂住耳朵,还是摇头。
    葛父想起荣青蔓,大惊,“是不是荣青蔓和你说了什么?我就知道这丫头不让人省心!”
    葛母也慌张起来,“那可得赶紧走,小蔓这孩子有主意,说不定一会儿就过来了,咱们快走吧。”
    “不是都和她说好了,她不都答应了吗?她这几年,也没和娜娜见过几次。”葛父还在犹豫。
    他担心把葛娜接回家,女婿就真的不再来了。
    女婿现在来的频率也少了很多,哪像头两年,恨不得天天住在这里,如胶似漆。
    葛父越想越不安。
    “别纠结了!再晚就真坏了,也别回家了,咱们再给娜娜租个地方,躲过这一阵再说!”
    葛父:“租房子还得花钱。”
    葛母捶了他一下,“现在是考虑钱的时候吗!你这个死老头子!娜娜,收拾东西!”
    葛娜的思绪又开始混乱。
    她渐渐记不得父母为什么要带她离开,也记不得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葛娜向房间冲去。
    葛母追上来,“快收拾行李!随便拿几套衣服就行!”
    葛娜把门反锁。
    她靠着门坐在地上,脑中乱成了浆糊。
    但恍惚中,她好像还能看到女人的笑容,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医生,她说她可以帮她。
    葛母疯狂地敲门。
    葛父见状也不再犹豫,他说:“你让开,我把门踹开。”
    “能行吗?别伤到娜娜!”
    葛父道:“你看她现在的状态,铁了心不想走,要不你把她带走?”
    葛母只好退下。
    葛父开始踹门。
    葛娜就坐在门前,砰砰的巨响让她心惊肉跳,可她没有躲避的意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到周六下午,她要去看医生。
    她还想活着,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门一时没能踹开,葛母苦口婆心地劝道:“娜娜,你就出来了,我们是你的爸妈,我们能害你吗?你别信那些狐朋狗友的话,你的精神状况不好,我们也是为了将来有人能照顾你,你忘了你的孩子了?等他长大了,我们就去找他,让他给你养老,血浓于水,他不能不认你这个妈……”
    葛娜眼前浮现出一个婴儿的形象,与婴儿一同出现的是身体撕裂的痛。
    孩子是在家里生的,她痛了一天一夜,险些没生下来。
    爸妈都在,还有他们找来的接生婆,接生婆慌得要把她送到医院去,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当时她才多大?让别人知道了,他们都没办法做人。
    好在她命大,虽然困难重重,但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她抱着孩子睡去,再醒来,孩子就不见了。
    葛娜死死掐着自己的耳朵,耳朵充血涨红,她却毫无感觉。
    泪水哗哗地落下来,也是无意识的,不受控制的。
    孩子去哪了?
    孩子呢?
    葛娜突然打开房间门。
    葛父正要再来一脚,这一下顿住,闪了腰。
    葛娜向外面冲去。
    葛母赶紧拦住她,“孩子她爸,快,她又犯病了,把绳子拿过来,把她捆起来!”
    她在葛娜耳边念叨个不停,“你怎么就不听话呢?我们还能害你不成,赶紧走吧,妈去照顾你,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葛父顾不得痛,冲过来用绳子绑住葛娜。
    葛娜死死盯着屋门,身体一直没放弃往门的方向挪动。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葛母、葛父同时安静。
    葛父问:“是女婿来了?”
    葛母大喜,“他还是惦记娜娜的,嘴上说着没时间,但还是来看娜娜了。快,把绳子收起来,不能让他看到娜娜这样子,别把他吓到,我去开门。”
    葛娜失去力气,绝望地滑到地上坐下。
    葛母欢天喜地地去开门。
    门打开后,她看到高大的身影,赶紧又把防盗门打开,“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
    她话音刚落,愣住。
    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警服,身后还有一个警察。
    警察旁边是荣青蔓,还有几个葛母没见过的年轻人。
    荣青蔓狠狠瞪了她一眼,和一个年轻女生一起往里冲去。
    云凝的速度比荣青蔓要快一步。
    荣青蔓刚想提醒她别吓到葛娜,就见葛娜惊喜地扑到她怀里,“你是来带我去医院的,现在可以去吗?可以帮我找我的孩子吗?我的孩子不知道去哪了,他不见了。”
    云凝刚从荣青蔓口中得知葛娜的故事,见她如此虚弱,很是心疼。
    葛娜从未做过坏事,老老实实一辈子,却被最亲近的人卖了。
    如果他们晚来一步,这夫妻俩是不是真想把葛娜囚禁起来?
