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5章

    他牵着韩奇奇下楼, 一层有不少年轻人,围着一起唱歌聊天,吉他声散漫自?由。
    厅堂里?亮着温暖又文艺的灯, 陌生?人在这个地方聚集, 坐得那样近, 明天又会各奔东西, 真是奇妙。
    “请问, 柳……”叶满走到柜台前?,有些拘谨地对后面的年轻男孩儿说:“柳姐呢?”
    柳妹比叶满年纪大,他不可能真的和韩竞一样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男孩儿认得他, 笑着说:“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回来,小老板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叶满斯斯文文说:“这里?有微波炉吗?中午的菜还剩下很多。”
    “啊,微波炉, 有的有的, ”男孩儿站起来:“我去给你?热。”
    叶满温和地对他笑笑:“不用?, 我现在出去,回来我自?己?来弄就好?。”
    他出了门,男孩儿还趴在柜台上看他的背影, 感叹道:“真是温柔啊……”
    叶满和韩奇奇在敦煌夜里?逛了逛, 人很多,夜市也?热闹。
    他在人群中逛着,觉得孤独, 就开车去了沙漠,一个非景区的无人沙漠。
    他踩上细沙,脚轻微陷进里?面的感觉非常奇特,他低头?看自?己?的鞋, 星空下,鞋边的沙砾中闪耀着轻微的亮光,也?分不清是雪还是沙子。
    冬天夜里?沙子非常凉,他的脚渐渐感觉到冷。
    悍马开到了人尽处,他穿得很厚,给韩奇奇也?穿得很厚,一人一狗蹲在车边玩沙子,看起来像两只鬼鬼祟祟的熊。
    手机嗡嗡振动,他点了下蓝牙耳机:“喂?”
    对面低沉好?听的声音传出来:“小满,在做什么?”
    叶满弯起眼睛,那双眸子里?亮闪闪,盛满了星星似的:“在玩沙子。”
    韩竞:“……”
    他把手机换了只手听:“敦煌下雪了吗?”
    叶满:“下了。”
    他扒了扒沙子,快乐地说:“我从沙子底下找到了雪,好?像提拉米苏,扒开沙子下面是白色的。”
    韩竞禁不住弯弯唇。
    如果他在叶满身边,那就可以看着他玩沙子的样子,难以想象会有多美好?。
    “这两天怎么样?自?己?旅游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吗?”他温柔地问。
    叶满呼出一口?冷气,说:“昨天晚上,遇见一辆车,爆胎了,然后我帮他们换好?了备胎。”
    韩竞:“真聪明,教你?一次就会。”
    叶满有些赧然,他很笨,从小学什么都很费劲,没几个人夸过他聪明。
    他继续挖着沙子,韩奇奇两只小脚刨得飞快,帮他一起挖坑。
    他小声说:“你?也?很聪明。”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起答应过韩竞的,以后表白给他的话要和自?己?说一遍,于是他又老老实?实?对自?己?说了一遍。
    他发现说完之后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韩竞:“还有呢?”
    叶满:“我看到了祁连山,山上下着雪,我开着车向山去,就像山在向我来。”
    韩竞躺在床上,手覆着眼睛,轻轻笑:“跟它说话了吗?”
    韩竞好?了解他,他甚至知道叶满会和山对话。
    叶满:“我跟它说我叫叶满,它说不认识我,我就问它,你?有认识的人类吗?”
    韩竞慢慢地询问:“它说了什么?”
    叶满跟他八卦:“它说它认识汉家天子,楼兰姑娘,少年将军。”
    韩竞:“呦,认识的人不少啊。”
    叶满笑起来:“我在西宁买了本?关于西域的书。”
    韩竞:“喜欢看书,回头?就把书房改改,多打几面书柜。”
    叶满:“嗯。”
    韩竞心?情很好?,因?为叶满这次没拒绝他。
    叶满和他聊八卦,他在面对韩竞的时候越来越多话,如果说很多话会让他的寿命缩短他也?还是会说:“今天往敦煌走的时候,遇见一个私人向导带的车队,他们打人。”
    韩竞皱皱眉:“你?动手了?”
    叶满:“嗯……他要打我,我把他放倒赶紧上车跑了,还带上了那两个被打的倒霉蛋,现在在你?民宿住着呢。”
    韩竞:“是不是伤着你?了?他们人呢?跟柳妹说了吗?”
    叶满:“说了,柳妹说要他们给我道歉,可是柳妹怎么找到他们?”
