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无情道(九)

    温听檐的失血量太多了,就算恢复的速度有那么惊人,最后还是恍惚着,倒在了应止的身边。
    陈茂吓得半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着要不要给宗门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让人把这两尊大神请回去。
    毕竟这两位,但凡一个人出了事,陈茂都招架不起。
    但想起在城里,温听檐拿着柳师兄腰牌的说不要上报宗门的样子,还是把那个想法给按耐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过去,想要把床上倒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毕竟这样对伤口的恢复不太好,但手还没碰到温听檐的肩膀,就被陵川给抽了一下。
    陵川没用灵力,还收了力道,虽然算不上很痛,但也足够让陈茂受刺激一下收回手了。
    陈茂知道陵川有剑灵,也看见了刚刚它在温听檐手上抗拒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直面它的自主意识。
    他能感觉到陵川是在打断他的动作,但是视线一转,看见床上狼狈的两个人,觉得不管怎样,还是不能放他们就这样。
    陵川没想到他这么倔,剑灵从剑里面钻出来,变成那个常用的黑色团子的样子,在床上蹦哒了一下。
    它幻化出来的样子可爱,但是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冰冷,在安静的室内甚至有点阴恻恻的。
    “别碰他们俩。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恢复好了就会醒了。”陵川压着声音说。
    陈茂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他还是有点犹豫:“就这样躺着,会不舒服吧...”
    陵川对他的话的话不置可否,它转过身去,看着那两人靠在一起的,紧密的姿势,像是叹了口气。
    半响,它才说:“没事,让他们一起吧。”
    陵川一句话打消了陈茂的想法,他没办法,只得从旁边抽来一个椅子,坐在上面,等着床上的两个人醒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人推开了房门,他穿着干练的粗麻背心,肩膀处还搭着一条帕子,是照例过来打扫客栈房间的小二。
    隔着的屏风被陈茂搬开了,导致小二一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他看着床上两个昏迷的人,再看看守在一边的陈茂,和一个黑乎乎的...团子。最后视线停在地上残留着的血迹。
    小二看不清床上那两个人的脸,但他还是认出了温听檐,因为这个客人的发色太特别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午才退完房的人又回来,但看着这个诡异的人和床边的血迹,小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绑架遇害等一系列事情。
    陈茂想要阻拦,最后却没能拦住。
    店小二一声怒吼,叫的整个客栈的人都听见了,住的近的人首当其冲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陈茂、陵川:“......”
    陵川缩回剑里,剑身一翻,开始装死。
    作为被众人围攻的陈茂,他大费口舌,才和这些人解释清楚自己没有对温听檐出手,只是在守着这两个人醒来。
    开玩笑,他敢对这两个人下手吗?他一个还没踏入金丹期的人,对两个快要元婴的人动手,不要命了吗?!
    人来的快,走的也快。陈茂看着被关上的房门长舒一口气,有点哀怨的看向床边的剑。陵川当没看见,继续沉睡。
    ......
    两个人里面,醒的较早的人是温听檐。
    陈茂的脑海里还有那时他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以为温听檐会醒来地很晚,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地恢复意识。
    温听檐从应止的身上重新睁开眼睛时,夕照城已经陷入了黑暗,是一个既没有天灯,也没有烟火的夜晚。
    漆黑而安静。
    银白色的眼睫轻动,视线凝聚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应止的侧脸,对方的呼吸声很轻,若非温听檐此时就趴在人的身上,可能就听不见了。
    他的手撑在床边的空位,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看见他醒了,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陈茂猛地摔倒了地上,“师弟你...醒了啊。”
    温听檐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伸手重新探向应止的经脉。
    那些碎裂的伤处已经被修复好了,只是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应止靠着本能在呼吸时吸入的微薄灵力。
    温听檐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睡了多久了?”
    陈茂老老实实回道:“还没一天呢,师弟你是下午睡过去的。外面应该还要几个时辰才会天亮。”
    温听檐没想到自己会意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但幸好没有过去的太久。
    他从床上下来,伸手握住了还在床上装死的陵川的剑柄,说道:“出来,我有事情问你。”
    陈茂修行的天赋一般般,但是相当的有眼力见,看见这气氛不对,主动的从房间里出去了,给这一人一剑的谈话留下空间。
    陵川的灵体从剑里面钻出来,平静说:“问什么?”
