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云凝在下班前二十分钟去找陆凌。
今天上楼多了一道检查工序，楼上的办公室好像不许随便进了。
云凝怀疑有人针对她！
负责检查的是11所的两个职工，在云凝惆怅的目光下，有些扛不住，主动说道：“同志，你找谁，我去通知。”
云凝立刻报了陆凌的名字。
一个人上去找人，一个人留下来继续检查。
留下来的同志好奇道：“你是计算小组的？”
云凝点头，“我是任务书登记员。”
和陆工八竿子打不着的岗位。
“找陆工是因为工作？”
11所人多，云凝的名气更多存在于云阳舒周围的同事们，认不出她来也正常。
不过他还是记得云凝的，曾经在食堂见到过，他还和同事讨论这是哪家的漂亮姑娘。
三分钟后，陆凌跟着小同志走了下来。
小同志笑容满面。
他问过陆工了！陆工说找他的是他的妻子！
看到陆凌的瞬间，云凝露出温柔的笑，“亲爱的。”
陆凌步伐定住，抬眸看去。
他缓缓往楼下走，眼中只有警惕。
云凝拉住陆凌的手，“亲爱的，让别人见到不好，咱们去楼下吧。”
陆凌：“……”
两个小同志坐着吃瓜。
让别人见到不好？
难不成他们是私下偷偷见面？
这关系……哎呀，一不小心让他们撞到大秘密了！
在小同志质疑的目光下，陆凌被强行拉出科研大楼。
陆凌：“……”
云凝把他拽到树下的石椅前，按着他坐下去。
她嘘寒问暖道：“今天工作还顺心吗？中午吃得好不好？晚上能准时下班吗？要不要我请你去下馆子啊。”
云凝走到陆凌身后，撸起袖子，“你太累了，我帮你捏捏肩膀？”
陆凌的目光随着云凝来回移动。
他默不作声半晌，才问：“你有事找我？”
云凝害羞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陆凌：“……”
很难不发现吧？
陆凌问：“你闯祸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直说吧。”
云凝道：“我怎么会闯祸，我只会积极地帮助大家。”
陆凌：“……，你真的有新男朋友了？”
笑到一半的云凝：“……”
“这件事在你心目中不算闯祸？？！”
陆凌声音很小，“如果真有，我也不拦着。”
云凝板起脸，“对，有了，孟海。”
“那不行，”陆凌语速忽然加快，“他没正式工作，没钱。”
“齐慈。”
“他不靠谱。”
云凝站在陆凌身后，凑到陆凌耳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介绍个行的。”
陆凌拧起眉，好像在深思。
11所的人想了一圈，好像都不行。
云凝点了下陆凌的头，“说啊。”
陆凌：“……没有合适的。”
云凝微笑：“还是你最合适？”
陆凌怔了一下。
和11所其他人比，他的条件就好多了嘛。
“别闹了，”云凝在陆凌旁边坐下，“所里有没有计算机？”
陆凌：“计算机是谁？”
“……用的计算机！电脑！可以算数的计算机！”
陆凌回过神。
原来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有是有，但是数量不多，可以说每一台都是在连轴转。”
云凝失望道：“一台闲着的都没有？”
“你想用计算机来算？”陆凌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有闲置的计算机，就不会有你们的岗位。”
计算机能完成计算，还要手工计算组来做什么？
云凝道：“我不是要用它计算，只是想用它来验证。”
陆凌：“？”
云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陆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精准地计算密封材料在极端温差下变形的数据，来保证试车成功，把密封环当作120段刚性体来计算不划算……”
“等等，”陆凌盯着云凝的眼睛，“我可没说过这些，谁告诉你的？”
云凝愣住。
她一着急，不小心在陆凌面前说得太多了。
作为手工计算小组的成员，她应该只是一个打算盘的，不该懂这些。
云凝看向科研大楼，“哎呀，大家都下班了，你今天不加班吧？那快走吧，不耽误你了。”
她站起来，一边唠叨一边往楼里冲，“组长找不到我，又得说我不务正业，我得赶紧回去努力，这机会可是我用心争取过来的！”
陆凌扣住云凝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云凝试探着推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云凝讪笑，“你的力气还是蛮大的哈。”
陆凌冷声道：“别转移话题。”
云凝帮陆凌扣好衬衫的扣子，“你看看你，多好看的一张脸，平时也要注意形象，你的形象就是我的形象，你被夸奖，我才有面子嘛。”
陆凌：“……，云凝！”
云凝继续靠近陆凌，含情脉脉道：“我就是被你这张脸吸引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陆凌：“？”
云凝靠在陆凌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
陆凌手臂僵在空中。
云凝声音轻柔，“今晚你要等我吗？我们也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
她抬起手，手指划过陆凌的脖子，停在耳垂上。
陆凌全身僵硬，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心跳异常缓慢，甚至忘记呼吸。
云凝道：“你先在这里等我哦，好吗。”
陆凌麻木地点头。
下一秒，云凝后退，利索地逃向科研大楼。
希望陆凌睡一觉就把她说的话全部忘掉！！
十秒后的陆凌：“……”
他放下手，茫然地看向科研大楼。
然后……
陆凌：“……”
这人？！
云凝回到办公室，锁上门。
周彦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现在没时间找她麻烦。
他发现这次任务的计算量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绝对不是三天可以完成的任务，真要说的话，十五个人计算十天都有可能。
周彦君现在有些庆幸主任找过来。
多几个人好歹希望大一些。
云凝回到工位上。
孟海和齐慈正按照她的规划埋头苦算。
王水还没用上云凝的方法，苦哈哈地算了半天，进度才增加一点点。
他绝望地看着云凝走过来，“色诱成功了？”
云凝悲壮道：“失败了。”
孟海和齐慈同时抬起头。
齐慈：“陆工定力不错啊，你的脸去做这事还能失败？”
孟海说：“陆凌哥不同意你的方法？能再去求求他吗？给他点儿好处？”
