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万道院(十四)

    这事不稀奇,问天殿里面的弟子遇事不决都爱来上这么一卦,秦亦熙自己尤甚。他猜纪连溪可能是之前遇见过类似的事,所以防备的很快。
    纪连溪站起身来,看着他这副目标明确的样子,“寻仇?”
    秦亦熙立马摇了两下头。
    纪连溪便道:“那就走开。这里是我院子。”
    秦亦熙被这直截了当又无情的话给震住了,眼睛都瞪大了些。他一愣神就站不稳,最后直接蹲了下来。
    他在想。为什么他会和这样一个人有命线联系呢?这种性格,再怎么样,他都是会把对方钉死在萍水相逢的关系里的。
    纪连溪也在想。这个人明明是自己闯过来的,怎么被他说了一句就蔫了。开始蹲在那里当蘑菇了。
    很久,秦亦熙才开口:“我没地方去了。”
    他本来就是追着命线过来的,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计划。如果外面没有能接纳他的地方,他就只能再次回去。
    纪连溪好像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什么,低低的。再然后就拎着秦亦熙的衣物,一个腾空,把人给带了下去。
    直到他被纪连溪安排了一个住处。躺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看着之前从未见过的,窗外被云遮掩着的月亮。
    秦亦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纪连溪这个人可能有点刀子嘴豆腐心。
    但即便这样,第二天,在院子里面看见正在修炼的纪连溪,他还是不敢上去搭话。幸好纪连溪也不搭理他,一大早就离开了。
    他们就这样“相敬如宾”地相处了很久。秦亦熙总算可以上前搭话了。
    秦亦熙在心里一边吐槽自己的命线为什么在这样的人那里,一边又不管纪连溪怎么对他,都跟上去。
    时间一久,纪连溪好像也略微接受了一点他,在某天总算是带他一起出门了。
    秦亦熙在一路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过这些新奇的东西,不过当时忙着赶路都没敢细瞧。现在连路过个糕点铺子都走不动道。
    他全身上下都是珍品,那店家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卖力的介绍了起来。秦亦熙被哄的云里雾里,要了很多点心。
    那店家自然是欢喜,把东西整整齐齐地包好递过去,一伸手要钱的时候,秦亦熙懵了。
    他懵了,这店家也傻眼了,似乎是没想到对方穿的如此富贵,居然连一点铜钱都掏不出来。
    秦亦熙试图打商量,说话磕磕绊绊:“那个...我可以帮你算卦抵的,或者...”他自己说的都没底气。
    在店家将他轰出去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压着一点碎银推了过去。
    秦亦熙呆呆地看过去,发现那是纪连溪。
    纪连溪面对他的视线也波澜不惊,把糕点丢进他怀里:“不打算走?”
    秦亦熙捧着东西出去的时候,人还有点神游天外。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纪连溪后面,最后把糕点拆开,没敢先动,反倒是拿到了纪连溪面前,让他先吃。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直到手上的东西轻了一点,才抬头。
    纪连溪随手捻了一块,咬了一口。秦亦熙便问:“怎么样?”
    “...一般般。”
    第一口孝敬了人,秦亦熙自己终于敢吃了。他捻起一块,咬了一大口。随后极其刺激且不断弥漫的酸味瞬间涌了上来。
    他毫无防备,皱着眉,眼泪一滴滴往下掉,看起来很委屈。
    纪连溪见他咬了,终于把手上那点给丢掉了,动作嫌弃的要死。
    秦亦熙的眼眶里全是眼泪,却还是把嘴里的东西给咽了下去。等视线再聚集,他看见纪连溪在笑。
    是那种偏着头,难得开心的笑。秦亦熙没见过纪连溪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居然连哭都忘了。
    在那一刻,他好像才真正瞧见了纪连溪。
    秦亦熙把那个笑记得很久,所以后来,他总是每天坐在院子的树下干同一件事情。
    那个八卦盘,可以占卜吉凶和命线,但十七岁的秦亦熙却只用它来算纪连溪今天会不会高兴一点。
    ......
