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在饭店碰到“老朋友”，裴蕴玉几人的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她暂时不想见到一院的人，尤其是今天刚开过协调会，她没脸见人。
沈正青倒是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好巧，我们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川菜店，很好吃，就过来了，你们也是吗？”
连洁笑着点头。
与裴蕴玉几人相比，连洁几人十分轻松。
当然轻松的人里是不包括云凝的。
她还在回忆刚才的事。
怎么搞得好像是她追着陆凌跑？就算她谈恋爱结婚，也该是陆凌追着她！
太令人难过了。
所有人默契地忽视荣青蔓的挑衅。
荣青蔓：“……”
她看向裴蕴玉几人，拧起眉，“我真不明白，你们怕他们做什么？”
沈正青笑道：“他们确实很厉害啊，膨胀循环系统搞得风生水起，居然都没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荣青蔓冷着脸说：“只有把发动机做出来才是真的成功，现在硬着头皮说没问题，将来只会更丢人。”
沈正青好奇道：“可他们不是说没问题吗？”
“你相信？”荣青蔓冷笑，“国内从未有过的发动机，他们第一次研究，居然什么问题都没碰到？用你的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别说是在航天领域，就算是放在全国，研究更新换代的产品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都是不可能的。
沈正青道：“难不成他们还会有意隐瞒？”
“说不定是怕我们看笑话，”荣青蔓说，“他们一院的一向高看自己。”
裴蕴玉给荣青蔓夹了块肉，“你少说两句，平时挺稳重的，这次回来怎么了？”
“青蔓是怪怪的，”赵良畴老实道，“平时不会说这么多话。”
荣青蔓：“……”
平时她也没被气到。
说起来也奇怪，她好歹从小顶着神童的名头，一路过关斩将到今天，最近好像格外容易生气。
她正想着，隔壁忽然传来欢呼声，“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努力！”
荣青蔓：“……”
果然还是会被气到。
私人饭店有服务员来点菜，不用去窗口取。
点菜的是明宇，一口气点了三四道，其他人再轮流添一两道菜，添来添去，最后一共点了十道菜。
康兵瞥了眼他们这边的桌子，他们一共五个人，只点了六道菜。
云凝那边也是五个人，十道？？
这是故意要压他们一头？
康兵举手，“菜单拿来！”
荣青蔓：“再点几道！”
裴蕴玉：“……，不要什么都比！”
在外面，云凝几人默契地没有讨论工作。
云凝和陆凌挨着，明宇在吃这方面的研究是顶尖的，点的菜没有一道踩雷。
桌子是旋转的，云凝眼巴巴看着风味茄子越转越远。
陆凌道：“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云凝现在不太想搭理陆凌。
明宇去拿了几瓶汽水，陆凌打开后递给云凝，“胃口不好？如果不舒服的话……”
云凝夺走汽水，“别说了！”
陆凌：“可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好，你……”
连洁坐在云凝旁边偷笑。
云凝：“……”
她面无表情地对孟海说：“你怎么不陪连洁姐姐聊聊天？看她多无聊。”
孟海怔了一下，看向连洁：“聊……什么？”
连洁也怔住，孟海眼巴巴看着连洁。
看到二人也在尴尬，云凝心里舒服多了。
她低声对陆凌说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
陆凌不懂，“哪样？”
“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对话告诉樊林？”
陆凌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会生气。”
“我现在才会生气，”云凝一本正经道，“没有征得我的同意，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是不可以的。”
陆凌：“……这么严重吗？”
“那当然啦，”云凝说，“有多少夫妻都是因为人家的闲话分开的，有误会要直接沟通，怎么通过第三人来传话呢？”
陆凌疑惑道：“可我记得连工知道我们的事，你……”
明宇道：“还行，没被忽悠。”