齐慈坏笑道：“云凝这个好处他都不要，估计没什么能让他心动的。”
孟海：“举个例子，比如我去他家……”
齐慈：“停，他家没活儿，而且他家和云凝家是一个家。”
孟海恍然大悟，“差点儿忘记了。”
云凝板着脸不吭声。
她刚才是得意忘形才会在陆凌面前多说，太大意了！
现在好了，计算机没着落，她还得想办法让陆凌忘记。
云凝再次站起来，“我去找王所。”
齐慈大惊失色，“这可不能色诱！”
云凝：“……，我去求他帮忙。”
周彦君看向几人。
不好好计算，瞎折腾。
云凝说的方法，别说是他，就算是数据科领导们集体到位，都不会有一个人同意。
而且……
云凝说的他其实不能完全听懂。
他明明记得云凝只是高中学历，才刚开始读夜校而已，她真懂这么多？
还是装的？
想到这里，周彦君故意说道：“云凝，你的方案和我说没用，你可以和主任谈谈。”
云凝看向周彦君，“你不想费时间骂我，让主任骂是吧？”
周彦君：“……”
齐慈道：“黑心啊。”
敲门声响起。
周彦君抓住台阶赶紧下，“谁把门锁上了？下次不能这么干。”
他起身去开门。
陆凌走进来。
云凝：“……”
她低下头，想往桌子下面躲。
桌子下面堆了杂物。
她又想躲到齐慈身后，齐慈热情地和陆凌打招呼。
最后，云凝选择趴在桌子上，用两个演草本把头盖住，装死。
云凝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听觉被无限放大，她好像听到陆凌的走路声在慢慢靠近。
云凝假装睡觉。
陆凌果然已经站在她旁边，“她睡了？”
云凝在心里呐喊——睡了睡了，赶紧走！
齐慈说：“不会啊，刚才还生龙活虎的。”
孟海道：“在你进门的那一秒才趴下的。”
云凝：“……”
这两个人！
%￥#@！！
云凝头上的演草本被拿走。
地下室的灯光还挺刺眼。
云凝继续装死。
陆凌俯身，低声道：“睡了？”
云凝一动不动。
陆凌说：“刚刚打听到，djs-130现在没人使用，睡了就算了。”
云凝突然弹起。
齐慈和孟海被吓得后退两三步。
云凝笑容灿烂，“你找到了？你真厉害！”
陆凌似笑非笑道：“没睡？还是睡醒了？”
云凝：“……”
她说：“你来了就自动醒了，主要是想看看你。”
陆凌：“……”
云凝瞬间反客为主。
她热情地邀请陆凌坐下，“详细说说？还是需要服务好才能说？我怎么服务都行的。”
齐慈捂住孟海的眼睛，“少儿不宜，别看。”
陆凌：“……”
他脸颊绯红，起身逃走。
离云凝有两米远，陆凌才放下心。
云凝无辜地看着他。
陆凌道：“你要解释清楚，才能继续下一步。”
云凝面上笑着，背地里已经咬牙切齿。
这混蛋是想听她解释吗？
分明是要找她的破绽！
陆凌调整好自己，微笑道：“解释不清楚，我也没办法。”
齐慈低声道：“陆工的笑容和云凝一样恐怖。”
孟海深以为然。
齐慈感慨，“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云凝问：“一定要讲？”
陆凌说：“也可以不讲。”
云凝：“……”
田螺变成腹黑版了。
云凝只好拿出钢笔和演草纸。
“传统的算法，将圆形密封环人为分割成120段小的圆弧，每段独立计算。”
孟海找出自己的小本子记录。
王水好奇地听着。
云凝画好密封环示意图，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单独计算了每一段在低温下的收缩量，但是忽略了段与段之间是连续的。”
齐慈问：“什么叫连续的？”
“密封环本身是个整体，我们为了方便计算，人为的把它分割成120段，把每一段视为不可变形的刚体，可实际上，段与段之间也有相互作用力。”
孟海说：“举个例子，你有两条腿，我们可以单独计算你腿的重量，但并不是把它直接割下来的，你的腿还连着你的身体，直接拉去称重数据肯定不对。”
齐慈：“……谢谢你没割断。”
云凝继续说：“按照传统算法，我们必须进行120次重复计算，那些无关紧要的区域也要计算。所以干脆把密封环当作可伸缩的弹性网，网格节点被链接，网格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伴随温度和压力动态变形，节点会位移，不再分成120段的刚体。”
云凝又把弹性网格示意图画好，不同的情况用线段、圆点或是其他符号表示。
“对于一个圆形密封环来说，液氢的冲击区大概是个30°的扇形，扇形之内就是高危带。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高危带看作一个弹性网格，计算50个动态节点。之余其他区域，只计算20个节点即可。为了减小误差，我们要模拟应力传递，不能忽略段与段间的耦合应力。如果按照老方法做，我们可能会得到和以前一样的数字，无法解决问题。”
孟海听得入了迷。
齐慈大呼“厉害”，其实不太懂。
王水只听明白一半，不过没关系，他叮嘱道：“简化计算时一定要带上我啊。”
周彦君这回理解云凝的意思了。
她怎么会懂这些？难道真有点儿本事？
可真有本事的人，干嘛要来做任务书登记员？
周彦君越想越不安。
周彦君冷脸道：“你没看到墙上的标语？稳操胜券，万无一失。我们要做的是万无一失，不是投机取巧。”
云凝说：“我也没指望你能赞同。”
她看向陆凌，“口说无凭，我想用计算机来验证。”
陆凌思索片刻，问：“你知道为什么要分成120段吗？”
云凝道：“现在手算极限大概是150个参数，120段是人力能保持精度的最稳妥的数值。”
陆凌问：“你知道这是谁提出的吗？”
“我不否认他的伟大，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可能比在你们心里的地位要高得多，如果他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他一定会提出比这更厉害的方法。”
陆凌微微扬眉。
如果看到的一样？
周彦君道：“陆工，你劝几句吧，我是劝不动了，这件事如果让主任知道，主任再告诉部长，部长现在就得赶过来把我们处理掉，做事不能太离谱。”
陆凌思索片刻，说：“那就试试。”
周彦君：“赶紧劝她……试试？！”
孟海和齐慈惊喜道：“你认为可行？”
陆凌瞥向二人，“你们高兴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就是觉得云凝说得有道理，现在被权威人士认可，所以高兴。
王水道：“能不高兴吗？如果这样行得通，我们能少算多少啊！”
陆凌：“……，也是。”
他拉着云凝往外走，“我们马上回来。”
云凝好奇道：“去哪儿？”
陆凌说：“先去找电脑，再谈你的问题。”
云凝心虚道：“我能有什么问题，还是找电脑吧！你刚才说的djs-130，所里有？”
陆凌道：“所里的计算机空闲时间不多，你多久能好？”
云凝不太清楚，她上学那会儿用的电脑都不知更新多少次了。