    秦亦熙只用了两个月,就敢在纪连溪头上作威作福了。
    甚至会晚上偷偷跑到纪连溪的房间去,在被发现之后,就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怎么眨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一套动作下来,纪连溪居然说不了一个“不”字,最后只能黑着脸给了秦亦熙一个脑崩。
    然后把人拉进被褥里。
    四季轮转,时间一晃到了冬季。秦亦熙的修为没有纪连溪搞完,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季节,只想窝在屋子里。
    问天殿的人都已经找疯了,秦亦熙现在却还能一个轱辘滚进纪连溪怀里,然后闭着眼睛打哈欠。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秦亦熙突然想起了他被纪连溪第一次丢进房间的事,于是开始翻旧账。
    说完,他又迷迷糊糊地讲起他的来历。
    讲问天殿里面有多无趣,讲那些卜算之法他小的时候学起来真的很累。还讲他第一次摸到纪连溪这条命线,有多开心。
    “所以你跟着我,其实只是好奇你那条在外的命线长什么样?”纪连溪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秦亦熙脑子转不过弯,觉得这句话也没说错什么,便点了点头。于是发现纪连溪盯着自己的脸,神色更晦暗。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讽刺什么:“我以为你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秦亦熙直觉他有点不对劲,于是偷偷摸摸又想掐算。
    纪连溪却冷冷地说:“秦亦熙,不准算我的想法。现在,你认真回答我。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命线是什么样的。”
    秦亦熙被纪连溪此刻的模样吓住了,犹犹豫豫:“既然是朋友,那多半是蓝色的。”
    纪连溪闭了下眼,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时,落下一句:“秦亦熙,你好样的。”
    他走了,秦亦熙却一夜未眠。
    从那天起,纪连溪和他之前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疏远的关系。秦亦熙还是会在晚上摸进纪连溪的房间。
    可纪连溪看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孤身离开。秦亦熙的话堵在那里,慢慢地,他再也没去过纪连溪的屋子。
    秦亦熙知道他生气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找不到办法挽留。他只知道,八卦盘上,纪连溪很久都没有开心过了。
    等了很久,关系始终未能缓和,考虑了很久,他准备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纪连溪却一反常态的攥着他的手,问他为什么要走。
    秦亦熙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因为我呆在这里,你好像很久一直都不开心。
    但你其实笑起来很好看的。
    最后,秦亦熙摸着鼻子,视线闪躲。生平第一次编了一个谎言:“因为我把那条命线摸清楚了。”
    但怎么可能呢?他现在连纪连溪都摸不清楚,怎么可能分辨的出那条线。
    纪连溪不知道,所以很久很久,他终于松开了攥着秦亦熙的手。
    ......
    秦亦熙本以为这个故事就会这么迎来结局。他的人生里面能有过这样一遭,就已经足够圆满了。
    不管那条线是什么颜色的,漫长的时间过去,都会慢慢泛白。他会和纪连溪成为不再认识的,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即使他有点不想要这样。
    但这段关系的终幕,为什么会比这还要糟糕呢?
    秦亦熙被身后的人揽进怀里,闻着那近在咫尺的血腥气,居然连哭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得知了他的定向,在回去的路上,将他团团围住,那个架势,是置他于死地去的。
    秦亦熙本以为面对死就很可怕了,但现在比那更可怕的就这样出现了,纪连溪快死了。
    地上尸横遍野,血迹蜿蜒,他的声音一直在抖:“你疯了吗纪连溪,我没说需要你救我,你在逞什么英雄!”
    可说完,秦亦熙又变回了那副无助的模样:“我带你回去,回问天殿。我和掌事说我以后都不出来了不乱跑了,他一定会救救你的...”
    纪连溪捂住了他的嘴,声音模糊:“你不是不喜欢那里吗?不要回去。”
    秦亦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的后颈,滚烫的,顺着空隙滑到脊背。
    纪连溪捂着他嘴的手越来越冷,轻轻开口说:“你现在来算算我在想什么吧。秦亦熙。”
    秦亦熙按照他的话运转灵力,但不知道是心神太乱还是怎么样,他一直算不出来,重复重复,不断的重复,直到那只手落下去。
    卜算的动作终于停了。
    秦亦熙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背着没了生息的纪连溪回问天殿去的,但他仓惶请求,最后只化作了他人的一句:“他已经死了。”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脱下衣服,这下从镜子里,看见在背后蜿蜒的血迹。那是当时从纪连溪的身上滴下来的血。
    看了一会,他突然头晕目眩,翻身下床,不受控制得干呕起来。
    或许是那条唯一在外的命线已断。秦亦熙接过这原本不愿的身份,居然也没那么难受了。
    那些掌事还是在好几年后,才得知了他自己偷偷算命线的事情。跑过来问秦亦熙,那个人和他是什么样的关系。
    那时的秦亦熙已经是问天殿的殿主了,他坐在高处,长发蜿蜒,连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却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是什么样的关系?秦亦熙抬眸想。大概是因为他的原因,被害死的关系。
    于是秦亦熙回答说:“是条黑色的命线。”
    他这样定义那段时间。
    ......
