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5章

    洪敬尧皱起眉, 叫了声?:“叶满。”
    叶满猛地抬头,在看到洪敬尧的瞬间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向他走过?去。
    船舱的人、阶梯上下来?的人都看着两人。
    “敬尧。”叶满脸还红着, 说:“那个?、我先走了, 这个?给你……”
    洪敬尧不悦:“谁允许你走?”
    叶满立刻小心?地说:“你别生气?。”
    洪敬尧懒得跟他议论走不走的事?, 问:“morris在哪?”
    几个?人往上指了指, morris下来?, 笑?着邀功:“怎么样?今天的人还合你和叶先生的胃口吗?”
    洪敬尧皱眉,说:“谁叫你叫人来?了?”
    morris一愣,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这不都是你的口味吗?”
    叶满耳朵一竖, 立刻了解情况,原来?都是洪敬尧喜欢的类型。
    他偷偷扫了一眼,女性?都是明艳的美人,男的都偏斯文。
    洪敬尧:“你留下, 请他们离开。”
    morris和几个?美人悄悄对视, 还想争取:“可人多很好玩啊, 叶先生也在,他不需要吗?”
    洪敬尧更气?了:“你问问他需要吗?”
    叶满可懂事?了,小声?跟洪敬尧说:“你想留下就留下, 不用管我的。”
    洪敬尧:“……”
    他嘲弄地说:“好啊, 你不在意就全都留下。”
    叶满:“好。”
    洪敬尧:“……”
    morris:“谢谢叶先生!”
    一群人又嗨了起来?。
    只?有洪敬尧后?悔刚刚的话,他不该跟叶满反着说话的,因为叶满太?过?“善解人意”。
    游艇带着一大群人稀里糊涂出海了, 距离码头越来?越远。
    叶满躲开人群,塞上耳机,看着阳光下的香港,水面洒金, 帆船穿梭,离得越远,城市整体就看得越清楚。
    香港真像是……像是漂浮于海天之间的城,不可思议。
    耳机里播放着歌曲,他坐在船的角落,安安静静看着这个?世界,忽然想起自?己离自?己原本的生活太?远了。
    他曾经一直提醒自?己要记住自?己原本是个?怎样糟糕的人,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外面世界繁华而忘记自?己本身就生活在泥泞里,避免自?己□□沉在深渊,灵魂却远飘进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会更加痛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想回出租屋,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真实的世界。
    他沐浴着阳光,看着游艇破开水面的白色浪花,看着蓝色天空与海洋,他正在曾经只?在课本中看过?的香港,他清楚自?己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伸出手?接住阳光,想着,如果……如果自?己是健康的就好了,如果他的世界一直这么色彩斑斓就好了。
    刚刚在花团拥簇的经历让他闪回了太?多以前细碎的、糟糕的回忆,让他莫名想起了老家充满时尚造型偷尼的理发店,在他眼里,其实二者很像,都让他敬畏害怕。
    他的大脑和胃里塞满了那些?华美的声?色犬马,却不流动,仿佛一个?个?难以消化的硬块,让他想吐,好恶心?。
    他蜷缩起身体,将脑袋抵在膝盖上,手?指开始不自?控地发抖。
    他的一只?耳机掉了,却没力气?把它塞回去。
    “叶先生?”