云凝试探道：“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也行。”
先答应再说，时间来不及就耍无赖。
陆凌说：“计算机优先满足高级工程师使用，每一个使用者都需要提前提交申请，且要由专人操作，时间上有严格限制，不可能赖着不走。”
云凝：“……”
完全被看穿了。
不过听陆凌的说法，所里的计算机管理很严格啊。
看来这次陆凌带她去用计算机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还要由专人操作，她的想法肯定只能自己来操作。
陆凌为了她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云凝说：“你放心，我绝对不让其他人知道！”
陆凌：“？”
陆凌把云凝带到科室。
设计科室配备微型计算机。
科室内没人，云凝见到了那台传说中的计算机。
云凝：“哇。”
陆凌道：“这应该不是惊叹。”
云凝说：“像我爷爷家的古董。”
陆凌在门口等待。
科室专门负责管理计算机的梁峰走过来。
陆凌点头问好。
梁峰也笑着点头。
两人一起看向云凝。
云凝正蹑手蹑脚地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要向两旁看看。
她轻轻挪开椅子，开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慢半拍的。
陆凌：“……”
梁峰：“她这是……”
云凝听到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恐地回头。
陆凌：“……我提前打过招呼。”
云凝：“……”
那不早说！！
她还以为他是偷偷带她过来的，不能被人发现！！
梁峰强忍着笑问：“这是谁啊，能劳烦你开口走后门。”
他低声问：“合法的相好还是不合法的？”
陆凌说：“暂时还合法。”
梁峰“哦”了一声。
云凝：“……”
可恶的臭男人。
她打开计算机开始操作。
陆凌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步骤。
云凝不可能会用电脑。
云凝也真的愣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了unix系统界面，还是早期的。
云凝：“……”
她再也不骂微软了！！
好在云凝过去经常使用电脑计算，用了几分钟就适应了，并且在连续手工计算后，觉得这台电脑真棒，简直是人类之光。
云凝捣鼓了很长时间。
系统没有图形界面，要输入命令操作。
需要会使用fortran语言才能把弹性网格算法写成批处理脚本，还要用纸带输入参数。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
他对梁峰说：“欠个人情。”
梁峰笑道：“你的人情可真珍贵，王所都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帮，这人情我要了。”
梁峰走到云凝面前，“你说，我帮你操作。”
云凝一边询问一边调整，她学得倒是很快，梁峰帮她开了个头，剩下的就能自己做了。
这一忙就是一个小时，已经超过预定的时间。
云凝看到电脑的内存，128kb。
如果完整地算一遍，起码也得四个小时。
云凝：“……”
她现在有点儿怀念她曾经用过的128g的小手机了。
云凝再次看向陆凌，“你还缺点儿什么吗，我送你。”
陆凌：“……”
陆凌看向梁峰，“……你家没什么大事需要帮忙吗？”
梁峰：“……，我谢谢你的乌鸦嘴了。”
梁峰去查了登记册，一个小时后还有工程师需要用电脑。
他无奈道：“真没办法，人家约好了，我不能把人家赶走。这事也没法找领导，按理说云凝都不能用电脑。”
陆凌瞟了一眼名单，“知道了，我去和他谈。”
梁峰：“？，啊？人家是正经人，你又要走后门啊？！”
梁峰看云凝的目光多了几分震惊。
他们陆工一向正直。
现在怎么这样了？
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哈。
云凝正祈祷计算机能顺利算完，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十分钟后陆凌才回来。
梁峰问：“答应了？”
陆凌道：“他的任务不着急。”
梁峰坏笑道：“真不着急？”
陆凌咳了一声，“如果真的急，我也不可能硬把人家的使用时间往后推，他说了，和你约明天早上九点。”
云凝惊喜道：“可以继续用？”
陆凌说：“这次确实是你这边的事时间比较紧，下次……”
云凝说：“没有下一次了！”
如果这次的方式管用，领导会允许她继续。
如果领导仍然不能接受，短时间内再提出相同的方式是无用功。
云凝不想干等，她回办公室取回演草纸和笔，坐在电脑前继续算。
梁峰今天值班，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陆凌拿了支笔，示意云凝把演草纸给他。
云凝担心吵到梁峰，小声说：“你赶紧回家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你是我带来的人，出了事我得负责。”陆凌看了一眼云凝的计算进度，道，“后面这部分我来算。”
睡梦中的梁峰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
哦呦，工程师为爱加入手工计算组了。
*
周彦君熬到两点钟，直接在工位趴着睡了一晚上。
这一晚可遭了不少罪，他陆陆续续醒了好几次，时针指到6点，他的老腰实在不允许他继续睡下去，只能站起来走走。
齐慈和孟海都直接睡在了地上。
王水最夸张，两张椅子拼在一起，他的腿还在椅子上，上半身已经滑到地上。
就这姿势，他还能打呼噜。
周彦君看着算不完的数据有些烦躁。
这枯燥的工作，云凝还抢着来做，还说不想当组长？
周彦君环顾一圈，没发现云凝。
他走到云凝暂用的办公桌前，没看到云凝的演草本，钢笔也不见了。
大家都挺穷的，基本上每人只拿了一支钢笔。
像孟海，为了方便修改，用的还是铅笔。
云凝偷偷回家了？
拿回家算？
周彦君弯起唇。
快到上班时间，云凝还没来。
周彦君的心情很不错。
看来云凝是知难而退了。
就算她再来，他也有她的把柄能抓。
终于到了上班时间。
齐慈去家属区买了几碗馄饨和大家分。
周彦君见状说道：“怎么不提前吃？上班时间就不要吃了。”
齐慈毫无少爷脾气，诚恳道：“我们都24小时待命了，还要严格区分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吗？下班时间可不可以不算啊？”
孟海说：“那就太好了，可以好好休息。”
王水嘀咕道：“紧急情况就不要管这么多了嘛，我们又没边吃边玩儿，吃几口不见继续干活了么。”