云凝：“……”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男女是不一样的，我是我，你是你，我告诉别人是正常的。”
陆凌：“……”
明宇道：“你就差直接把小心思摆出来了，你这样说，陆工能答应吗？”
陆凌：“明白了。”
啃着鸡腿的明宇看向陆凌，“……”
云凝松口气，努力给陆凌洗脑，“而且啊，我是会说反话的人吗？有什么话我都会直接说的，对不对？”
陆凌再次点头。
云凝绕了一圈，终于绕到重点，“所以，我说没吃醋，那就是没吃醋，樊林完全是多想了。”
明宇丢掉鸡骨头，眼睁睁看着陆凌又一次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云凝露出笑容。
这样一来她就能正常地面对陆凌了！
明宇擦干净手，摸了摸陆凌的额头，叹口气，“陆工，你的智商……都用光了吗？一定是平时太累了，吃人的单位！我为你鸣不平！”
隔壁桌冷不丁传来声音，“有什么稀奇的，这可再正常不过了，陆工对云凝，那叫一个上心。”
云凝笑眯眯道：“荣工是还有没法解决的问题吗？尽管说出来哦，我们一定会帮忙呢。”
“谁要你们帮忙！”荣青蔓还没说什么，康兵先不愿意了，“你说的什么计算机程序，我们绝对不会用！不靠谱！我们有自己的方法！”
“好啊，”云凝无所谓道，“累的又不是我，你们慢慢算呗，最好以后我说过的方法你们都别用。”
“当然不会用！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耽误我们的时间？等发动机做出来，比比谁的更厉害就是了！”
云凝挑眉，“就怕我们的发动机已经上天了，你们的算数还没算明白。”
明宇说：“这倒是真有可能，毕竟我们……”
连洁和孟海看向明宇。
明宇：“又聪明又团结还积极向上不耻下问。”
荣青蔓：“……”
他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云凝严肃道：“不能这样说。”
荣青蔓道：“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云凝笑眯眯地纠正，“主要还是我们太聪明，其他都是次要因素。”
几人举起汽水欢呼庆祝。
荣青蔓：“……”
康兵：“……”
康兵道：“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学习他们的厚脸皮。”
荣青蔓冷淡道：“不要被他们影响，做正常人。”
裴蕴玉听得有些烦，“你们少招惹人家，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只有沈正青一脸羡慕，“他们的氛围真好啊！好和平！”
刹那间，饭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正青：“……，我们的氛围也真好哦！哈哈，好羡慕我自己。”
荣青蔓看向陆凌。
陆凌照顾云凝倒是细心，主动给云凝倒汽水，还会帮她夹菜，拿手帕。
荣青蔓无语地扬眉。
她真不明白，陆凌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荣青蔓再次看向云凝，“你们两人结婚，能安心吗？”
吃得正开心的云凝回过头，“咦，又有人在乱叫。”
荣青蔓微笑，“我说的就是你。”
云凝又喝了口汽水，“我有什么不安心的，我又没偷偷借人家老公还空着不用。”
荣青蔓：“借老公还不用？你在说什么，你……计算机的事你要记多久？！”
明宇道：“一辈子很长，一辈子又很短。”
荣青蔓的太阳穴疯狂地跳动。
她现在可以确定，从出生到现在，她都没这般生气过！
荣青蔓起身走到陆凌旁边，“我真的很奇怪，你以前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怎么还能和她结婚？你是不是疯了，被她控制了？”
云凝怔住。
明宇三人都是后来大院的，不知道原主和陆凌过去的事。
云凝没想到荣青蔓也知道。
连洁下意识想帮云凝反击，被她拦住。
这件事不能一直躲着，她没欺负过人，问心无愧，必须摆脱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云凝深吸口气，正欲起身，却见陆凌站了起来。
他神色清冷，目光冷峻，还藏着一股戾气。
刚一开口，强烈的疏离感便涌出来，似乎很排斥荣青蔓的靠近。
陆凌说：“这是我们的私事，与你无关。”
荣青蔓神色复杂。
陆凌念大学时还住在云凝家，他被欺负的事，是一同住在一院的人说的。
全班同学都不相信，还在念书的陆凌虽然是年纪最小的，可却也是班里最稳重的。
他的成绩最优秀，每一个任课老师都赞不绝口，刚经历过一次考试，便引来几名老教授，争着要陆凌做他们的学生。
除了成绩，他的长相也卓越，又很爱干净，办事一丝不苟从未出错，荣青蔓和他年纪相仿，短暂地动过几次心。