    上面有个?美女叫他,但叶满没听清。
    她察觉到叶满有哪里不对,转身去找人。
    洪敬尧过?来?时,叶满正低着头,在哭。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耳机,塞进耳朵里。
    里面放着歌。
    “发生什么事??”他低低问。
    “没事?。”叶满擦擦脸,说:“就是累了。”
    洪敬尧:“那就去睡。”
    叶满摇摇头,无意义地看着海面,说:“不用管我,你去玩吧。”
    洪敬尧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
    叶满被动地跟着他走,一扇门推开,里面是一间豪华的卧室,床柔软雪白。
    叶满想要躺上去,他现在动一动都觉得很累。
    洪敬尧拉着他到床边,把他按下:“睡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叶满呆呆看他,笨拙地说:“谢谢你。”
    洪敬尧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叶满终于有了独立空间,他脱掉鞋,蜷缩着躺在床上,游艇的窗将灿烂的阳光聚集过?来?,晒在房间里,明亮温暖。
    叶满的耳机里单曲循环一首歌。
    蓝牙耳机的信号范围里,一门之隔,洪敬尧坐在沙发上,背对房门。
    耳机里正唱着一首关于胡杨树的情歌。
    他慢慢喝着酒,精心打扮固定好的头发垂落两缕,覆在光洁的额头上。
    今天是叶满在香港的最?后?一天,但没关系,他可以去内地。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并不相信叶满的男朋友可以比得过?自?己,把他追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耐心?。
    一个?清秀的男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笑?着和他碰杯:“洪先生。”
    洪敬尧躲开,优雅地靠近白色沙发,挑唇一笑?:“我们玩一个?谁也不许说话的游戏。”
    房间隔音很好,叶满听不见外面的说话声?,他实在太?难受了,心?乱如麻,眼泪把衣服都染湿了。
    他摸自?己的电话,想求救。
    在快捷方式里,他给韩竞拨去电话。
    耳机里出现滴滴等?待音,洪敬尧修长的手?指按住,坐直。
    “小满。”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叶满:“哥。”
    他哭着说:“我好想你。”
    韩竞停下所有事?,在众人视线中开门出去。
    “身体不舒服了,对吗?”
    叶满:“嗯,好疼,浑身疼。”
    韩竞:“现在在哪里?我叫朋友去找你。”
    叶满:“我能挺过?去的。”
    叶满埋头在自?己胳膊上,呼吸有些?急促:“我碰不到自?己的背,想在胳膊上咬一口。”
    韩竞心?脏抽痛,他知道叶满现在多痛苦。
    韩竞:“你的背包侧口袋里面,有一捆小皮筋。”
    叶满茫然地坐起来?,看被自?己放在床头的背包。
    他爬过?去翻,真的找到了。他不知道韩竞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韩竞:“套在手?腕上,轻轻弹手?腕。”
    叶满乖乖拿出一根,套在手?腕上,然后?躺下,用力扯直,皮筋反抽回手?腕,疼得他一愣。
    转瞬他就从这里面得到了快感,薅起皮筋,狠狠往手?腕上一弹,好疼。
    “找到了?”韩竞问。
    叶满:“嗯。”
    他的烦躁稍微缓和,眸子很空,一下一下抽着自?己。
    “哥,我没事?了,你去忙吧……”他轻轻说:“下午我见过?莫青就回深圳了。”
    韩竞:“再聊一会儿?。”
    叶满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他轻轻说:“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藏羚羊,在可可西里陪在你身边。”
    韩竞轻笑?:“然后?呢?”
    叶满:“我准备现在继续梦,睡了。”
    他不想耽误韩竞太?久,说完就挂断了。
    他关掉音乐,闭上眼睛,一下一下弹着自?己的手?腕,尝试睡去。
    耳机里没了声?音,洪敬尧皱眉摘下来?,开始有些?危机感。
    精明的人可以从声?音判断对方强弱,他开始转变想法,叶满的男朋友不是一个?他想象中轻易对付的角色。
    莫青下午三点落地香港,叶满一觉睡到午后?,那时游艇已经开出很远,飘在海天之间。
    他从床上爬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红了一片。
    现在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推门出去,船舱有几个?人在吃东西,不知为何,很安静。
    叶满腼腆地对他们笑?笑?,问:“洪先生在哪里?”
