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0章

    韩竞心里已经确定了□□, 惨然一笑,说:“也不能全往五道梁拉,还得去一个地方, 可可西?里, 藏羚羊栖息地, 祭祀那里的?满地尸骨。”
    果农呵呵笑起来, 喉咙里卡着一块痰一样, 让人难受,一种悚然的?危险在这个幽寂小院蔓延。
    如果像叶满这样的?普通人在,怕是?要心惊胆战了, 但是?这院子?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韩竞眼都没眨一下。
    “五道梁?”那满脸褶皱的?男人慢悠悠品尝了一口这三个字,装作思考的?模样:“说起来我还真的?去过。”
    他恶意地盯着韩竞,伸出干瘪的?舌头?舔舔尖牙,压低声音说:“我还在那里撞死过一个人呢。”
    韩竞微微蜷起手指, 没说话。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慢慢站起来, 笑着跟韩竞说话, 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温和憨厚的?果农,可这态度就?是?纯粹的?挑衅:“他在五道梁就?跟上我了,还上来跟我搭话。”
    他慢慢踱步, 竟然在院子?里收拾起了农活, 说:“他一直盯着我,抓着我,问我以前来没来过可可西?里, 他扯开我的?围巾看我,多奇怪的?人啊。”
    韩竞心脏抽痛,即使?他早就?推测到了,可他还是?愤怒到了极点, 也内疚到了极点。
    “我说我没去过,他不相?信,我没办法啊。”那男人笑眯眯说:“我离开之前跟他开了个玩笑,我说我确实在可可西?里杀过一个人,他竟然真的?跟上来了。”
    那个地方没有信号,只有侯俊一个人。
    高海拔的?极端环境里,他偏离国道,一路追着那辆车进?了可可西?里腹地。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疯了一样,一直追着我们撞。”
    他手上的?破碗“啪”地落地,碎成?了渣。
    他转身看韩竞,笑笑,轻飘飘说:“他一直撞我们,想把我留下。我没办法啊,我们只能逃啊,可车一不小心就?失控了,撞了他的?车头?,然后,他就?变成?了一团烂泥。”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这边也死了一个人呢,”他笑笑,说:“我很害怕,他想杀了我,我都不认识他。老板,这是?个意外,我们是?正当防卫。”
    小侯在山上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焦虑得要命,看院子?里两个人的?状态,竟然好?像在闲聊一样,有说有笑。
    韩竞却并没被激怒,他平静地说:“你因为一个意外徒步走出了无人区,逃到香港,洗掉纹身,还故意把脸给毁了?”
    那人之前始终淡定,这时候却轻易被韩竞激怒了,他登时暴跳如雷:“我的?脸!都是?那个臭婆娘!她竟然给我下牲畜饲料!她把我毁了,我的?一切全完了,我的?肝肾,我的?脸……我要杀了她!”
    他盯向韩竞,眼神阴鸷:“我找她很久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韩竞:“你是?不是?有三个孩子??”
    “是?他们告诉你的?,怪不得。”男人皮笑肉不笑,说:“你告诉我他们在哪。”
    韩竞:“告诉你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曾经在可可西?里盗猎过吗?”
    “盗猎?”他有恃无恐地盯着韩竞,说:“有证据吗?而且五道梁那件事只是?个意外事故,车可不是?我开的?。”
    韩竞闷闷笑起来,目光讥诮:“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果农冷哼一声:“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寻仇来的?,你是?谁?”