    韩竞:“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倒是你?,让陌生?人上车的时候要提高警惕性。”
    “我知道啦。”叶满乖乖地说。
    他抓了一把沙子,高高在月下扬起,莎啦啦,风把它带走了。
    夜里?真冷,手脚冰凉,可他不舍得回去。
    “你?呢?今天心?情好?吗?”他问。
    韩竞:“……”
    只有小满会问他这个问题。
    韩竞莞尔,认真说:“还不错,谢谢你?,小满。”
    叶满笑起来:“你不要谢我,以后对我好?一点就好?啦。”
    韩竞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叶满开始对他提要求了,虽然是一个开玩笑口吻说出来的。
    这个变化让他打起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韩竞说:“我爱你?。”
    叶满心?不在焉,含含糊糊地说:“嗯嗯。”
    韩竞立刻不满起来:“你?在干嘛?我在表白啊,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叶满:“等?一下,先挂了。”
    韩竞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叶满发过来一个图片。
    韩奇奇掉进沙坑里?了,大头?朝下,被埋了半截儿。
    他盯着看了会儿,闷闷笑了起来。
    叶满好?不容易把韩奇奇薅出来,坐在沙子上,笑得肚子疼。
    他把小狗举起来,背后是璀璨星空,他盯着那双无辜的圆眼睛,说:“你?是世界上最能干的小狗。”
    韩奇奇快乐地甩尾巴,冲他汪汪叫。
    叶满鼓励教育:“你?挖的沙坑又大又深。”
    韩奇奇满脑袋沙子往他脸上拱。
    叶满把它抱进怀里?,脸埋进它的毛里?,低低说:“我好?爱你?,韩奇奇。”
    他用?嘴去表达爱。
    韩奇奇安静下来,尾巴一下一下甩着他的腿。
    沙漠浩瀚,星空璀璨,天地间只有他和小狗。
    他慢慢觉得有些孤独,但他有点习惯这样的孤独,他体验着寒冷,听着沙漠的低吟,在空旷天地间仔细感受着自?己?情绪的震荡,那些他从不敢正?面面对的东西。
    从汹涌再到平静,孤独包裹了他,但他很平静。
    他将沙子埋回去,将心?也?抹平。
    开了两个小时车,回到敦煌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柳妹把他叫去了酒吧。
    是韩竞开的那家新酒吧,里?面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很热情,搞得叶满很拘束。
    叶满身上冰凉,一身沙子。
    调酒师看出他是去沙漠了,给他调了杯酒,暖身子的。
    台上歌手唱得很嗨,气氛很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客人也?不少,白天那俩姑娘竟然也?在不远处坐着。
    柳妹陪他坐着,亲切地跟他聊天:“这个酒吧很赚钱的,从开到现在客流量一直很稳定,变成小网红打卡点了。”
    叶满正?一点点了解着韩竞,这过程很新奇,就像翻开一本?故事书,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竞哥很会做生?意吗?”
    “这几年他基本?不管这些的,”柳妹笑起来:“一般是小侯过来看看。”
    “怎么不管?刚试营业那会儿小侯都挨骂了。”旁边陪着的男人指指前?面卡座:“就那儿,那晚上小侯差点把店砸了。”
    叶满一愣,他好?像猜到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不是那回事,”调酒师把酒递给服务生?,说:“是小五提到嫂子,挺不尊重的,还要给竞哥介绍帅哥美女,竞哥气得当场让他走人,小侯因?为他传话的事儿生?气了,给他打了。”
    叶满捏紧酒杯,没吭声。
    “是那么回事吗?”旁边人反驳道:“那不是因?为小五把客人当噱头?吗?竞哥最烦这个。”
    柳妹瞪了两人一眼,笑盈盈对叶满说:“那是他做错事了,不全是因?为嘴欠。”
    叶满“啊”了声,转头?看她,笑笑说:“竞哥经常会和帅哥美女打交道吧?”
    柳妹:“……”
    她忍笑,说:“吃醋了?”
    叶满低头?喝酒:“就是好?奇。”
    就是吃醋。
    他刚开始认识韩竞那会儿就觉得他是个八面玲珑,万花丛中过的人,现在那种别扭和不安全更清晰了。
    柳妹:“没有,竞哥不好?那个,他那样的人,这方面的娱乐是最不稀罕的了。”
    叶满抬起眼睛:“……那他平时喜欢什么?”
    柳妹:“探险、赛车、搞搞投资……他喜欢极限一点的东西。”
    这几个月在一起,韩竞一直在迁就自?己?,没做这些事,不过韩竞确实?都提过。
    自?己?和韩竞……真的完全是两种人生?啊,以后要让他带自?己?体验才行。
    叶满低头?思索的时候,酒吧来了几个人,看了一圈直奔他过来了。
    柳妹拍拍他,说:“是这几个人吗?”
    叶满抬头?。
    叶满沉默,目光渐渐呆滞。
    他记性不好?,根本?认不出来。
    柳妹也?愣了,看看那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又看看叶满:“弄错了?”