周彦君：“……你们知不知道，其他小组都是做了个通宵的，只有我们还睡了几个小时。”
“我只睡了两个小时啊，”齐慈回忆道，“我记得是组长先睡的，两点就睡了，对吧？”
孟海道：“两点十四分。”
王水惊喜道：“我睡得比组长晚！”
周彦君：“……”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在还有云凝，她现在还没到，已经迟到了。
他起码比云凝努力嘛。
周彦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齐慈：“……云凝的组长真的很可怕。”
孟海说：“我不太想帮他干活儿。”
王水：“……”
“不过云凝为什么还没来？”
孟海摇头，“我以为她昨晚就会回来。”
几人担忧地看着云凝的空位。
快十点钟，敲门声才响起来，孟海快走几步去开门。
主任走进来，“1组算得怎么样了？”
周彦君赶紧起身，“主任，还没完成。”
“那肯定是没完成，”主任道，“你们收拾收拾，出来和其他小组一起开个小会，这里的空间太小。”
开会是好事，领导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云凝迟到。
周彦君弯了下唇，汇报道：“主任，云凝还没来。”
“啊?”主任瞥了一眼周彦君，“没来？什么没来？赶紧去把他们叫出来。”
主任似乎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周彦君忍不住旁敲侧击道：“现在是重要关头，云凝不仅昨晚早下班，今天拖到十点都没来上班，我怕她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主任停下，“你是在告状？”
气氛有点儿不对。
周彦君磕磕巴巴道：“我主要是害怕耽误工作进度。”
主任嘴角抽了抽，“行了，快来吧。”
周彦君：“……”
主任听到云凝迟到快两个小时也没反应？？
云凝还真是走后门来的？
齐慈在周彦君眼前飘过，“小报告没打成。”
孟海慢吞吞道：“小孩子的把戏。”
王水：“你看你……”
周彦君瞪着王水。
王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组长。”
手工计算组没有会议室。
他们几个小组一起开会，只能在楼前凑合凑合。
三个小组本来十五个人，韩媛媛几人离开后，队伍还没重新整合好。
周彦君看到云凝已经在人群里了。
他看了看云凝，又看了看主任，估摸着是云凝已经提前找过主任，主任才不提迟到的事。
越级还走后门！
对于走后门的人，要严厉打击！
刚好云凝看到周彦君，朝他笑了笑。
周彦君：“……”
他客气地笑笑，“昨天累到了吧？怎么没多休息休息，这边的工作我们能顶上。”
王水投来嫌弃的目光。
云凝没理会周彦君的示好。
主任道：“各位现在都挺忙，我就不说废话了。”
“云凝同志有新的想法，我们开会讨论后决定试一试。”
周彦君瞳孔放大。
主任说：“我们决定将你们十五人的任务重新分配，成立一个新的计算小组，云凝担任组长，王水、齐慈、孟海归云凝调配，使用新的方法计算，其余人按照老方法继续计算。”
相当于把人分成两组，一个算是“创新组”，一个是“传统组”。
这对部里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毕竟现在时间紧张，他们还要给云凝派去几人。
同时也说明，云凝的方法看起来不够脚踏实地，但是有可施行的空间的。
云凝小声提醒，“还有一个……”
“还有个纺织厂的对吧？”主任道，“正好你们五个人，五人一小组。先按组办公，小周去2组算，好了，就这样。”
主任走了，十几人炸了锅。
“什么叫新方法？”
“新方法省事？为什么我不能用新方法？”
“云凝是那个……花瓶吗？”
“还敢说是花瓶？人家都开始创新了！”
周彦君没想到主任真搞出来什么创新组。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越想越气。
周彦君忍着怒意看向云凝，冷声道：“能不省事吗？新方法减少五分之四的计算量。”
众人哗然。
“五分之四？！那就没剩多少了啊！”
“什么方法这么神，咱们不能一起吗？”
周彦君说：“你们想一起？呵呵，他们只计算关键部分，其余部分都不算，你们去吧。”
听周彦君这样说，没人再吵着要去云凝的小组了。
他们传统计算方法是麻烦些，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只算关键区域？
其他部分有错怎么办？
虽然他们不知道算错会造成什么结果，但自他们进入手工计算组开始，都是凭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留下来的。
投机取巧看起来轻松，后续麻烦可不少。
十几人陆陆续续往回走。
云凝也不和他们多解释，他们质疑才是正常的，任何新方法出现前，都要被质疑。
她拉着几人回到办公室，按照她的想法重新分配任务。
原本任务量就少了大部分，现在还有五个人，就更轻松了。
“正常换算的话，按照每天工作八个小时算，我们要五六天才能算完。现在必须加班了。”
齐慈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咱们加班都要两三天算完，他们怎么办？”
云凝道：“如果不增加人手，三天肯定算不完。”
“那岂不是交不了任务了？”
云凝点头。
何止是交不上任务，他们可能只能完成任务的一小部分。
齐慈打起精神来，“世界就靠我们拯救了！加油！”
云凝哭笑不得。
孟海比较关心试验的结果，“昨天找到计算机了？”
云凝眉开眼笑，愉快地点头，“计算机运行了四个小时，很完美，完全行得通。”
昨天时间太晚，她和陆凌算了一晚上，已经完成不少。
今天刚到上班时间就去堵主任了，主任果然不答应，云凝拿出计算机的运行结果，他才答应开会交流。
主任所说的开会，其实就是把科室几个领导叫到一起嘀嘀咕咕。
云凝就站在旁边，他们一边看计算机输出的内容，一边打量云凝。
谈话内容却不是什么新方法，而是——
“做出了弹性表格？这人什么来路，能拉到科室干活吗？”
“科室到处都缺人，我看她有点儿底子。”
几人密谋着该把云凝叫到哪里去充壮丁。
科室真的很缺人！！
云凝把任务重新分好，给邵珍留下一份，邵珍早就想过来了。
他们现在就是临时的小组。
云凝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深吸一口气，“一口气算完！”
隔壁两个手工小组也在讨论这突发事件。
“只算部分，我认为很不可靠，我们组长一直让我们不能遗漏任何数据，怎么能只算部分？”
“估计是想偷懒，就让他们折腾吧，到时候交不上任务就知道哭了。”
“他们算得少，肯定能交上去。就怕交了再出错，给所里带来更大的损失。”