    韩竞找了他几十?年,可他连韩竞是?谁都不知道,他握紧袖子?里的?东西?,说:“你不是?警察,你身上没有那种味儿。”
    韩竞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是?来送你去死的?人。”
    年纪很小的?时候,他跟着巡逻队在高原上走,雪下得很大,冷得刺骨。
    戚叔强硬地把他送出去,可没用,他会趁着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一个人跑进?来。
    后来反复十?几次,他们没办法了,只能尽量带着他,保证他的?安全,后来,他们发现韩竞不需要他们保护。
    有那样一段时间里,韩竞不再开口说话,在无人区里游荡着,试图找到爸爸的?魂魄。
    他极致孤独,会做一些?古怪的?事。他用手指天上的?彩虹,手却没有烂,指月亮,可没谁来割他的?耳朵,他们说天上的?星星如果数清楚多少颗会成?为皇帝,如果数了但熟不清,就?会变成?哑巴,可他没成?皇帝,也没哑。
    他们遇到的?偷猎者韩竞都会极残忍地对待,每一个人他都会评估是?不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他想说出这句话,然后一枪送那个人魂归可可西?里,然后让无人区的?冤魂撕扯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韩竞找不到那个人,可可西?里的?魂魄没有保佑他,后来韩竞就?不信鬼神。
    再后来国家开始着重保护无人区,家门口变成?了世界遗产,世界是?谁嘛,太大了,搞不懂。偷猎的人渐渐消失了,他们的?枪上交,牧民响应号召搬到城里去,搬就?搬嘛,他也没有理由留下了。
    在外面做生?意的?那些?年,他一直没放弃找这个人,他在全国各地织下了一张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就为了把那个人捞出来。
    他仍然没放弃找到那个人然后亲手解决他的?想法,所以他虽然谈过恋爱,但从来没想过安定下来。
    后来侯俊也出事了,自己怎么也找不到的人被侯俊遇上,他知道侯俊因为什么追上去,因为侯俊知道他执念多重。
    可侯俊也死了。
    从那以后,那个人也彻底销声匿迹。
    韩竞面对着那个人,竟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些?情绪起伏巨大,只是?很累,特?别累,他说:“你袖子?里的?刀拿出来吧,没有用。你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你老了。”
    他老了,不同?于韩竞曾日夜想象的?样子?,他脚步很虚,头?发也白了大半。
    人一生?不过几十?年光景,没有人会一直壮年。
    他壮年的?时候韩竞还很年幼,现在他已经老了,在韩竞面前不堪一击。
    而他的?陈述事实并没有让对方见好?就?收,反而激怒了他,似乎他的?身体比任何话题都要让他在意。
    他抄起一个废弃的?椅子?,猛地向韩竞砸过去,趁着韩竞闪开的?时候,袖口露出锋利的?刀刃。
    这个状况太突然了,温右立刻冲了出来,想要帮忙。
    但他却停住了。
    韩竞被果农握着刀逼到了木架前,手攥着男人的?手腕。
    他低头?看那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人,语气里有一种极大的?失望,因为这个失望,他冷峻的?表情看上去有点难过:“这么多年为了你,我始终不敢松懈,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紧紧握着那只指缝里都是?黑泥的?脏手,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忽然开始颤抖,像是?在恐惧一样。
    慢慢的?,向前的?刀刃开始后退,骨头?咯咯响,疼痛让那人痛苦地扭曲起来,皮肤开始变得死白。
    那把刀寸寸后退,而后,生?生?从韩竞的?脖子?,架到了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脖子?上,原本纹身所在的?位置上现在是?一层扭曲增生?的?疤痕,被刀子?切出了血。
    温右下出了一身冷汗,他快步上去攥住韩竞的?胳膊,说:“别冲动。”
    “把刀放下!双手抱头?!”院外冲进?来几个警察,小侯跟着跑进?来,惊恐地叫了声:“哥!不要!”
    “你太让我失望了。”韩竞贴近他褶皱惊慌的?脸侧,低低说:“我小时候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至少像藏马熊一样的?猛兽才能杀害我爸吧?为了今天,我也让自己变成?了藏马熊,可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那人已经万分惊恐,这么多年逃亡,他对警察的?恐惧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又惊又怒里,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当初在可可西?里杀掉那个人的?儿子?。
    他曾见过他的?。
    在可可西?里偷猎怎么可能不知道巡逻队?这群碍事的?东西?,那么多羊杀死一个两个怎么了?又不是?杀人!