等荣青蔓知道陆凌生活在别人家，被欺负了还不还口后，这份心意就消失了。
这在荣青蔓看来就是窝囊。
甚至在班里同学想要替陆凌征讨云凝时，陆凌都是第一时间维护她，拒绝给云阳舒和汤凤玉添麻烦。
荣青蔓想，这就是陆凌最可惜的地方，如果他的性格能再强硬些，肯定能走得更远。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年轻时的心思放到现在就是个笑话，□□青蔓还是不理解，陆凌为什么能对云凝死心塌地。
荣青蔓正色道：“以前你不想给你的养父母添麻烦就算了，现在呢？为了照顾他们的孩子，把一辈子都赔进去？和欺负过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开心吗？”
连洁几人都没听懂。
她看向明宇，明宇摊手，他也是后调到11所的，和陆凌认识，但只有工作上的交集。
孟海更是不知道。
荣青蔓的话不会让云凝难堪，这不是她做过的事，她不会谴责自己。
但她有些担心陆凌，这是陆凌的心结。
云凝不想让陆凌一个人面对，她再次尝试站起来，陆凌却按住她的肩膀。
云凝诧异地看向陆凌，陆凌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不明。
陆凌道：“如果你好奇，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荣青蔓说：“我洗耳恭听。”
“以前，我的确是顾及师父、师母，云凝是他们的女儿，伤害云凝就会伤害他们。”
“现在呢？你师父已经牺牲了。”
“现在更简单，”陆凌一字一句道，“她和以前不一样，我喜欢她，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我就想和她在一起。”
云凝怔住。
她心慌了好一会儿，强忍着没有抬头，可又忍不住想知道陆凌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慌乱中，云凝小心翼翼抬起头。
陆凌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云凝知道陆凌曾经有多纠结，让他忘记原主对他的伤害，重新开始，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难。
换作云凝自己，她会告诉所有人，伤害是无法被轻易抹去的，伤害过她的人，她会记一辈子。
云凝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凌看。
荣青蔓同样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松怔片刻，不可思议道：“你说你……喜欢她？”
陆凌再次肯定地重复道：“是的，我喜欢她，我想这不需要向你请示，更不需要汇报。”
荣青蔓：“……”
陆凌看向裴蕴玉，“这位是裴工？”
努力想躲起来却被点名的裴蕴玉：“……”
她尴尬地站起来，走向陆凌，朝他伸出手，“陆工，久仰大名。”
陆凌与她握手，客气道：“我们都是为国家服务的，一院的11所，六院的11所，说到底都一样，您说呢？”
裴蕴玉瞪了荣青蔓一眼，赔笑道：“陆工说得对。”
沈正青偷偷“哇”了一声，他低声道：“这位陆工什么来路，居然能让裴工低声下气。”
赵良畴说：“听说是个很有潜力的牛人，头脑聪明那类的，参加过很多项目，贡献突出，你没听过他的名字？”
那边沈正青和赵良畴偷偷议论，这边裴蕴玉强拉着荣青蔓回到餐桌旁。
荣青蔓不甘心地看向云凝，却见陆凌已经坐好，握住云凝的手。
荣青蔓：“……”
云凝偷偷看着陆凌。
连洁几人鸦雀无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明宇才主动起身举杯，“各位，今天点了十道菜，吃不完不许走。”
所有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荣青蔓的话，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云凝掐了下陆凌的手指。
陆凌看向她。
云凝朝陆凌勾手指。
陆凌俯身过去。
云凝低声道：“其实……”
她瞥向陆凌的眼睛，“樊林没说错。”
陆凌怔住片刻，慢慢弯起唇，“知道了。”
＊
云凝搬回家里住后，办公室的行军床便空下了，成了公用的。
几日后云凝和危明珠约着一起去学校看罗丹，他们的考试刚好结束，成绩刚发下来，罗丹成绩进步飞快，考了第一名。
学校给她发了奖状，手写的奖状，写着罗丹的名字，罗丹捧着奖状，欢喜地跑过来，“姐姐你们看！”