    一个?人回答:“在上面。”
    叶满道谢后?,扶着栏杆上去。
    上面只?有洪敬尧和morris,洪敬尧在开游艇,他带着墨镜,身长腿长,气?质散漫而华贵。
    morris和叶满打过?招呼就下去了,叶满在洪敬尧身边坐下,眼睛望着蔚蓝的海洋,说:“你会开游艇,真厉害。”
    洪敬尧挑唇说:“睡醒了?”
    叶满有些?不好意思,一句客套话后?也不会缓冲,直接说出真实想法:“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返航了?”
    “嗯。”洪敬尧说:“要不要试试看开一下?”
    叶满摇头。
    洪敬尧向下叫了一声?,船长上来?,接替了洪敬尧的位置。
    “给你留了午餐。”洪敬尧在他对面坐下,说:“吃过?后?心?情会好一点。”
    话说完,morris拿着盘子上来?,那上面是牛排和红酒。
    叶满连忙说:“谢谢。”
    上面除了开游艇的船长就两个?人,叶满一点点砍牛排,现在没人做模板,所以他吃西餐吃得很丑。
    洪敬尧就这么看着他。
    叶满把牛排吃了一半,放下刀叉,说:“圣诞节快到了。”
    洪敬尧:“嗯。”
    叶满:“我……”
    叶满把盘子放在一边,拉开自?己的背包。
    洪敬尧的目光却落在叶满手?腕的红痕上。
    “这个?送给你。”叶满把一个?包裹着透明礼品包装纸的礼物?递给洪敬尧,说:“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洪敬尧:“……”
    他伸手?接过?来?,包装纸的摩擦声?里,他垂眸看那只?长毛小狗公仔。
    “我有一只?小狗,叫韩奇奇,和它长得有点像。”公仔本身并不贵,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小猪熊玩偶很少见,我没找到,看你喜欢公仔,就买了这个?送给你。”
    洪敬尧把墨镜抬起来?,卡在脑后?。
    他笑?笑?,温柔地说:“我能看看那只?小狗吗?”
    洪敬尧知道一只?叫奇奇的小狗,因为他看过?叶满的笔记本。
    叶满拿出手?机给他看,他的屏保就是韩奇奇,站起来?吐舌头的照片,长长的卷毛,十分可爱。
    是和这只?公仔长得有点像。
    “这是什么?”洪敬尧捏了捏里面的几张卡片。
    蔚蓝海洋上,有船鸣笛经过?。
    叶满诚恳地说:“其实内地我也没有特别熟,我以前很少出门,只?有这半年和我男朋友走了不少地方,这些?都是我拍的,如果有一天你想旅行可以参考。”
    那是一些?拼图,上面是拍摄出的唯美风景,很有艺术感。
    他确信叶满花费了大心?思,或者说从前从未有人给他花过?这种不太?值钱的心?思,他也不稀罕,叶满除外。
    “我很幸运能在香港遇见你,”叶满弯弯眼睛,风吹起他卷卷的黑头发,那双眼睛真挚清澈:“如果没有你,我没办法找到莫青,也没办法找到那个?人。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记你一辈子的好。”
    洪敬尧不置可否:“我因为这件事?给莫女士留下了印象,我受益更多。”
    他说:“回到内地后?也要继续联系。”
    洪敬尧讲普通话虽然别扭,但其实很好听,因为他带着粤语口音,粤语音调多,叶满总是不清楚他下一个?字会落在哪一个?音上,听起来?像唱歌。
    叶满说:“好。”
    洪敬尧把礼物?收好,说:“我们合个?影吧。”
    叶满没反应过?来?:“啊……”
    洪敬尧打开手?机,坐到叶满身边,把两个?人和游艇、海洋一起收进框里。
    洪敬尧长得太?过?英俊,叶满有些?压力,但还不等?他摆好表情,洪敬尧已经拍完了。
    他当着叶满的面上传社交账号,然后?发给叶满,说:“你也发。”
    都发,这是是朋友之间正常社交吧?叶满不确定。
    叶满没有外网账号,乖乖发了朋友圈。
    洪敬尧随口说:“对了,我要对你说一件事?。”
    他侧头看叶满。
    叶满:“嗯?”