    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盗猎,他以前是?在阿勒泰地区贩隼的?,不过不是?直接出去盗猎那种,是?接头?的?,并往境外送。像他这种接头?人风险低一点,一般警察摸排很少能找到,那段时间阿勒泰地区打击力度太大,他就?辗转偷着跑了,跟着人偷偷进?入可可西?里藏羚羊栖息地,同?伙提前给他说过只要见到人就?一定绕开,如果绕不开,尽量自保。
    那天他们被发现了,一辆皮卡追了上来,手上拿着枪。
    满地的?藏羚羊已经被剥皮,跟他一起的?人立刻上车逃跑,他慢了一步,摔倒在了沙坑里。
    他被抓住了,说尽好?话,但是?对方不领情。
    他没办法,他只能杀掉他。
    杀了那个当地人以后,他扭过他的?脸,记住他的?样子?,他摸出刀,跪在那里,继续剥藏羚羊的?皮。
    搭火一起来的?只挑最好?的?,剩下的?皮子?损坏了,可他不能白来。
    剥完皮后,他清理好?所有痕迹,离开了那里。
    无人区下雪了,他把羊皮裹在身上,他必须找到有人的?地方,否则他活不下去。
    他一直走到了快天亮,终于看见了有当地人的?房子?。
    晨雾里,羊圈里的?羊咩咩叫着,他慢慢走过去,透过雾气,看见房子?里走出一个穿藏袍的?小孩儿。
    他正看向自己。
    他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大人,伸手向他招了招,想叫他过来。
    男孩儿挪挪步,就?要过来了,忽然外面来了一群人。
    那是?巡逻队的?人。
    几只藏獒嗅到了血腥味儿,立刻冲过来,他只能仓皇逃命,他差一点就?被藏獒撕了。
    后来他偷偷返回了打听,才知道那个牧民家就?是?他杀掉的?那个人家。
    如果知道这就?是?当初那个人的?儿子?……他是?不会留下他的?。
    “我没杀过人。”他惊恐之下,耷拉着的?眼皮底下眼睛忽然露出一抹快意的?笑,他低声重复:“别忘了,车不是?我开的?。你们带不走我。”
    “肇事逃逸”的?现场他布置得非常完美,不可能有问题。
    就?像命运开的?玩笑一样,可不清楚命运在和谁开玩笑。
    “谁说他们是?因为你杀人来的??”韩竞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里面幽暗得仿佛一池死水。
    安静的?村庄少见来这么多人,有很多村民围着看热闹,院子?里站着警察,这个院子?曾经发生?过很多残忍的?争端与虐待,可第一次迎来外人,一时热闹非凡。
    韩竞挑起唇,戏谑地说:“你忘了你的?耙耙柑吗?”
    那人脸色倏地变了,下一秒,他被韩竞一脚踹了出去。
    身体几乎呈抛物线轻飘飘飞出去的?时候,他在重重跌下去的?时候迅速被警察按住,那时候他挣扎了一下,但自己这具身体已经脆弱到只剩空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韩竞,他记得自己杀过的?第一个人,那个男人的?脸他始终记得清清楚楚,没有这个年轻人高,也没有他凶狠,但脸确实有些?相?似。
    很多年前,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也是?这样躺在地上,请求那人放过自己,可那个人不肯。他只能、就?只能杀了他。
    自己那个时候多么年轻体壮啊,是?怎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连挣扎都没有余地……
    都是?她!都是?那个女人,还有那三个小杂碎!
    他们给自己倒酒时偷偷往里面化开激素药物,她在自己的?饭菜里掺畜牲饲料,他的?命就?毁在了他们手里。
    他这么多年逃亡里洗纹身、把双手的?指纹烧掉、换身份,他藏得好?好?的?,如果不是?因为肾衰竭透析需要钱,他不会冒险去用退酸素。
    “你……”他被警察控制住,提起来时,眼睛仍盯着韩竞,他大笑起来,说:“这么多年你就?是?为我活着的?!我很快就?会出来,可以后你也注定了为我活着,你这么恨,怎么不陪着去死啊?”
    韩竞面色十?分难看,上前一步,警察连忙去拦。
    冷不防小侯忽然像蛮牛一样冲上去,狠狠踹在那人肚子?上,他凶狠地砸在男人的?脸上上,头?顶戴的?绿色帽子?像风雨中颠簸颤抖的?嫩荷叶儿,一招被风雨拔出,泥泞的?根系拖泥带水,浑浊一片。
    “你还我哥哥!我杀了你!”小侯绝望地嘶吼道:“我要杀了你!”