“年轻人啊～就是没个定性！”
今天上楼多了一道检查工序，楼上的办公室好像不许随便进了。
云凝怀疑有人针对她！
负责检查的是11所的两个职工，在云凝惆怅的目光下，有些扛不住，主动说道：“同志，你找谁，我去通知。”
云凝立刻报了陆凌的名字。
一个人上去找人，一个人留下来继续检查。
留下来的同志好奇道：“你是计算小组的？”
云凝点头，“我是任务书登记员。”
和陆工八竿子打不着的岗位。
“找陆工是因为工作？”
11所人多，云凝的名气更多存在于云阳舒周围的同事们，认不出她来也正常。
不过他还是记得云凝的，曾经在食堂见到过，他还和同事讨论这是哪家的漂亮姑娘。
三分钟后，陆凌跟着小同志走了下来。
小同志笑容满面。
他问过陆工了！陆工说找他的是他的妻子！
看到陆凌的瞬间，云凝露出温柔的笑，“亲爱的。”
陆凌步伐定住，抬眸看去。
他缓缓往楼下走，眼中只有警惕。
云凝拉住陆凌的手，“亲爱的，让别人见到不好，咱们去楼下吧。”
陆凌：“……”
两个小同志坐着吃瓜。
让别人见到不好？
难不成他们是私下偷偷见面？
这关系……哎呀，一不小心让他们撞到大秘密了！
在小同志质疑的目光下，陆凌被强行拉出科研大楼。
陆凌：“……”
云凝把他拽到树下的石椅前，按着他坐下去。
她嘘寒问暖道：“今天工作还顺心吗？中午吃得好不好？晚上能准时下班吗？要不要我请你去下馆子啊。”
云凝走到陆凌身后，撸起袖子，“你太累了，我帮你捏捏肩膀？”
陆凌的目光随着云凝来回移动。
他默不作声半晌，才问：“你有事找我？”
云凝害羞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陆凌：“……”
很难不发现吧？
陆凌问：“你闯祸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直说吧。”
云凝道：“我怎么会闯祸，我只会积极地帮助大家。”
陆凌：“……，你真的有新男朋友了？”
笑到一半的云凝：“……”
“这件事在你心目中不算闯祸？？！”
陆凌声音很小，“如果真有，我也不拦着。”
云凝板起脸，“对，有了，孟海。”
“那不行，”陆凌语速忽然加快，“他没正式工作，没钱。”
“齐慈。”
“他不靠谱。”
云凝站在陆凌身后，凑到陆凌耳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介绍个行的。”
陆凌拧起眉，好像在深思。
11所的人想了一圈，好像都不行。
云凝点了下陆凌的头，“说啊。”
陆凌：“……没有合适的。”
云凝微笑：“还是你最合适？”
陆凌怔了一下。
和11所其他人比，他的条件就好多了嘛。
“别闹了，”云凝在陆凌旁边坐下，“所里有没有计算机？”
陆凌：“计算机是谁？”
“……用的计算机！电脑！可以算数的计算机！”
陆凌回过神。
原来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有是有，但是数量不多，可以说每一台都是在连轴转。”
云凝失望道：“一台闲着的都没有？”
“你想用计算机来算？”陆凌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有闲置的计算机，就不会有你们的岗位。”
计算机能完成计算，还要手工计算组来做什么？
云凝道：“我不是要用它计算，只是想用它来验证。”
陆凌：“？”
云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陆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精准地计算密封材料在极端温差下变形的数据，来保证试车成功，把密封环当作120段刚性体来计算不划算……”
“等等，”陆凌盯着云凝的眼睛，“我可没说过这些，谁告诉你的？”
云凝愣住。
她一着急，不小心在陆凌面前说得太多了。
作为手工计算小组的成员，她应该只是一个打算盘的，不该懂这些。
云凝看向科研大楼，“哎呀，大家都下班了，你今天不加班吧？那快走吧，不耽误你了。”
她站起来，一边唠叨一边往楼里冲，“组长找不到我，又得说我不务正业，我得赶紧回去努力，这机会可是我用心争取过来的！”
陆凌扣住云凝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云凝试探着推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云凝讪笑，“你的力气还是蛮大的哈。”
陆凌冷声道：“别转移话题。”
云凝帮陆凌扣好衬衫的扣子，“你看看你，多好看的一张脸，平时也要注意形象，你的形象就是我的形象，你被夸奖，我才有面子嘛。”
陆凌：“……，云凝！”
云凝继续靠近陆凌，含情脉脉道：“我就是被你这张脸吸引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陆凌：“？”
云凝靠在陆凌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
陆凌手臂僵在空中。
云凝声音轻柔，“今晚你要等我吗？我们也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
她抬起手，手指划过陆凌的脖子，停在耳垂上。
陆凌全身僵硬，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心跳异常缓慢，甚至忘记呼吸。
云凝道：“你先在这里等我哦，好吗。”
陆凌麻木地点头。
下一秒，云凝后退，利索地逃向科研大楼。
希望陆凌睡一觉就把她说的话全部忘掉！！
十秒后的陆凌：“……”
他放下手，茫然地看向科研大楼。
然后……
陆凌：“……”
这人？！
云凝回到办公室，锁上门。
周彦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现在没时间找她麻烦。
他发现这次任务的计算量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绝对不是三天可以完成的任务，真要说的话，十五个人计算十天都有可能。
周彦君现在有些庆幸主任找过来。
多几个人好歹希望大一些。
云凝回到工位上。
孟海和齐慈正按照她的规划埋头苦算。
王水还没用上云凝的方法，苦哈哈地算了半天，进度才增加一点点。
他绝望地看着云凝走过来，“色诱成功了？”
云凝悲壮道：“失败了。”
孟海和齐慈同时抬起头。
齐慈：“陆工定力不错啊，你的脸去做这事还能失败？”
孟海说：“陆凌哥不同意你的方法？能再去求求他吗？给他点儿好处？”
齐慈坏笑道：“云凝这个好处他都不要，估计没什么能让他心动的。”
孟海：“举个例子，比如我去他家……”
齐慈：“停，他家没活儿，而且他家和云凝家是一个家。”