    洪敬尧手?臂搭着船,头轻轻侧向叶满的耳朵,唇微动。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洪敬尧轻笑?着说。
    叶满僵住,脸一下红到了脖子,皮肤火辣辣的。
    虽然远隔千里,可他的思路直接对接可可西里,他看到一匹巨大的狼一口咬住自?己的脖子,韩竞往他身上洒孜然粉辣椒面,冷笑?道:“我说过?,要把你喂狼。”
    “别、别开玩笑?了。”叶满根本不敢听洪敬尧说话,这太?突然了,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身体已经习惯替他做决定,立刻选择了逃避,他站起来?,飞速跑了下去。
    他跑回房间,把门反锁,蹲在地上试图冷静。
    点开手?机界面,有新的互动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韩竞评论:“?”
    一个?问号。
    叶满一僵,手?机从指间掉下去,紧紧抱头。
    他这个?迟钝的脑子,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完了完了,韩竞一定巨生气?!
    十几分钟后?船靠了岸,房门被敲响。
    洪敬尧站在门外,笑?着说:“你还要害羞多久?莫女士在外面等?你。”
    叶满已经冷静不少。
    他抬头看洪敬尧,先诚恳地道了歉:“刚刚对不起,我太?没礼貌了。”
    然后?,他极度礼貌地说:“我已经有恋人了,我们关系很好。您这么好,一定会找到最?好的,我会一直把您当朋友。”
    洪敬尧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满语气?里的警惕与疏离,前些?天的好关系好像一下就远了十万八千里,客气?得要命。
    他有些?不适应:“我们也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笔记本后?面那一页藏着韩竞和叶满的约定,他也可以和叶满约定。
    他应该不适应,从一个?笔记本里哪能了解一个?完整的、确切的人呢?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叶满百科全书,叫韩竞。
    韩竞在的话肯定明白,这是叶满典型的因为缺乏拒绝经验和恐惧陌生关系的回避自?保举动。有了这个?反应,就说明这个?人给他造成了极大压力,以后?,这个?人越是对叶满有想法,叶满跑得越远。
    “如果您来?内地,我和他会一起欢迎您。他很好客,您是我们的恩人,他也会好好招待您。”叶满攥紧背包,低下头,委婉地说:“而且,在我们那里,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男朋友,再见。”
    说完,他越过?洪敬尧,向外走。
    码头上停了一辆奢华的加长林肯,叶满不确定地走过?去,车门开了。
    穿着西装的司机为他拉开门,接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姑娘下车,笑?容甜美地说:“请上车,嫲嫲在等?你。”
    叶满紧张地攥紧手?,鼓起勇气?,抬步上车。
    车上只?坐着一个?老人,穿着讲究,头发花白,面容慈善,并没有资料上看起来?的那样严肃、杀伐果断。
    “你就是叶满?”莫青笑?呵呵地问。
    叶满连忙说:“是。”
    粉裙子姑娘上车,关好车门,车缓缓开出。
    叶满没有多寒暄,因为他不擅长。他拉开自?己的背包,从夹层里拿出从海岛带来?的东西。
    车内灯光通明,像移动的房子,视线很好。
    那位老人展开那张红纸,隔着几十年,这张金兰谱上的名字依然在心?里刻着,她眼睛里含泪,说:“她还好吗?”
    叶满:“最?近有点嗜睡。”
    他见到了莫青,心?里激动,努力保持冷静,恭恭敬敬说:“本来?该来?的是她的小孙子,可是他年纪还小,我替他过?来?见您。她很想念你们,如果您有话对她说,就写一封信,我明天回福建带给她。”
    莫青连忙问:“她有小孙子了?她结婚了?”