班主任得知云凝和危明珠过来，特意来见她们，对罗丹赞不绝口，“她进步真的太快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一直没开窍，突然之间就开窍了，我听罗丹说，你给她制定了学习计划，真是太厉害了！”
班主任甚至都想和云凝取经。
云凝笑道：“罗丹本来就很聪明，只是她在家里学习的时间很少，每天都要帮父母干活，如果能专心学习，以后的进步会越来越大。”
班主任感慨道：“的确如此，班里很多孩子都要帮着干活，尤其是女孩子，其实初三是很关键的一年，但……唉，现在的情况，你都懂的。”
云凝摸了摸兜里的钱。
她和陆凌还有汤凤玉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挺富裕，她的工资、奖金还有偶尔修家电赚的外快基本没动过。
云凝说：“如果还有成绩不错但上不起学的女孩子，可以联系我，我尽量帮忙。或者成绩一般，但愿意有个出路，想去念技校之类的，也可以联系我。”
班主任惊讶道：“你们愿意帮忙？”
云凝和危明珠看着都很年轻，倒是热心肠，而且出手都很大方。
班主任道：“你们到底是……”
危明珠自豪道：“一院的人都是热心肠。”
班主任恍然大悟，她笑道：“丹丹能遇到你们，是她的福气！”
做了好事，危明珠心情大好，兴冲冲道：“我去扯布给丹丹做一套衣服，她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要发挥出我的全部水平！”
云凝赞同，“我家里也有布料，还有几颗特别好看的扣子，蕾丝边也有，你都拿去。”
危明珠挽着云凝的胳膊哀求：“等我做好几套衣服，你陪我一起去集上卖吧？我看现在集上有好几个卖衣服的，听说他们从南边把衣服用卡车运过来，走一趟能赚不少钱。”
云凝一口答应，“没问题。”
危明珠问：“你不担心陪我做买卖影响你啊？”
云凝笑道：“刚出的新政策，已经允许个体户的存在，而且我妈一直算是做买卖，只不过卖的是服务。她都没影响到我，你还能影响我？你就放心做，只要款式好看，肯定能卖出去，而且最好不要去集上，我们做精品，做高价。”
危明珠不太明白这些做生意的方法。
云凝在后世也只是消费者，但足以应对现在的市场，现在人做生意的方式还比较朴素。
危明珠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赚大钱的生活。
公车恰好到站，云凝准备上车。
她刚抬腿，危明珠又将她拽了回去，“你看马路对面，是荣工吗？”
她暂时不想见到一院的人，尤其是今天刚开过协调会，她没脸见人。
沈正青倒是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好巧，我们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川菜店，很好吃，就过来了，你们也是吗？”
连洁笑着点头。
与裴蕴玉几人相比，连洁几人十分轻松。
当然轻松的人里是不包括云凝的。
她还在回忆刚才的事。
怎么搞得好像是她追着陆凌跑？就算她谈恋爱结婚，也该是陆凌追着她！
太令人难过了。
所有人默契地忽视荣青蔓的挑衅。
荣青蔓：“……”
她看向裴蕴玉几人，拧起眉，“我真不明白，你们怕他们做什么？”
沈正青笑道：“他们确实很厉害啊，膨胀循环系统搞得风生水起，居然都没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荣青蔓冷着脸说：“只有把发动机做出来才是真的成功，现在硬着头皮说没问题，将来只会更丢人。”
沈正青好奇道：“可他们不是说没问题吗？”
“你相信？”荣青蔓冷笑，“国内从未有过的发动机，他们第一次研究，居然什么问题都没碰到？用你的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别说是在航天领域，就算是放在全国，研究更新换代的产品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都是不可能的。
沈正青道：“难不成他们还会有意隐瞒？”
“说不定是怕我们看笑话，”荣青蔓说，“他们一院的一向高看自己。”
裴蕴玉给荣青蔓夹了块肉，“你少说两句，平时挺稳重的，这次回来怎么了？”
“青蔓是怪怪的，”赵良畴老实道，“平时不会说这么多话。”
荣青蔓：“……”
平时她也没被气到。
说起来也奇怪，她好歹从小顶着神童的名头，一路过关斩将到今天，最近好像格外容易生气。
她正想着，隔壁忽然传来欢呼声，“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努力！”
荣青蔓：“……”
果然还是会被气到。
私人饭店有服务员来点菜，不用去窗口取。