孟海恍然大悟，“差点儿忘记了。”
云凝板着脸不吭声。
她刚才是得意忘形才会在陆凌面前多说，太大意了！
现在好了，计算机没着落，她还得想办法让陆凌忘记。
云凝再次站起来，“我去找王所。”
齐慈大惊失色，“这可不能色诱！”
云凝：“……，我去求他帮忙。”
周彦君看向几人。
不好好计算，瞎折腾。
云凝说的方法，别说是他，就算是数据科领导们集体到位，都不会有一个人同意。
而且……
云凝说的他其实不能完全听懂。
他明明记得云凝只是高中学历，才刚开始读夜校而已，她真懂这么多？
还是装的？
想到这里，周彦君故意说道：“云凝，你的方案和我说没用，你可以和主任谈谈。”
云凝看向周彦君，“你不想费时间骂我，让主任骂是吧？”
周彦君：“……”
齐慈道：“黑心啊。”
敲门声响起。
周彦君抓住台阶赶紧下，“谁把门锁上了？下次不能这么干。”
他起身去开门。
陆凌走进来。
云凝：“……”
她低下头，想往桌子下面躲。
桌子下面堆了杂物。
她又想躲到齐慈身后，齐慈热情地和陆凌打招呼。
最后，云凝选择趴在桌子上，用两个演草本把头盖住，装死。
云凝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听觉被无限放大，她好像听到陆凌的走路声在慢慢靠近。
云凝假装睡觉。
陆凌果然已经站在她旁边，“她睡了？”
云凝在心里呐喊——睡了睡了，赶紧走！
齐慈说：“不会啊，刚才还生龙活虎的。”
孟海道：“在你进门的那一秒才趴下的。”
云凝：“……”
这两个人！
%￥#@！！
云凝头上的演草本被拿走。
地下室的灯光还挺刺眼。
云凝继续装死。
陆凌俯身，低声道：“睡了？”
云凝一动不动。
陆凌说：“刚刚打听到，djs-130现在没人使用，睡了就算了。”
云凝突然弹起。
齐慈和孟海被吓得后退两三步。
云凝笑容灿烂，“你找到了？你真厉害！”
陆凌似笑非笑道：“没睡？还是睡醒了？”
云凝：“……”
她说：“你来了就自动醒了，主要是想看看你。”
陆凌：“……”
云凝瞬间反客为主。
她热情地邀请陆凌坐下，“详细说说？还是需要服务好才能说？我怎么服务都行的。”
齐慈捂住孟海的眼睛，“少儿不宜，别看。”
陆凌：“……”
他脸颊绯红，起身逃走。
离云凝有两米远，陆凌才放下心。
云凝无辜地看着他。
陆凌道：“你要解释清楚，才能继续下一步。”
云凝面上笑着，背地里已经咬牙切齿。
这混蛋是想听她解释吗？
分明是要找她的破绽！
陆凌调整好自己，微笑道：“解释不清楚，我也没办法。”
齐慈低声道：“陆工的笑容和云凝一样恐怖。”
孟海深以为然。
齐慈感慨，“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云凝问：“一定要讲？”
陆凌说：“也可以不讲。”
云凝：“……”
田螺变成腹黑版了。
云凝只好拿出钢笔和演草纸。
“传统的算法，将圆形密封环人为分割成120段小的圆弧，每段独立计算。”
孟海找出自己的小本子记录。
王水好奇地听着。
云凝画好密封环示意图，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单独计算了每一段在低温下的收缩量，但是忽略了段与段之间是连续的。”
齐慈问：“什么叫连续的？”
“密封环本身是个整体，我们为了方便计算，人为的把它分割成120段，把每一段视为不可变形的刚体，可实际上，段与段之间也有相互作用力。”
孟海说：“举个例子，你有两条腿，我们可以单独计算你腿的重量，但并不是把它直接割下来的，你的腿还连着你的身体，直接拉去称重数据肯定不对。”
齐慈：“……谢谢你没割断。”
云凝继续说：“按照传统算法，我们必须进行120次重复计算，那些无关紧要的区域也要计算。所以干脆把密封环当作可伸缩的弹性网，网格节点被链接，网格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伴随温度和压力动态变形，节点会位移，不再分成120段的刚体。”
云凝又把弹性网格示意图画好，不同的情况用线段、圆点或是其他符号表示。
“对于一个圆形密封环来说，液氢的冲击区大概是个30°的扇形，扇形之内就是高危带。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高危带看作一个弹性网格，计算50个动态节点。之余其他区域，只计算20个节点即可。为了减小误差，我们要模拟应力传递，不能忽略段与段间的耦合应力。如果按照老方法做，我们可能会得到和以前一样的数字，无法解决问题。”
孟海听得入了迷。
齐慈大呼“厉害”，其实不太懂。
王水只听明白一半，不过没关系，他叮嘱道：“简化计算时一定要带上我啊。”
周彦君这回理解云凝的意思了。
她怎么会懂这些？难道真有点儿本事？
可真有本事的人，干嘛要来做任务书登记员？
周彦君越想越不安。
周彦君冷脸道：“你没看到墙上的标语？稳操胜券，万无一失。我们要做的是万无一失，不是投机取巧。”
云凝说：“我也没指望你能赞同。”
她看向陆凌，“口说无凭，我想用计算机来验证。”
陆凌思索片刻，问：“你知道为什么要分成120段吗？”
云凝道：“现在手算极限大概是150个参数，120段是人力能保持精度的最稳妥的数值。”
陆凌问：“你知道这是谁提出的吗？”
“我不否认他的伟大，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可能比在你们心里的地位要高得多，如果他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他一定会提出比这更厉害的方法。”
陆凌微微扬眉。
如果看到的一样？
周彦君道：“陆工，你劝几句吧，我是劝不动了，这件事如果让主任知道，主任再告诉部长，部长现在就得赶过来把我们处理掉，做事不能太离谱。”
陆凌思索片刻，说：“那就试试。”
周彦君：“赶紧劝她……试试？！”
孟海和齐慈惊喜道：“你认为可行？”
陆凌瞥向二人，“你们高兴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就是觉得云凝说得有道理，现在被权威人士认可，所以高兴。
王水道：“能不高兴吗？如果这样行得通，我们能少算多少啊！”
陆凌：“……，也是。”
他拉着云凝往外走，“我们马上回来。”
云凝好奇道：“去哪儿？”
陆凌说：“先去找电脑，再谈你的问题。”
云凝心虚道：“我能有什么问题，还是找电脑吧！你刚才说的djs-130，所里有？”
陆凌道：“所里的计算机空闲时间不多，你多久能好？”
云凝不太清楚，她上学那会儿用的电脑都不知更新多少次了。
云凝试探道：“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也行。”
先答应再说，时间来不及就耍无赖。