    “白天见过的,”打头?那个笑笑说:“不知道是柳老板的人,得罪了。”
    叶满摇摇头?:“打我的不是你?们。”
    “他被拘留了。”那人讪讪道:“等?他出来让他请您喝酒赔罪。”
    “你?们今天追我的车了。”叶满说:“我看见了,一直咬着不放。”
    “后来我们认出来了,眼拙了,”他局促地搓搓手,说:“认出是韩老板的车就没继续追了,吓着了吧?实?在对不住。”
    柳妹都不知道还有这事儿,心?道这要不是韩竞的车指不定出什么事,她皱起眉,看向叶满,等?他表态。
    “能告诉我……”叶满很礼貌很温和,丝毫没有白天说动手就动手那股子野蛮劲儿,几个人都竖起耳朵,听他问:“你?们打得那么狠,她是做错什么了吗?”
    大概是因?为看他好?说话,又是个男人,几个人放松多了,笑着走过来,跟他碰杯套近乎。
    打头?那个说:“那俩姑娘不守规矩,一路上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我们本?来也?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那两个女孩儿坐在灯光暗处,这几人没瞧见,说话一点顾及也?没有。
    叶满:“什么规矩……”
    他看看柳妹,见她一脸的似笑非笑,他钝钝开口?:“旅游要什么规矩吗?”
    柳妹眼梢微挑,没说话,叶满敏感地顺着她的余光看过去,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儿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阴沉,握着瓶子向这儿走。
    要出事,叶满下意识站起来。
    “也?没什么规矩,约定俗成的,”男人见他是男的,说话也?没什么顾及:“纯玩团,男女搭配嘛,一般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嘛,她矫情,怎么对她好?都不给脸,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柳妹:“她不愿意搭配,你?们就打?”
    “一个娘们儿,看上她是给她脸了,真把自?己?当人啊?”后面那人嘴特别快。
    叶满呼吸有些急促,一阵强烈的厌恶忽然冲上大脑:“你?们怎么说话的?”
    他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都不敢开口?说话,他可胆小了,可现在他主动起冲突了,脾气好?像大了一点。
    “小老板用?不着跟他们废话。”柳妹一把薅起叶满,往自?己?身后一丢,那凹凸有致的矫健身体轻微一舒展就极优美夺目,下一秒,一巴掌重重糊上了刚刚说话那人的脸。
    叶满看懵了,愣愣站在一边,柳妹动作利落,一把薅住那人的头?发,一巴掌接着一巴掌,说:“我不仅给你?脸,我还扇你?呢,狗杂碎!”
    不止他愣了,那个过来的粉头?发酷酷的小姑娘也?愣了,怔怔看着柳妹,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你?用?不着担心?她,”调酒师给叶满换了杯酒,悠闲地说:“她年轻那会儿就这样,脾气很爆。”
    叶满喃喃道:“动作好?利索。”
    调酒师:“年轻的时候她一个人出来打工,也?碰着过这种事,给人脑袋后面开了个口?子,没钱赔,竞哥遇见帮了一把,在敦煌把店开起来了,听说到现在那人脑袋上还缺块儿骨头?,只有一层软塌塌的头?皮。”
    叶满:“……”
    半晌,他说:“韩竞说他在各个省都有店。”
    “为了那条蛇嘛。”调酒师叹了口?气,说:“那些老板基本?都像柳妹这样,被竞哥帮过,他们也?会帮竞哥,店他们也?有股份,互相成就吧,要不都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
    叶满:“……是这样啊。”
    他忽然想起在江西时苏眉说过,他们帮过不少人,所以那些人也?会帮他们。
    人和人之间的情分,果然是有来有回才能长?久,只是自?己?还未完全习惯。
    叶满还是担忧:“万一他们报复怎么办?”
    “放心?,”调酒师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叶满面前?,笑眯眯说:“柳妹的战绩可查,不会有人愿意得罪她的,就算有那胆子,他们也?得看看这是谁的店,竞哥脾气可不比柳妹好?。”
    叶满忽然想起来,在广西那个水鬼的下场,心?道韩竞的手段好?像比想象中的更阴。换成是自?己?,他宁愿挨一顿打也?不愿意人生?就这么被毁了。
    他懵懵懂懂地想,或许这就是吃了聪明果人类的社会法则,很残酷,可他不讨厌韩竞这样,韩竞爱恨分明,也?有这个本?事,他羡慕韩竞,也?崇拜他。
    他随手打开那个小盒子,眼瞳轻微一颤,里?面竟然是一块儿提拉米苏。
    “竞哥送的。”调酒师嘿嘿笑:“真没想到竞哥谈起恋爱来这么浪漫。”
    那边柳妹打完了,她挥挥手,让人把骂骂咧咧冲上来的仨猪头?按住,扔出去。
    叶满莫名从她身上看见了谭英的影子,他想,谭英应该也?是这样一个厉害人吧?不知道,他不可能见到谭英了。
    临走的时候,叶满瞧见粉头?发的女孩儿跟柳妹靠得极近,柳妹斜斜倚靠在吧台上,吧台上的酒杯液体潋滟着芬芳的气味,暧昧光线雾化成毛玻璃的质感,让人的边界模模糊糊。
    他看见柳妹抬起漂亮的手,上面的美甲熠熠生?辉,红色的飞鸟纹身顺着她的手腕缠上了什么,像是那年轻女孩儿眼尾的眼线弧度。
    然后漫不经心?倾身,红唇轻轻与那女孩儿的深色口?红相贴。
    叶满心?脏砰砰直跳,耳根子都红了,连忙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机付钱结账,店里?没收。
    店里?的人笑着问他:“哪个店会收老板的钱?”