点菜的是明宇，一口气点了三四道，其他人再轮流添一两道菜，添来添去，最后一共点了十道菜。
康兵瞥了眼他们这边的桌子，他们一共五个人，只点了六道菜。
云凝那边也是五个人，十道？？
这是故意要压他们一头？
康兵举手，“菜单拿来！”
荣青蔓：“再点几道！”
裴蕴玉：“……，不要什么都比！”
在外面，云凝几人默契地没有讨论工作。
云凝和陆凌挨着，明宇在吃这方面的研究是顶尖的，点的菜没有一道踩雷。
桌子是旋转的，云凝眼巴巴看着风味茄子越转越远。
陆凌道：“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云凝现在不太想搭理陆凌。
明宇去拿了几瓶汽水，陆凌打开后递给云凝，“胃口不好？如果不舒服的话……”
云凝夺走汽水，“别说了！”
陆凌：“可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好，你……”
连洁坐在云凝旁边偷笑。
云凝：“……”
她面无表情地对孟海说：“你怎么不陪连洁姐姐聊聊天？看她多无聊。”
孟海怔了一下，看向连洁：“聊……什么？”
连洁也怔住，孟海眼巴巴看着连洁。
看到二人也在尴尬，云凝心里舒服多了。
她低声对陆凌说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
陆凌不懂，“哪样？”
“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对话告诉樊林？”
陆凌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会生气。”
“我现在才会生气，”云凝一本正经道，“没有征得我的同意，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是不可以的。”
陆凌：“……这么严重吗？”
“那当然啦，”云凝说，“有多少夫妻都是因为人家的闲话分开的，有误会要直接沟通，怎么通过第三人来传话呢？”
陆凌疑惑道：“可我记得连工知道我们的事，你……”
明宇道：“还行，没被忽悠。”
云凝：“……”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男女是不一样的，我是我，你是你，我告诉别人是正常的。”
陆凌：“……”
明宇道：“你就差直接把小心思摆出来了，你这样说，陆工能答应吗？”
陆凌：“明白了。”
啃着鸡腿的明宇看向陆凌，“……”
云凝松口气，努力给陆凌洗脑，“而且啊，我是会说反话的人吗？有什么话我都会直接说的，对不对？”
陆凌再次点头。
云凝绕了一圈，终于绕到重点，“所以，我说没吃醋，那就是没吃醋，樊林完全是多想了。”
明宇丢掉鸡骨头，眼睁睁看着陆凌又一次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云凝露出笑容。
这样一来她就能正常地面对陆凌了！
明宇擦干净手，摸了摸陆凌的额头，叹口气，“陆工，你的智商……都用光了吗？一定是平时太累了，吃人的单位！我为你鸣不平！”
隔壁桌冷不丁传来声音，“有什么稀奇的，这可再正常不过了，陆工对云凝，那叫一个上心。”
云凝笑眯眯道：“荣工是还有没法解决的问题吗？尽管说出来哦，我们一定会帮忙呢。”
“谁要你们帮忙！”荣青蔓还没说什么，康兵先不愿意了，“你说的什么计算机程序，我们绝对不会用！不靠谱！我们有自己的方法！”
“好啊，”云凝无所谓道，“累的又不是我，你们慢慢算呗，最好以后我说过的方法你们都别用。”
“当然不会用！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耽误我们的时间？等发动机做出来，比比谁的更厉害就是了！”
云凝挑眉，“就怕我们的发动机已经上天了，你们的算数还没算明白。”
明宇说：“这倒是真有可能，毕竟我们……”
连洁和孟海看向明宇。
明宇：“又聪明又团结还积极向上不耻下问。”
荣青蔓：“……”
他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云凝严肃道：“不能这样说。”
荣青蔓道：“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云凝笑眯眯地纠正，“主要还是我们太聪明，其他都是次要因素。”
几人举起汽水欢呼庆祝。
荣青蔓：“……”
康兵：“……”
康兵道：“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学习他们的厚脸皮。”
荣青蔓冷淡道：“不要被他们影响，做正常人。”
裴蕴玉听得有些烦，“你们少招惹人家，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只有沈正青一脸羡慕，“他们的氛围真好啊！好和平！”