    后来他一直在想,如果他在问天殿里面学的再精通一点,是不是就能知道纪连溪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了。
    于是他发了疯的一样去学,不知多少个四季轮转,他最后成为了整个问天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化神殿主。
    秦亦熙那个时候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努力学这些东西了。
    那时,所有人的想法和命线,只要他愿意去探查,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再也不会出现反反复复都成功不了的事了,就好像当年的无力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想明白的人,想算明白的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飞升之际,九天雷劫劈下来的时候,秦亦熙居然会产生一种早有预料的感觉。
    他这一生过的也是荒唐出格,所以被天道记上那么一笔也正常。
    可就是觉得魂飞魄散也无所谓的秦亦熙,在陨落的时候,居然下意识拼尽全力的留下了一缕神魂,形成了这么一个藏在雪原里的秘境。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其实压根没有那么的无所谓,至少他还有事在牵挂。
    秘境的百年来,秦亦熙见过了很多人。在最开始的几次,他还会好好的去看那些修士,到后来,布置完阵法机关后,他更多就是在沉睡。
    直到他见到温听檐,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一眼算不出来的人。
    他终于从长眠里面苏醒,第一次将人直接带到了自己面前,用数不清楚的好处诱惑,只是为了算明白。
    分不清是胜负欲在作祟,还是在用这点,来弥补往事,或许两者都有。
    他的手探进去,在温听檐的命线里面摸见那发烫的,连带着指尖都传出刺痛感的命线。秦亦熙才陡然记起。
    在一切的最开始,他第一次伸手触碰到自己和纪连溪的命线时,他的指尖出传来的也是这样的感觉。
    是黑色的因果命线吗?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捏住那根命线,眼都不眨的等其显形。
    他在等的结果,不再是温听檐的命线,而是曾经那条猝然断掉的线。百年过去,他才有机会去窥见答案。
    极致的寂静里面,命线终于显形。
    不是秦亦熙预料中黑色的因果命线。
    而是红色的。
    他听见温听檐问:“这是什么?”
    ——“秦亦熙,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命线是什么样的。”
    ——“你现在来算算我在想什么吧。”
    秦亦熙那张少年面容脸上的表情,逐渐归于平静,手却在抖。
    其实他的原貌早已不是这样,那么长的岁月过去,他早就长大了。
    但被困在这里的时候,却还是选择了那么一幅少年的面容——是他第一次见到纪连溪的样子。
    秦亦熙是如此固执,好像从未走出那日血色漫天的夜。
    但他其实都记不清楚纪连溪的模样了。
    成为问天殿殿主的秦亦熙,忘记了纪连溪的脸,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是怎么笑的。
    甚至慢慢忘记了最后滴在他后颈的血。
    到最后,他居然只记得初遇时,纪连溪坐在屋檐上曲着腿,发丝被寒风吹起的清瘦背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让纪连溪走向死亡的因果线。
    但时逾百年,秦亦熙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其实是一条红线。
    是代表心悦的,他和纪连溪之间的红线。
    他回答完温听檐的问题,低下头想轻笑一声,可还没发出声音,眼泪却突然砸了下来。那么安静。
    与此同时,百年未解的残魂,开始溃散。
    ......
    温听檐感觉到了对面人逐渐溃解的灵气,他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瞧见了一条命线,就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但他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挺好。困在这里百年又百年,实在是难熬,若是能这样解脱也不错。
    他们都聊了这么久了,秦亦熙才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听檐回答了这个问题,望向屏风那头逐渐虚弱的灵体,和逐渐松动的秘境:“你还能坚持多久?”