陆凌说：“计算机优先满足高级工程师使用，每一个使用者都需要提前提交申请，且要由专人操作，时间上有严格限制，不可能赖着不走。”
云凝：“……”
完全被看穿了。
不过听陆凌的说法，所里的计算机管理很严格啊。
看来这次陆凌带她去用计算机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还要由专人操作，她的想法肯定只能自己来操作。
陆凌为了她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云凝说：“你放心，我绝对不让其他人知道！”
陆凌：“？”
陆凌把云凝带到科室。
设计科室配备微型计算机。
科室内没人，云凝见到了那台传说中的计算机。
云凝：“哇。”
陆凌道：“这应该不是惊叹。”
云凝说：“像我爷爷家的古董。”
陆凌在门口等待。
科室专门负责管理计算机的梁峰走过来。
陆凌点头问好。
梁峰也笑着点头。
两人一起看向云凝。
云凝正蹑手蹑脚地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要向两旁看看。
她轻轻挪开椅子，开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慢半拍的。
陆凌：“……”
梁峰：“她这是……”
云凝听到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恐地回头。
陆凌：“……我提前打过招呼。”
云凝：“……”
那不早说！！
她还以为他是偷偷带她过来的，不能被人发现！！
梁峰强忍着笑问：“这是谁啊，能劳烦你开口走后门。”
他低声问：“合法的相好还是不合法的？”
陆凌说：“暂时还合法。”
梁峰“哦”了一声。
云凝：“……”
可恶的臭男人。
她打开计算机开始操作。
陆凌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步骤。
云凝不可能会用电脑。
云凝也真的愣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了unix系统界面，还是早期的。
云凝：“……”
她再也不骂微软了！！
好在云凝过去经常使用电脑计算，用了几分钟就适应了，并且在连续手工计算后，觉得这台电脑真棒，简直是人类之光。
云凝捣鼓了很长时间。
系统没有图形界面，要输入命令操作。
需要会使用fortran语言才能把弹性网格算法写成批处理脚本，还要用纸带输入参数。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
他对梁峰说：“欠个人情。”
梁峰笑道：“你的人情可真珍贵，王所都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帮，这人情我要了。”
梁峰走到云凝面前，“你说，我帮你操作。”
云凝一边询问一边调整，她学得倒是很快，梁峰帮她开了个头，剩下的就能自己做了。
这一忙就是一个小时，已经超过预定的时间。
云凝看到电脑的内存，128kb。
如果完整地算一遍，起码也得四个小时。
云凝：“……”
她现在有点儿怀念她曾经用过的128g的小手机了。
云凝再次看向陆凌，“你还缺点儿什么吗，我送你。”
陆凌：“……”
陆凌看向梁峰，“……你家没什么大事需要帮忙吗？”
梁峰：“……，我谢谢你的乌鸦嘴了。”
梁峰去查了登记册，一个小时后还有工程师需要用电脑。
他无奈道：“真没办法，人家约好了，我不能把人家赶走。这事也没法找领导，按理说云凝都不能用电脑。”
陆凌瞟了一眼名单，“知道了，我去和他谈。”
梁峰：“？，啊？人家是正经人，你又要走后门啊？！”
梁峰看云凝的目光多了几分震惊。
他们陆工一向正直。
现在怎么这样了？
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哈。
云凝正祈祷计算机能顺利算完，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十分钟后陆凌才回来。
梁峰问：“答应了？”
陆凌道：“他的任务不着急。”
梁峰坏笑道：“真不着急？”
陆凌咳了一声，“如果真的急，我也不可能硬把人家的使用时间往后推，他说了，和你约明天早上九点。”
云凝惊喜道：“可以继续用？”
陆凌说：“这次确实是你这边的事时间比较紧，下次……”
云凝说：“没有下一次了！”
如果这次的方式管用，领导会允许她继续。
如果领导仍然不能接受，短时间内再提出相同的方式是无用功。
云凝不想干等，她回办公室取回演草纸和笔，坐在电脑前继续算。
梁峰今天值班，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陆凌拿了支笔，示意云凝把演草纸给他。
云凝担心吵到梁峰，小声说：“你赶紧回家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你是我带来的人，出了事我得负责。”陆凌看了一眼云凝的计算进度，道，“后面这部分我来算。”
睡梦中的梁峰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
哦呦，工程师为爱加入手工计算组了。
*
周彦君熬到两点钟，直接在工位趴着睡了一晚上。
这一晚可遭了不少罪，他陆陆续续醒了好几次，时针指到6点，他的老腰实在不允许他继续睡下去，只能站起来走走。
齐慈和孟海都直接睡在了地上。
王水最夸张，两张椅子拼在一起，他的腿还在椅子上，上半身已经滑到地上。
就这姿势，他还能打呼噜。
周彦君看着算不完的数据有些烦躁。
这枯燥的工作，云凝还抢着来做，还说不想当组长？
周彦君环顾一圈，没发现云凝。
他走到云凝暂用的办公桌前，没看到云凝的演草本，钢笔也不见了。
大家都挺穷的，基本上每人只拿了一支钢笔。
像孟海，为了方便修改，用的还是铅笔。
云凝偷偷回家了？
拿回家算？
周彦君弯起唇。
快到上班时间，云凝还没来。
周彦君的心情很不错。
看来云凝是知难而退了。
就算她再来，他也有她的把柄能抓。
终于到了上班时间。
齐慈去家属区买了几碗馄饨和大家分。
周彦君见状说道：“怎么不提前吃？上班时间就不要吃了。”
齐慈毫无少爷脾气，诚恳道：“我们都24小时待命了，还要严格区分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吗？下班时间可不可以不算啊？”
孟海说：“那就太好了，可以好好休息。”
王水嘀咕道：“紧急情况就不要管这么多了嘛，我们又没边吃边玩儿，吃几口不见继续干活了么。”
周彦君：“……你们知不知道，其他小组都是做了个通宵的，只有我们还睡了几个小时。”
“我只睡了两个小时啊，”齐慈回忆道，“我记得是组长先睡的，两点就睡了，对吧？”