    侯俊看到他这样,该多难过啊。
    ……
    那份盖饭吃得实在有点辛苦,叶满就?着苦涩吃了很多鸡肉,所以小侯的?馄饨他几乎没吃,礼貌地推了回去,并小声说“谢谢”。
    小侯微微一愣,没说什么,拿回来自己吃了。
    刚刚说完那天早上的?事情后,气氛有些?压抑,刘铁连忙活跃气氛:“昨天竞哥匆匆跑出去,我就?知道是?小老板到了。”
    叶满愣了愣,转头?看韩竞,有了一点羞涩的?期待。
    他私心想知道韩竞有多“匆匆”。
    韩竞多精啊,一眼看穿了他,低声解释:“你昨天跟我说话不冷不热,我心烦,看了眼你的?定位。”
    叶满:“……啊?”
    哪来的?不冷不热?
    小侯有心把那件悲伤的?话题揭过,热热情情接过话茬儿,调侃起了自己的?哥。
    昨天韩竞跑了一整天,没有空暇给叶满发消息,叶满也没给他发。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像平常一样问他在做什么,叶满回的?字很少。
    韩竞从八月份开启“观察叶满”的?行?动,他清楚叶满平时很少线上聊天,但恋爱后一般两个人说话叶满都会回复很长,那不是?因为叶满有很多话要说,而是?他在照顾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随时都能感受到他的?在意和热情。
    但今天他回得很敷衍,只有几个字,甚至没有表情包。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心烦意乱,握着手机闭眼捏捏眉心,试图让自己别乱想。
    但叶满的?态度始终在他心上硌着,他绕不过去,一直在意。
    小侯推门进?来,叫了声:“哥,人都到齐了。”
    韩竞没动,脸色有点沉。
    小侯站在门口,问:“和嫂子?吵架了?”
    韩竞:“没有。”
    小侯了解他哥,从这语气就?猜到跟叶满有关系,前些?天他也这样过,反复打开手机看。
    “嫂子?对你够好?了,”小侯说:“你别拿这态度对他。”
    韩竞头?也没抬:“我也得能跟他说上话啊。”
    小侯一愣,紧着问:“又让人甩了?”
    韩竞皱眉:“会说好?话吗?”
    小侯龇牙笑,说:“你俩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韩竞没说话,起身往外走,到了戚颂那间最大的?套房时,所有人都到了,他们在找到三胞胎的?妈妈还有当年告诉韩竞双头?蛇线索的?那个偷猎少年,后者很容易,已经有眉目了。
    如果能找到父亲案子?的?证据,那个人就?能定罪。
    一群人议论着明天的?去向,韩竞坐在最边上,低头?看手机。
    他点进?叶满朋友圈,那张碍眼的?合影还在里面,叶满还从来没发过和他的?合影。
    “有线索了?”高合祥坐在他边上,往他手机上瞟了一眼,说:“你对象和别的?男的??”
    韩竞手指微微蜷起来,没吭声。
    “他要是?看上别人了你也别闹脾气,”高合祥正义凛然:“他帮咱们找见了人,是?咱们恩人,能成?全就?成?全吧。”
    刘铁听得头?皮发麻。
    以前路上跑那会儿,就?他和高合祥挨揍最多。他是?因为偶尔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挨揍,高合祥纯粹是?因为那张嘴,能把所有人得罪个遍,除了侯俊能忍他外就?连戚颂都受不了。
    高合祥很服韩竞,韩竞揍他他从来不还手,就?是?那张嘴也没饶过韩竞,下次还敢。
    “这人挺年轻的?,俩人应该差不多大吧?毕竟年纪还小……”
    韩竞越来越心烦,眉头?皱了起来。
    他胡乱翻着手机,反复看叶满回复的?消息,这些?天的?事本来就?让他心烦意乱,这会儿是?越来越心焦。
    他和叶满分开太久了,没记错的?话,在冬城他俩也是?分开十?几天然后叶满就?提了分手。
    他心烦意乱之下,点开了定位软件,要滑动的?手指倏然停住。
    在地图上,两个人的?位置竟然重合了。
    小满来找他了。
    他一言不发,匆匆跑了出去。
    在陌生?的?小餐馆里,四处都是?陌生?方言,叶满一个人坐着,低头?吃饭。
    韩竞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影子?。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刚刚……那个孤独的?人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看着他们?