刹那间，饭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正青：“……，我们的氛围也真好哦！哈哈，好羡慕我自己。”
荣青蔓看向陆凌。
陆凌照顾云凝倒是细心，主动给云凝倒汽水，还会帮她夹菜，拿手帕。
荣青蔓无语地扬眉。
她真不明白，陆凌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荣青蔓再次看向云凝，“你们两人结婚，能安心吗？”
吃得正开心的云凝回过头，“咦，又有人在乱叫。”
荣青蔓微笑，“我说的就是你。”
云凝又喝了口汽水，“我有什么不安心的，我又没偷偷借人家老公还空着不用。”
荣青蔓：“借老公还不用？你在说什么，你……计算机的事你要记多久？！”
明宇道：“一辈子很长，一辈子又很短。”
荣青蔓的太阳穴疯狂地跳动。
她现在可以确定，从出生到现在，她都没这般生气过！
荣青蔓起身走到陆凌旁边，“我真的很奇怪，你以前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怎么还能和她结婚？你是不是疯了，被她控制了？”
云凝怔住。
明宇三人都是后来大院的，不知道原主和陆凌过去的事。
云凝没想到荣青蔓也知道。
连洁下意识想帮云凝反击，被她拦住。
这件事不能一直躲着，她没欺负过人，问心无愧，必须摆脱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云凝深吸口气，正欲起身，却见陆凌站了起来。
他神色清冷，目光冷峻，还藏着一股戾气。
刚一开口，强烈的疏离感便涌出来，似乎很排斥荣青蔓的靠近。
陆凌说：“这是我们的私事，与你无关。”
荣青蔓神色复杂。
陆凌念大学时还住在云凝家，他被欺负的事，是一同住在一院的人说的。
全班同学都不相信，还在念书的陆凌虽然是年纪最小的，可却也是班里最稳重的。
他的成绩最优秀，每一个任课老师都赞不绝口，刚经历过一次考试，便引来几名老教授，争着要陆凌做他们的学生。
除了成绩，他的长相也卓越，又很爱干净，办事一丝不苟从未出错，荣青蔓和他年纪相仿，短暂地动过几次心。
等荣青蔓知道陆凌生活在别人家，被欺负了还不还口后，这份心意就消失了。
这在荣青蔓看来就是窝囊。
甚至在班里同学想要替陆凌征讨云凝时，陆凌都是第一时间维护她，拒绝给云阳舒和汤凤玉添麻烦。
荣青蔓想，这就是陆凌最可惜的地方，如果他的性格能再强硬些，肯定能走得更远。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年轻时的心思放到现在就是个笑话，□□青蔓还是不理解，陆凌为什么能对云凝死心塌地。
荣青蔓正色道：“以前你不想给你的养父母添麻烦就算了，现在呢？为了照顾他们的孩子，把一辈子都赔进去？和欺负过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开心吗？”
连洁几人都没听懂。
她看向明宇，明宇摊手，他也是后调到11所的，和陆凌认识，但只有工作上的交集。
孟海更是不知道。
荣青蔓的话不会让云凝难堪，这不是她做过的事，她不会谴责自己。
但她有些担心陆凌，这是陆凌的心结。
云凝不想让陆凌一个人面对，她再次尝试站起来，陆凌却按住她的肩膀。
云凝诧异地看向陆凌，陆凌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不明。
陆凌道：“如果你好奇，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荣青蔓说：“我洗耳恭听。”
“以前，我的确是顾及师父、师母，云凝是他们的女儿，伤害云凝就会伤害他们。”
“现在呢？你师父已经牺牲了。”
“现在更简单，”陆凌一字一句道，“她和以前不一样，我喜欢她，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我就想和她在一起。”
云凝怔住。
她心慌了好一会儿，强忍着没有抬头，可又忍不住想知道陆凌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慌乱中，云凝小心翼翼抬起头。
陆凌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云凝知道陆凌曾经有多纠结，让他忘记原主对他的伤害，重新开始，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难。
换作云凝自己，她会告诉所有人，伤害是无法被轻易抹去的，伤害过她的人，她会记一辈子。