    民警严肃道:“我怀疑你们非法囚禁妇女,跟我们走一趟吧。”
    葛父和葛母疯狂地大喊,“我们是她的父母,不是坏人,你们搞错了!我们只是想带她回家!”
    涉及到伦理问题,也不知葛娜是否是自愿生孩子,民警可不会听两人的哭喊。
    他们越是想证明自己和葛娜的关系,越是让人生气,他们还知道他们是葛娜的父母?是亲生的?
    有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女儿推出去的吗?
    两人被带走,房间内安静不少。
    葛娜的情绪明显有所缓和。
    云凝郑重道:“好,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治病,我们现在就去。”
    葛娜的呼吸渐渐平复。
    荣青蔓神色复杂地看着二人。
    她才是葛娜的朋友,可现在葛娜却更依赖云凝。
    云凝明明是伤害过她的人。
    但……
    荣青蔓想到自己曾经的犹豫,不再说什么。
    有过犹豫,就是错误,她现在也没法正常面对葛娜。
    云凝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叫了一辆出租车来。
    她提前和王志打过招呼,哨兵这边顺利放行。
    云凝直接带葛娜去了711医院。
    云向真已等候多时,“我和神内的主任说过了,你们直接过去,他给葛娜留了时间。主任在这方面是很权威的,整个首都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神内医生,不过我看葛娜的问题……”
    她压低声音说道:“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云凝道过谢,带葛娜去见主任。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就和云向真说的一样,葛娜的大脑没有任何不妥,现在的状态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问题。
    有一个刺激葛娜的点,一直没消掉。
    云凝又带葛娜去看了心理医生。
    不过现在这方面的医生实在不多,大多数人都还在为了生活而奋斗,哪有时间管心理疾病?
    就算有医生也不太靠谱。
    他们一口气看了好几个医生,云凝对比过后决定,还是让葛娜自己慢慢调养。
    事实上,如果那个刺激的源头不出现,葛娜是不会犯病的。
    晚上,葛娜暂时住在云凝家。
    连洁、邵珍听说此事,都赶了过来,还有云凝家附近的邻居们。
    他们借着看电视的名头过来,见葛娜细胳膊细腿,性格老实,脾气又好,都唏嘘道:“她爸妈还是人吗?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听说她初中辍学后就跟着那个男人了。”
    “那是个老男人,都能做她爸了!”
    “唉,还为他生了孩子,到现在连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真是太离谱了,这男人的老婆居然能忍受?”
    “呵呵,不忍受又能怎么办,她生不出孩子来!她不忍着,就要被休了!别管她是什么身份,只要生不出孩子来,就过不上好日子!”
    最令他们生气的是,葛娜的父母居然还是一院的人。
    说出去他们都嫌丢人,他们一院怎么会出这种人渣?!
    希望警察把他们关起来,一辈子都别放出来!
    葛娜第一次来云凝家,有些不适应。
    荣青蔓提着些生活用品走进来,“我刚去给葛娜买的,你确定暂时让她住在你家?”
    云凝理所当然道:“我家是我们几个人之中最宽敞的了吧?”
    荣青蔓:“……知道你爸是高级工程师了。”
    云凝微笑,“我家男人也是,未来的我也是。”
    荣青蔓:“……”
    她在心里对云凝翻白眼。
    云凝已经安排妥当,“陆凌睡沙发,葛娜暂时和我一起住。白天……白天跟我一起去11所算了,我把你藏在办公室,不让所长看见,我们偷偷进去。”
    葛娜的眼睛还真就亮了起来。
    云凝见她感兴趣,立刻去给王志报备,11所不能轻易带外人进去。
    危明珠感慨道:“幸好救出来了,你一声不响的,谁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受了委屈要说出来才行啊。”
    葛娜低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危明珠看着她的样子就心疼。
    她刚念初中没多久就辍学了,年纪太小,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就算她能做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还什么都不懂呢。
    要怪只能怪她的父母,还有那个该死的老男人。
    安排好葛娜后,云凝又赶去派出所,询问他们对葛父葛母的处理结果。
    结果显然是不尽如人意的。
    这夫妻俩连男人的身份都不愿意透露,一口咬定葛娜是成年后才跟了个男人,而且他们不知道男人已婚。
    至于云凝提到的孩子,因为不知道男人的姓名,现在还找不到。
    最最重要的是,现在没办法验dna,就算找到孩子,也无法证明就是葛娜的。
    葛娜是躲起来偷偷生孩子的,万一那对夫妻非说孩子就是他们自己生的呢?