    温听檐指了一下床上还在沉睡的应止:“他的修为怎么回事?为什么结元婴失败,会到这种地步。”
    是啊,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应止你到底是喜欢到了什么程度。陵川也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
    它沉默了:“我不知道。”
    温听檐只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可笑,作为应止的本命剑,陪着他一起闭关,陵川怎么会不知道。
    他姑且当做陵川这句话是认真的,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他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陵川看了眼还在床上躺着的应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它总不能真的对着温听檐说,应止是喜欢你才道心碎裂失败的吧。
    但它也无法做到对温听檐说谎。
    可能是受某个脑子里都只有另一个人的主人的影响。
    只知杀戮的剑灵没有想到,百年后,塌居然还要为了一段感情而斟酌字句。
    最后它沉默了很久,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一个贴切却又没那么直白的词。
    陵川看着温听檐的眼睛,轻轻开口道:“心障。”
    ......
    温听檐的问题只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陈茂再进来的时候,发现里面比他刚出去的时候还要安静几分。
    心障...
    温听檐坐在应止的床边,看着他的侧脸很久很久,在心里反复复述这个词。
    什么样的心障能够让应止都跨不过去,避无可避,最后落得一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温听檐想了很久,却依旧没有一个答案,但却又带着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好像只要再一步,就会一切大白。
    夜晚安静,他给床上的应止施了一个驱尘术,然后打算将对方身上那带着血迹的衣物换了下来,换上了另外一身。
    温听檐捏着应止的衣襟,将他狼狈不堪的衣物脱下来,视线却停在了对方右手手腕处还缠着的绸带。
    那绸带没有打结,本来很容易随着动作滑落,但现在被应止身上的血打湿凝固,导致还牢牢地缠在那里。
    他伸出手,摸索了下,终于找到那条绸带的边缘,顺着给应止一圈圈解开了。
    猩红色的绸带上背面,露出了一点黑色的边缘。
    温听檐愣住了,在这个全然无知的瞬间,心跳却突然加快了很多,如同潜意识给他的预警。
    ——“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凡人认真的告诉我,这世上避无可避的事情只有两件。”
    最后分别前,狐画屏坐在温听檐的对面,撑着下巴,有点怀念的开口。
    “一个是死。当然啦,对于你们这种修士来说,估计就不存在了。”
    当时温听檐不着痕迹地看着还在下面的应止的身影,有点不走心地问:“另外一个呢?”
    而现在,温听檐捏着那根绸带,有点喘不上气。
    狐画屏笑起来,故作高深:“是爱。”
    ......
    陵川从陈茂那边跑回来,却发现房间里面的温听檐没了人影,它一通好找,最后是在客栈的屋顶上找到的人。
    温听檐站在顶上,身影单薄孤独,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被风轻轻吹起,恍若一场幻梦。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些摊贩一大早就开业了,开始忙活和招待客人。
    陵川不知道温听檐不好好在里面休息,或者是看着应止,突然出来吹冷风干什么。
    它仗着这个高度没人看见它,直接大摇大摆地飞到了温听檐的身边,问道:“你在这上面干什么?”
    温听檐没回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一场场穿行而过的凡人。
    陵川没被搭理也不生气,就陪着温听檐在上面站着,就当它以为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时,对方开口了。
    温听檐突然开口问陵川:“应止的心障是什么?”
    他在那之后一直没有继续深入询问这个问题,陵川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未曾想会在这里被诘问。
    一时之间,它居然不知道怎么说。但对方也不需要它的回答了。
    屋顶高处的空气都带着寒意,下面人的喧闹完全透不上来,就恍若处于另一个独立的世界里一样。
    还没等陵川开口说话,温听檐就替他把这个问题回答了。
    他的声音太轻了,看着远方,像是在喃喃自语,下一秒就会消散不见。
    “是喜欢我,对吗?”
    陵川愣住了,周遭只有掠过的风声。安静地有点悲伤。
    温听檐没再开口,而是缓缓展开手上的绸带,翻了一个面。上面的字迹隽正却因为沾染了血迹而有点模糊。
    但只是一眼,就能知道那人写下时有多么的认真。
    那是应止的字迹。
    上面写着温听檐和应止两人的名字。
    温听檐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他不知道当时应止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和他的名字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后在画舫下,一圈圈缠到自己手腕上时,又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难过吧。
    就像当时在客栈里,应止盯着着他的眼睛,哑声说自己结婴没成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亲亲,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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