孟海道：“两点十四分。”
王水惊喜道：“我睡得比组长晚！”
周彦君：“……”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在还有云凝，她现在还没到，已经迟到了。
他起码比云凝努力嘛。
周彦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齐慈：“……云凝的组长真的很可怕。”
孟海说：“我不太想帮他干活儿。”
王水：“……”
“不过云凝为什么还没来？”
孟海摇头，“我以为她昨晚就会回来。”
几人担忧地看着云凝的空位。
快十点钟，敲门声才响起来，孟海快走几步去开门。
主任走进来，“1组算得怎么样了？”
周彦君赶紧起身，“主任，还没完成。”
“那肯定是没完成，”主任道，“你们收拾收拾，出来和其他小组一起开个小会，这里的空间太小。”
开会是好事，领导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云凝迟到。
周彦君弯了下唇，汇报道：“主任，云凝还没来。”
“啊?”主任瞥了一眼周彦君，“没来？什么没来？赶紧去把他们叫出来。”
主任似乎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周彦君忍不住旁敲侧击道：“现在是重要关头，云凝不仅昨晚早下班，今天拖到十点都没来上班，我怕她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主任停下，“你是在告状？”
气氛有点儿不对。
周彦君磕磕巴巴道：“我主要是害怕耽误工作进度。”
主任嘴角抽了抽，“行了，快来吧。”
周彦君：“……”
主任听到云凝迟到快两个小时也没反应？？
云凝还真是走后门来的？
齐慈在周彦君眼前飘过，“小报告没打成。”
孟海慢吞吞道：“小孩子的把戏。”
王水：“你看你……”
周彦君瞪着王水。
王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组长。”
手工计算组没有会议室。
他们几个小组一起开会，只能在楼前凑合凑合。
三个小组本来十五个人，韩媛媛几人离开后，队伍还没重新整合好。
周彦君看到云凝已经在人群里了。
他看了看云凝，又看了看主任，估摸着是云凝已经提前找过主任，主任才不提迟到的事。
越级还走后门！
对于走后门的人，要严厉打击！
刚好云凝看到周彦君，朝他笑了笑。
周彦君：“……”
他客气地笑笑，“昨天累到了吧？怎么没多休息休息，这边的工作我们能顶上。”
王水投来嫌弃的目光。
云凝没理会周彦君的示好。
主任道：“各位现在都挺忙，我就不说废话了。”
“云凝同志有新的想法，我们开会讨论后决定试一试。”
周彦君瞳孔放大。
主任说：“我们决定将你们十五人的任务重新分配，成立一个新的计算小组，云凝担任组长，王水、齐慈、孟海归云凝调配，使用新的方法计算，其余人按照老方法继续计算。”
相当于把人分成两组，一个算是“创新组”，一个是“传统组”。
这对部里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毕竟现在时间紧张，他们还要给云凝派去几人。
同时也说明，云凝的方法看起来不够脚踏实地，但是有可施行的空间的。
云凝小声提醒，“还有一个……”
“还有个纺织厂的对吧？”主任道，“正好你们五个人，五人一小组。先按组办公，小周去2组算，好了，就这样。”
主任走了，十几人炸了锅。
“什么叫新方法？”
“新方法省事？为什么我不能用新方法？”
“云凝是那个……花瓶吗？”
“还敢说是花瓶？人家都开始创新了！”
周彦君没想到主任真搞出来什么创新组。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越想越气。
周彦君忍着怒意看向云凝，冷声道：“能不省事吗？新方法减少五分之四的计算量。”
众人哗然。
“五分之四？！那就没剩多少了啊！”
“什么方法这么神，咱们不能一起吗？”
周彦君说：“你们想一起？呵呵，他们只计算关键部分，其余部分都不算，你们去吧。”
听周彦君这样说，没人再吵着要去云凝的小组了。
他们传统计算方法是麻烦些，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只算关键区域？
其他部分有错怎么办？
虽然他们不知道算错会造成什么结果，但自他们进入手工计算组开始，都是凭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留下来的。
投机取巧看起来轻松，后续麻烦可不少。
十几人陆陆续续往回走。
云凝也不和他们多解释，他们质疑才是正常的，任何新方法出现前，都要被质疑。
她拉着几人回到办公室，按照她的想法重新分配任务。
原本任务量就少了大部分，现在还有五个人，就更轻松了。
“正常换算的话，按照每天工作八个小时算，我们要五六天才能算完。现在必须加班了。”
齐慈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咱们加班都要两三天算完，他们怎么办？”
云凝道：“如果不增加人手，三天肯定算不完。”
“那岂不是交不了任务了？”
云凝点头。
何止是交不上任务，他们可能只能完成任务的一小部分。
齐慈打起精神来，“世界就靠我们拯救了！加油！”
云凝哭笑不得。
孟海比较关心试验的结果，“昨天找到计算机了？”
云凝眉开眼笑，愉快地点头，“计算机运行了四个小时，很完美，完全行得通。”
昨天时间太晚，她和陆凌算了一晚上，已经完成不少。
今天刚到上班时间就去堵主任了，主任果然不答应，云凝拿出计算机的运行结果，他才答应开会交流。
主任所说的开会，其实就是把科室几个领导叫到一起嘀嘀咕咕。
云凝就站在旁边，他们一边看计算机输出的内容，一边打量云凝。
谈话内容却不是什么新方法，而是——
“做出了弹性表格？这人什么来路，能拉到科室干活吗？”
“科室到处都缺人，我看她有点儿底子。”
几人密谋着该把云凝叫到哪里去充壮丁。
科室真的很缺人！！
云凝把任务重新分好，给邵珍留下一份，邵珍早就想过来了。
他们现在就是临时的小组。
云凝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深吸一口气，“一口气算完！”
隔壁两个手工小组也在讨论这突发事件。
“只算部分，我认为很不可靠，我们组长一直让我们不能遗漏任何数据，怎么能只算部分？”
“估计是想偷懒，就让他们折腾吧，到时候交不上任务就知道哭了。”
“他们算得少，肯定能交上去。就怕交了再出错，给所里带来更大的损失。”
“年轻人啊～就是没个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