    葛父葛母已经回家了。
    不过妇联知晓此事后已经介入工作,现在正在葛家和夫妻俩谈话。
    “葛娜是你们的女儿,但不是你们的私有财产,她是有意志的人,你们不能做违背她意志的事情。她才多大,已经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们看到她犯病,不心疼吗?”
    葛母一直在流眼泪,“我们怎么不心疼?我们就是想有人照顾她,才给她找个男人,就算他有家庭,也是我们被骗了。”
    葛父又搬出那一套,“你们如果看不惯,你们来照顾她,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等我们将来走了,真要你们去伺候疯子,又一个个的都躲起来了!”
    妇联的几位同志气得差点儿直接跳起来打他们。
    做了这种事,还死不悔改,丢人!
    葛母偷偷看向丈夫。
    葛父示意她安心。
    只要他们不把女婿牵扯进来,保住女婿的工作和地位,女婿就会把他们捞出去。
    大不了以后不在一院住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跟着女婿能过上好日子。
    他们这么想着,嘴更硬了,“你们赶紧把女儿还给我!你们该不会是想把我女儿卖了吧?”
    主任气急,“你们还反咬一口?!”
    “反正我们现在就要见到人!把女儿还给我!”
    葛家门口围了十来个人。
    这在一院可是稀奇的大事,居然有人把自己闺女卖了?
    还是在闺女初中刚辍学的时候就卖了?!
    那会儿葛娜才大多……
    只听说古代的女孩子十三四岁就嫁人,新社会可没有这一说法。
    只要是孩子,就得去学校学习知识,到了法定年龄才能结婚。
    “这夫妻俩看着像是老实人,其实坏透了。”
    “我说这些年他们家怎么越来越有钱,原来是拿卖女儿的钱换的。”
    “对自己孩子都这样,更别说对其他人了,咱们以后都当心点儿吧,别被他们坑了。”
    附近住的都是老街坊,葛母和他们相处一辈子,名声突然臭了,她急得不行,“这里面有误会,你们别相信他们的话,真的是误会!”
    吵闹声中,两个人影钻进葛家。
    妇联和街道办都来人了,葛家热热闹闹,多两个人也不起眼。
    葛母说:“我们是想有人照顾娜娜!”
    有人就回应,“葛娜现在精神状态蛮好的嘛,可以照顾自己。”
    葛母:“她时不时就会犯病。”
    “听说只是男人去的时候会犯病哦,保不齐她就是被那老男人吓出病的。”
    葛母:“……我们真以为他们是正常的夫妻!”
    “可不是嘛,差二十岁的正常夫妻。”
    葛母:“……”
    “话又说回来,对还没发育的女生感兴趣的男人是不是有些问题?”
    另一人积极回应,“正常男人谁能对十三四岁的女孩下得去手?这叫什么?”
    “恋童癖!”
    “对对,就是这个词,这是恋童癖!”
    两人一唱一和。
    葛母茫然地看着屋内,屋里人太多,她根本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
    门口的邻居也加入讨论,“这个词倒是很贴切,恋童癖,怪癖,这是不正常的!”
    “四十岁的男人都能有二十岁的女儿了,这真是心理有问题,不是简单的出轨。”
    葛母和葛父应付不来,急于逃走。
    等他们见到女婿就好了。
    偏偏那二人又议论道:“既然都说是恋童癖了,你们说,现在葛娜长大了,那男人还能再喜欢葛娜吗?”
    “癖好嘛,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他现在说不定在物色新的对象了。”
    葛家老两口慌了。
    他们家全都倚仗女婿一人,如果他对葛娜失去兴趣,他家其他人……
    还有人能捞他们吗?