    他四处看看,然后看见了街角飘来的?竹叶,他站在路灯下,静静望着他的?身影。
    他觉得越来越心焦,想要立刻抱他,他怕自己现在的?状态吓到他,只能自己先平复情绪。
    几分钟后,叶满从店里出来了。
    在异乡陌生?的?路上,两个人重逢,裹着冬天湿冷的?空气。
    然而他没看到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韩竞向他张开双臂,可对方的?眼里浓烈的?情绪外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点恐惧。
    叶满是?这样的?,他总是?会感到不安,也就?是?说自己现在仍会让他不安,真是?不该。
    ……
    酷路泽停在酒店停车场,只是?短时间没见,叶满就?想它?了。
    奇奇在西?宁的?家里,车上就?剩下他俩。
    叶满撑着方向盘,有些?害羞地凑过去在副驾系安全带的?韩竞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触感柔软温热。
    韩竞动作微顿。
    “出发啦。”叶满说。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每出发去一封信所在的?地方时都会说这样的?话。
    这一次是?为了韩竞的?事。
    “好?。”韩竞笑笑,说:“你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叶满从来都是?觉得自己不可靠的?,所有人都说他不可靠,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让人心安。
    当年告诉韩竞双头?蛇线索的?那个人已经到了,他们去接他。
    但其实所有人都没抱太大希望,所以还在继续找别的?线索。当年那人没看清凶手的?脸,只看到纹身,就?算看到了现在那张脸也已经变得不成?样子?,而且纹身也已经没有了。
    在警察局折腾一天,果然和料想的?一样。
    当初那个偷猎的?少年和韩竞差不多年纪,看到他还是?有些?畏惧。
    韩竞在里面交涉,他和叶满一起站在外面等。
    “他以前不是?这样。”他忽然开口。
    叶满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他那时候拿枪指着我,”男人指指自己的?脑袋,说:“头?发特?别长,几乎看不清脸,说话语气一点人味儿也没有,野狼似的?。”
    叶满:“……”
    他不愿意别人这么说韩竞,转移话题问:“你真认不出来了吗?”
    “我当年没看到他的?脸,而且他的?纹身没有了,我不确定,但是?那张照片里的?纹身很像。”他说话很迟疑,说:“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叶满望着他,恳求道:“你有其他线索一定告诉我们。”
    “你以为他为什么现在才找到他?”那人盯着叶满,有些?怜悯:“当初有一条最明显的?线索,就?是?和双头?蛇一起偷猎的?人。”
    叶满一愣,喃喃说:“对啊……他在哪儿?”
    “在家里被烧死了,就?在他爸死后的?几天。”
    叶满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瞳孔收缩,他感觉到一种极致的?恐惧,在香港找那个人的?线索的?时候听纹身师描述他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更加觉得可怕。
    “是?有人放的?火吗?”叶满屏息问。
    “听说是?意外。”那个人说:“巡逻队的?人去他家找的?时候才发现他死了,成?了一块碳。”
    把那个人送走后,叶满一直没说话。
    韩竞转头?看他,见他眉毛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照进?车里,暖洋洋的?。
    “怎么了?”韩竞问。
    叶满:“你问过三胞胎了吗?”
    “问过了,”韩竞捏捏眉心,说:“所有可能在的?地方都找过,没有线索,当年负责我爸案子?的?警察和这里的?警察在找,我各地的?朋友也都在找。”
    叶满:“她不会还在香港吧?”
    韩竞:“不会。”
    叶满:“如果……如果她也没证据怎么办?”
    韩竞:“……”
    他低低说:“那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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