    韩竞曾经说想要把这些店都送给他,倒不是因?为金钱,而是韩竞知道他时常无助、没安全感,所以他给了叶满退路,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安身的地方。
    那时候叶满没有实?感,现在他越来越知道韩竞那句话的含金量。
    在敦煌待了两天,去看了佛窟也?看了雅丹,他开着车继续走。
    那一路上,他看着荒凉开阔的西北,远远看了天上的雪花落在七彩丹霞。
    他站在越野车顶,望向远处,一半阴天一半晴,七彩丹霞色彩艳丽,美得令人窒息。
    这条路上仍然只有他一个人,雪落在他的脸上,一片冰凉。
    他收起相机,继续往前?。
    开累了,他就随便找个地方停下,把那本?有关西域的书最后几页读完。
    一个雪花飘飘的天气里?,他开着暖气,慢慢看书,他短暂的旅程就要结束了,他发现看书可以让自?己?不局限自?己?的茧内世界,开始对外面好?奇。
    他在河西走廊上合上了记录它的那本?书,然后闭上眼睛,在车里?睡着了。
    雪花顺着窄窄车窗缝隙飘进来,落在书的封面,被暖气化成水。
    在那场寂静的雪里?,叶满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小时候的自?己?坐在韩竞的大卡车里?,他揉揉眼睛,从韩竞座位后面的“床”爬起来,露出脑袋看窗外:“下雪啦?”
    韩竞笑笑,说:“下雪了,冬天来了。”
    叶满扒着车窗看,世界白茫茫一片,忽然,他说:“哥,外面有人。”
    白茫茫的空旷世界里?,路边站着一个人。
    韩竞说:“嗯,那是侯俊。”
    叶满:“快叫他上来吧,多冷啊。”
    韩竞停下车,侯俊拉开车门上来了。
    叶满看不清他的脸,模糊一片,他腼腆地叫了声:“你?好?啊,我是韩竞的朋友。”
    侯俊温和说:“你?好?,我也?是他的朋友。”
    韩竞说:“好?久没见了。”
    侯俊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车一直往前?开,这条公路没有尽头?一样。
    忽然车晃了一下,侯俊说:“压到什么了吗?”
    叶满扭头?往后看,虽然雪很大,虽然开出了好?远,可他还是看得好?清楚,他说:“是条蛇。”
    韩竞:“走吧,我们去吃饭。”
    侯俊笑着说:“好?。”
    叶满扒着座位听他们说话,车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耳边传来急促敲击声,他睁开眼,眼尾一片冰凉,他刚刚哭了。
    他怔怔想着,梦一定是假的吗?可是梦的时候那么真,假如那是平行世界,真实?存在的呢?
    窗外一个路人正?拍他的窗,大声问:“你?没事吧?”
    叶满降下车窗,茫然地看他。
    空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停了辆大卡车,司机把他敲醒,大大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一氧化碳中毒了。”
    叶满窘迫,连忙解释:“我刚刚开了条缝儿。”
    车窗留了缝隙,所以车里?有些冷,空气倒是很清新。
    那卡车司机看他没事,叮嘱两句,跳上车走了。
    他这半年,遇见了很多好?人。
    他的梦里?,不再每天频繁出现周秋阳他们,而是韩竞。韩竞越来越多到他的梦里?来,无论是悲伤的梦,孤独的梦,快乐的梦,都会让他心?安,让他觉得安全。
    出去五六天,他重新回到西宁,回了韩竞家。
    然后开始做些自?己?的事,忙忙碌碌。白天偶尔会出去走走,去逛逛博物馆,吃点好?吃的。
    晚上要么剪视频,要么笨拙地拉马头?琴,那是韩奇奇唯一不爱在他身边粘着的时候,它关上耳朵并担忧地看叶满,似乎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可怕的声音。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事可以做,可以把自?己?的时间塞满,有时候也?会对所有事失去兴趣,想起自?己?悲哀的一生?,崩溃大哭,但过去后,他还能努力爬起来。
    只是,一个人过,有点孤单。
    他把头?深深垂下,轻喃道:“韩竞,我又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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