    秦亦熙笑了笑:“大半个时辰吧,放心,他们会赶过来的。”
    他一语成谶,在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原本封闭的静室里,就出现了两道人影。一道冷气凛凛,另一个上气不接下气。
    温听檐闻到了血的味道,回头一看,发现是应止的手捏的太紧在一滴滴往下流血,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搂进怀里。
    应止丢了剑,那只完好干净的手现在正扣着温听檐的肩膀。确认他没出事之后,才像是脱力一般,把头埋了下去。
    他开口说:“我是真的有点害怕。”
    温听檐一个治疗术先把应止手上的伤口治好了,这才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动作很轻,是一个堪称温柔的安抚。
    不知道多久过去,应止终于抬起了头来,只是整个人还靠在温听檐身上。他看向屏风后面的人影,小声说:“他是?”
    温听檐和他咬耳朵说悄悄话也一脸坦然:“秦亦熙。”
    应止“哦”了一声。
    见人终于冷静点了,温听檐这才把从秦亦熙那里坑来的东西给塞进了应止的手里,同时说:“再过大半个时辰就出去了。”
    他这句话没压着声音,于是廖心溪当然也听见了。她跟着应止速通那些机关,一路上累的半死,此刻得知终于要解脱了,顿时高兴极了。
    然后开开心心的一回头,看见应止和人聊天的时候,突然凑过去轻了一口温听檐的脸。温听檐也没管,顺手摸了一下他的下巴。
    廖心溪瞬间不笑了。只觉得肚子涨的疼。
    在这样一个“和谐”的氛围里,秦亦熙突然又开口了,话头是对着温听檐的:“...是他吗?”
    他说的不清不楚,应止和廖心溪都一头雾水。但温听檐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那条红色的命线,是他吗?
    温听檐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乎点了点头。
    秦亦熙便不说话了。他只是盯着应止。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盯着应止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如毒蛇般,交缠错乱的黑色命线。
    这些人修为对他来说太低了,就算秦亦熙不刻意去探查,却也是只要一眼就能扫清。温听檐的古怪算是一个例外。
    所以在这两个人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这两个人的命线。一个就是正常人的命线,苍绿浅蓝为主,掺杂着几根为数不多的灰黑色命线。
    证明这个人虽然会有仇怨挫折,但人生总归还是一帆风顺的。
    而另一个人,简直就是秦亦熙见到的一个极端。
    秘境所能坚持到的时间终于到了尽头,对外的大门打开,犹如一个纯白色的漩涡,风声猎猎,所以他的声音被吞没在里面,没人听见。
    温听檐扣着应止的手,牵着人往前走。只看背影都是那么的亲昵般配。
    秦亦熙看着,无声开口说。
    你不应该和他在一起的。
    当时应止身上纷繁的黑线牵连在世间各处、太多人的身上,秦亦熙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那么多的因果。
    那些堆砌起来的仇恨几乎可以淹没和逼疯一个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
    但偏偏...
    秦亦熙抬起眼睛,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无力地说:“温听檐,你知道吗。”
    他的因果业孽里也有你。
    ......
    秘境破碎的前一刻,温听檐恰好带着应止走出来。
    那些本来还呆在秘境里面还没抵达最终的人也被强制传送了出来,应该是秦亦熙在最后做的。
    一群人被传送出来还一脸懵,天知道传承了百余年的万道院秘境,怎么一下子就溃解了。他们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里面的传承,被人拿走了,所以秘境才会坍塌。
    有了这么个解释,他们某些人的心思一下活络起来,开始张望这四周,哪个人像是拿了传承的样子。
    这一通排查,自然就扫到了温听檐的身上,毕竟那个修为摆在那里。而且不同于他们是被强制传送出来的,这两人可是最后自己走出来的。
    前来万道院秘境的元婴期修士可不多,他们确认在进去之前可没见过这人。忍不住一看,就望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是那人边上是一个剑修,他的剑还握在手上,瞧见他们的眼神笑了一下,却不见温和,反倒像是在说:再看你们就等死吧。
    他们各怀心思,温听檐却没有去关心。他此刻微微仰着头,浅色的眼睛看向前方的某一点。
    来的时候,御剑不太走心。再加上走了一段过来,所以温听檐但是甚至没有发现,万道院秘境居然就在九重城的边上。
    而现在,在远处,有一颗只在那些人们的嘴里出现过的树,矗立在那里。它通体银白,几乎要和这里茫茫的飞雪融为一体。
    抬起头来,雪树却望不到顶。像是只在幻梦里出现的场景。
    温听檐还记得,他们说。
    那上面是九重天。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一次性放出这个过渡,就干脆二合一了,来晚了一点。
    顺便报一个进度:这个情节差一点收尾,结束后马上就开始走结局主线。正文大概还有二十来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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