    叶满:“没有。”
    老人:“那……”
    叶满抬头看她,说清楚前因后?果:“她认了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已经失联,又收养了一个?小孙子,今年读高?一。现在他们住在一个?海岛上,因为她年纪大了,小孙子正休学照顾她。我上岛后?的一天,她看着以前的老照片,对我说假如照片上的人能走下来?就好了。所以,我来?了香港。”
    老人有些?哽咽,说:“她为什么和我们断了联系?”
    叶满:“当初她给您回过?信,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都被退回,其他两个?人也在她辗转生活的过?程中失联了。”
    “嫲嫲。”那个?姑娘轻轻拍着老人的肩,安抚她。
    可莫青很激动,甚至哭了出来?:“好孩子,你快给我讲讲她的事?。”
    叶满犹豫一下,低头歉意地说:“我今天签注到期,要回内地了,行李在酒店,可以回酒店的路上聊吗?”
    莫青:“好,把她的地址告诉我,我订机票过?去。”
    叶满:“……”
    车向大路开动,他模模糊糊意识到,时间抹不去深刻感情,比如孟芳兰之于莫青,比如侯俊之于韩竞。
    可像那些?叶满从前紧抓不放的感情,仿佛流沙,风一吹就走了。
    现在呢,假如自?己失联,若干年后?,韩竞还会赶着来?见自?己吗?
    他这样想着,竟然觉得,韩竞会来?的。
    这样的信心?忽然让他不知所措。
    “她现在只?和一个?孩子相依为命,一定很艰难。”莫青说:“那个?孩子孝顺吗?”
    叶满把自?己知道的事?讲给她听了,说了一路。这会儿?被问得回过?神来?,说:“如果我不来?,或许来?的人就是他。但他不放心?奶奶。”
    莫青擦着眼泪,说:“谢谢你。”
    叶满摇头,他垂眸说:“我做不了更多事?了。”
    叶满的私人物?品寄存在酒店前台,他提着东西出来?,同莫青告别。
    “如果您找不到她的位置,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叶满温和地说:“金兰谱和信我要带回去,她找不到该着急了。”
    莫青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他,笑?了笑?。
    她认真说:“你是个?好孩子。”
    粉裙子姑娘倾身,递向叶满一张卡。
    叶满脸红了,摇头说:“听说,有好消息从远方来?,就如拿凉水给口渴的人喝。我只?是一个?邮差,不需要这些?钱。”
    粉裙子的姑娘眨着大眼睛看他。
    叶满笑?笑?,帮他们把门关好。
    车开走,叶满正要挪步,看见了不远处停着那辆眼熟的车。
    洪敬尧降下车窗:“我送你去口岸。”
    叶满硬着头皮走过?去:“我自?己去就好。”
    洪敬尧:“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叶满:“……”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背道而驰的商务车里,阿碧给嫲嫲读着手?机相册里的笔记,那是叶满临走前拍给她们的——
    外婆说:“你也喜欢这样,小英也是,冬天只?要有太?阳她就让我晒着。”
    海岛潮湿,冬天很冷,我想谭英是担心?她的健康,而我,这样阴湿悲观的我却是因为害怕那些?阴影漫过?她的头顶,把她埋藏。
    我害怕她的年纪,害怕她常常说着说着就睡着,我束手?无策,只?能把她晒着。
    她说墙上的照片里是她的金兰姐妹,她说:“我们一起上战场,在金兰谱上签了名,如果有一天我们中的哪一个?牺牲了,剩下的人要帮着照看家里的老人。”
    金兰同契——我没什么见识,又读不好书,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个?东西的存在。后?查找资料,也只?看过?民国时期男人们的契约,奶奶那份契约极珍贵。
    她给我说了她的战争经历,她十六岁参加革命,打过?日本人,抗美援朝时,又从福建调去了朝鲜。我听得入神,我向她提起谭英,谭英曾在梅里雪山谭英驱赶日本人离开。
    外婆笑?得开怀,说谭英的脾气?像她。
    我也觉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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