云凝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凌看。
荣青蔓同样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松怔片刻，不可思议道：“你说你……喜欢她？”
陆凌再次肯定地重复道：“是的，我喜欢她，我想这不需要向你请示，更不需要汇报。”
荣青蔓：“……”
陆凌看向裴蕴玉，“这位是裴工？”
努力想躲起来却被点名的裴蕴玉：“……”
她尴尬地站起来，走向陆凌，朝他伸出手，“陆工，久仰大名。”
陆凌与她握手，客气道：“我们都是为国家服务的，一院的11所，六院的11所，说到底都一样，您说呢？”
裴蕴玉瞪了荣青蔓一眼，赔笑道：“陆工说得对。”
沈正青偷偷“哇”了一声，他低声道：“这位陆工什么来路，居然能让裴工低声下气。”
赵良畴说：“听说是个很有潜力的牛人，头脑聪明那类的，参加过很多项目，贡献突出，你没听过他的名字？”
那边沈正青和赵良畴偷偷议论，这边裴蕴玉强拉着荣青蔓回到餐桌旁。
荣青蔓不甘心地看向云凝，却见陆凌已经坐好，握住云凝的手。
荣青蔓：“……”
云凝偷偷看着陆凌。
连洁几人鸦雀无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明宇才主动起身举杯，“各位，今天点了十道菜，吃不完不许走。”
所有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荣青蔓的话，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云凝掐了下陆凌的手指。
陆凌看向她。
云凝朝陆凌勾手指。
陆凌俯身过去。
云凝低声道：“其实……”
她瞥向陆凌的眼睛，“樊林没说错。”
陆凌怔住片刻，慢慢弯起唇，“知道了。”
＊
云凝搬回家里住后，办公室的行军床便空下了，成了公用的。
几日后云凝和危明珠约着一起去学校看罗丹，他们的考试刚好结束，成绩刚发下来，罗丹成绩进步飞快，考了第一名。
学校给她发了奖状，手写的奖状，写着罗丹的名字，罗丹捧着奖状，欢喜地跑过来，“姐姐你们看！”
班主任得知云凝和危明珠过来，特意来见她们，对罗丹赞不绝口，“她进步真的太快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一直没开窍，突然之间就开窍了，我听罗丹说，你给她制定了学习计划，真是太厉害了！”
班主任甚至都想和云凝取经。
云凝笑道：“罗丹本来就很聪明，只是她在家里学习的时间很少，每天都要帮父母干活，如果能专心学习，以后的进步会越来越大。”
班主任感慨道：“的确如此，班里很多孩子都要帮着干活，尤其是女孩子，其实初三是很关键的一年，但……唉，现在的情况，你都懂的。”
云凝摸了摸兜里的钱。
她和陆凌还有汤凤玉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挺富裕，她的工资、奖金还有偶尔修家电赚的外快基本没动过。
云凝说：“如果还有成绩不错但上不起学的女孩子，可以联系我，我尽量帮忙。或者成绩一般，但愿意有个出路，想去念技校之类的，也可以联系我。”
班主任惊讶道：“你们愿意帮忙？”
云凝和危明珠看着都很年轻，倒是热心肠，而且出手都很大方。
班主任道：“你们到底是……”
危明珠自豪道：“一院的人都是热心肠。”
班主任恍然大悟，她笑道：“丹丹能遇到你们，是她的福气！”
做了好事，危明珠心情大好，兴冲冲道：“我去扯布给丹丹做一套衣服，她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要发挥出我的全部水平！”
云凝赞同，“我家里也有布料，还有几颗特别好看的扣子，蕾丝边也有，你都拿去。”
危明珠挽着云凝的胳膊哀求：“等我做好几套衣服，你陪我一起去集上卖吧？我看现在集上有好几个卖衣服的，听说他们从南边把衣服用卡车运过来，走一趟能赚不少钱。”
云凝一口答应，“没问题。”
危明珠问：“你不担心陪我做买卖影响你啊？”
云凝笑道：“刚出的新政策，已经允许个体户的存在，而且我妈一直算是做买卖，只不过卖的是服务。她都没影响到我，你还能影响我？你就放心做，只要款式好看，肯定能卖出去，而且最好不要去集上，我们做精品，做高价。”
危明珠不太明白这些做生意的方法。
云凝在后世也只是消费者，但足以应对现在的市场，现在人做生意的方式还比较朴素。
危明珠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赚大钱的生活。
公车恰好到站，云凝准备上车。
她刚抬腿，危明珠又将她拽了回去，“你看马路对面，是荣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