    “肯定是去祸害其他小姑娘了!这种人啊,就该抓起来活剐,偏偏有人纵容他,你说说,我家女儿如果被他盯上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对了。
    他们先前都没想到这一层,只把这件事当作八卦来看,关注点在于父母“强迫”女儿。
    可与女童发生关系,原本就是不正常的。
    正常人不会对可爱的孩子有非分之想。
    癖好不会消失,他还会去找其他年轻女生。
    他会继续摧残少女,说不定谁家孩子就要倒霉。
    妇联主任忍无可忍,“你们两个,我和你们好好说话你们不听是吧?你们都是一院的,既然想助纣为虐,就别在一院混了!去找你们的女婿,看他搭不搭理你们!”
    “还硬扛着干什么,事情都发生多久了,也没见他露面。这种人赶紧抓起来,我女儿长得也好看,也才十三四岁,她如果出事,我就不活了。”
    就在这时,荣青蔓推开堵在门口的邻居们跑进来,“他到底是谁?!我刚刚去葛娜家里给她收拾东西,家里被人动过了!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他是不是怕被连累,躲起来了?!”
    葛父、葛母呆若木鸡。
    街道办的干事趁机说道:“看来真的是要择清自己,你们被人家诓了。”
    葛母无力地坐下。
    葛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焦急地看着妻子,又看向屋里两位领导,忽然站起来说道:“我交代,我全都交代,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只想活着!”
    在听葛父葛母诉说了一个小时家里有多苦后,他们终于交代了男人的真实身份,还有这些年和男人的来往细节。
    男人现在养在家里的儿子,正是与葛娜所生。
    还有他给葛家的财富,都远远超过他的职位给他带来的收入。
    民警出动,把人请到派出所,被调查是跑不了了。
    云凝和危明珠从葛家溜走。
    方才她们躲在人后面说话,都快被憋死了。
    荣青蔓很快追上来,问:“我演得怎么样?”
    云凝说:“相当不错,发脾气是你的老本行嘛,你擅长的。”
    荣青蔓:“……”
    危明珠好奇道:“演的?你刚刚是演的?演什么了?”
    荣青蔓说:“人家那么大一人物,还有钱,会惦记葛娜家里那点儿东西吗?”
    危明珠恍然大悟,“他根本没去拿东西。”
    云凝笑道:“我们事先商量过了,为的是让葛娜的父母亲口承认,他们承认了大家才能明白是他们为了权、为了钱逼迫葛娜。如果只有葛娜的证词,他们一口咬定说葛娜和男人情投意合,我担心以后会有对葛娜不好的谣言。”
    比如,她就是想攀高枝,才跟着人家。
    她就是第三者,是为了钱。
    毁掉一个人很容易。
    荣青蔓神色复杂,“算你做了一件好事。”
    云凝没说什么。
    原主究竟做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目前来看,原主算是被邓双薇霸凌的一员,为了不被鼓励,她积极地帮助邓双薇。
    她做了很多错事,但目前来看,都能找到原因。
    譬如云阳舒和汤凤玉虽然都很爱她,但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都在不同程度上忽视了她。
    原主的心思是复杂的,没办法用一句话来评判。
    葛娜在云凝家住了几天,情绪越来越稳定。
    唯一不妥的是,她比较害怕陆凌,云凝便把陆凌赶到11所去睡了,美其名曰让他安心工作。
    男人也被关了进去,警方在他家中查到大量来源不明的现金,加上他与葛娜发生关系后,葛娜还不满14岁,以强jian论,从重处罚。
    葛娜得知男人进了监狱,而且失去职位,就算将来出狱也只是个普通人,明显更放松了。
    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大院街道办出面,给她找了个岗位,让她去妇联工作,妇联主任还给她找了个空房子,房子的主人去南方了,房子暂时空着,主人答应让葛娜租住。
    上班第一天,葛娜心情忐忑,拜托云凝送她去妇联。
    两人走路去上班,云凝挽着她的手安慰道:“你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你心细,知道女人需要什么,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会尽全力去保护每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女孩。”
    葛娜听后沉思良久,用力点头,“我会的。”
    云凝想起她们之间的传闻,忍不住问道:“听说我当年还扮鬼吓唬你了?我这么过分的?”
    葛娜点头,“是有一次。”
    “真的??”原主是怎么想到扮鬼吓唬人的?
    葛娜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邓双薇忽然不搭理你了,带着其他人一起孤立你,估摸着又是因为她喜欢的哪个男生多和你说了几句话,你害怕被孤立,就去捉弄我。”
    云凝歉意道:“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还是要郑重道歉,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想上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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