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

    ……
    芳兰, 你好。数年未见,真是想念,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身体怎么样?我在?香港一切都好, 请你放心。
    ……
    我时常关注内地?的情况, 也和红梅、素芬联系密切, 她?们说你为了江四海同志终生不结婚, 我很理解, 只是有时从睡梦中醒来,会担忧你以后一个人是否会孤独。
    于是我叫来了我的孩子们,你就如同他们的亲人一样, 以后同样奉养。
    我们几个都已经不再年轻,但心里仍是亲如一家的,但你为什么一直不给我回信呢?
    ……
    我的三个孩子一直在?学习我们的历史,等他们长大一些, 我会带他们回内地?探望你。
    ……
    愿香港之繁荣同兴国家之繁荣。
    ……
    我同先生问你好。
    ——
    叶满停笔, 在?纸上点了两下?, 呆了好一会儿,笔记本放在?一边,开始吃饭。
    这家餐厅很好吃, 叶满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韩竞, 乖巧且礼貌:“谢谢哥。”
    韩竞正在?书?房办公,韩奇奇趴在?他脚边,很乖, 叶满不在?,它眼?睛里终于看到?了自己另一个主人。
    男人拿起手机,按住语音,低低说:“叫老?公。”
    那?声音从耳机传到?叶满耳朵里, 轻微振动,让他耳朵都有点酥了。
    语音结束,《my cookie can》无缝充满耳朵,他忽然觉得他的嘴里,他的喉咙和胃里都很甜。
    他就要离开香港,明天再去拆迁旧址稍微远一些的几家邮局看看,然后给孙媛带东西,明晚连夜坐大巴直接回深圳,这样可?以省下?一夜的房费。
    然后从深圳飞回西宁,见韩竞、把谭英的信寄还给发?信人,把外婆的金兰谱还给她?,这场从八月开始的旅途就真的结束了。
    叶满慢慢在?对话框输入:“老?公。”
    韩竞轻挑唇角:“等你回家。”
    叶满盯着那?个“家”字看了很久,仍然觉得陌生和不适应。
    他抬眸,看向正对面的椅子,那?里有个小?小?的孩子正抱着小?猪熊玩耍,他在?等待着叶满带他去一个安稳的地?方,可?至今,在?宇宙中,叶满也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归属的地?方。
    硬朗黑灰色调装修的书?房里,韩竞靠近椅子里,点开叶满的短视频账号。
    他今天新发?了一条动态,是一首歌,苗族古歌,小?姑娘空灵神性的苗语歌声唱来,纯粹神秘得仿佛巫师的咒语,让人生出强烈震撼。
    这首歌被大量转载,下?午发?出,现在?已经过了四十万。
    叶满的审美水准很高,视频切入角度刁钻而且完美主义,发?布的作品一条比一条更加精致。
    这条除外,这条没有剪辑痕迹,一条到?底,从两个人一开始交谈,到?寨民唱歌,再到?苗族小?姑娘动嗓,一气呵成。
    即将面临失传的苗族古歌,在?这个时候再次焕发?生机,肯定会引来一场热潮,韩竞随手把视频号里存的钱全扔了进去,买推广。
    这些叶满不知道,他吃过饭,在?街上找回去的大巴车站,绕了好久,一个没看见。
    时间越晚,街上越热闹,到?处都是酒吧还有各种肤色的年轻男女,充满了放纵的荷尔蒙。
    叶满身处人群中的时候,会很容易感觉到?孤独。毫无征兆的,他的能量在?人群里消失迅速,眼?前时间慢慢褪色,整个人感觉都很沉重?。
    夜里十点钟,他在?满是异邦人的街边坐下?,像其他醉鬼一样,可?他没喝半滴酒。
    他浑身酸痛,整个人细细发?抖,只是走过一条街,他就好像经历了十万八千里。
    他低落、焦虑、心烦意?乱,感受不到?快乐,极致孤独。
    他想要打电话给韩竞,可?异地?时他怕自己掌握不好分寸,怕自己的坏情绪把韩竞对自己的喜欢磨没了。
    各种语言的人们在?他身边经过,在?他身旁的路上跳舞、扭动,释放青春的躁动和热情,这些都让叶满不解。
    他好像跟他们隔了一个世界,他理解不了他们的快乐。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他很轻易能感觉到?人们的难过,却?很难理解人们的快乐。
    他像是被冰封的雕塑一样,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独自流落在?香港街头,再也走不动了,也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概念。
    开始有人从反方向来,带着浓重?酒气,也有人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人离开,不小?心碰到?叶满,随口道了歉。
    叶满迟钝地?抬起头,发现夜已经很深很深。
    凌晨十二?点了。
    他终于挪动地?方,向前走,他想要打个车到最近的大巴车站。
    走出几步,他看到有个人从某个隐蔽出口走出来,跨下?台阶,摇摇晃晃,然后一头歪倒在?台阶上。
    旁边人来人往,没有人留意?,或者已经习以为常。
    叶满抬步走过去,半蹲下?来,小?心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
    那?是个年轻人,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软软搭着,回不了话。
    叶满害怕他酒精中毒没人发?现,把背包放下?,费劲地?扶着他,拨通急救电话。
    他的桌面上就有急救电话和警察电话的快捷方式,是韩竞给他设置的。
    他费力描述了这里的位置,然后小?心护着那?年轻人的头,等待人过来。
    几分钟后,巡街的警察过来了,叶满混混沌沌地?跟他们说明情况,捡起自己的包,东西却?哗啦啦掉了一地?,他从餐厅出来忘记拉拉链了。
    他差点崩溃,眼?泪就在?眼?眶里转,好心的香港警察帮他捡起来,他诚惶诚恐道谢,救护车就到?了。
    他把背包拉好,准备离开,可?自己辨别不清方向了。抬头张望时,目光倏然一滞。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一点,心跳极速飙升,让他产生一种像梦境的不真实感。
    在?大脑思考前,他已经迈步,快速穿过人群向前跑。
    “喂——”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被他远远甩在?幻境之后,喝醉酒的人被救护车拉走,警察也已经离开,刚刚那?里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骨节匀称的手上捏着一个笔记本。
    漂亮的眼?睛追着叶满奔跑的背影,拎着笔记本,闲闲散散向他走过去,却?看到?他动作戛然而止,停在?几个人面前。
    叶满呼吸里带着铁锈味儿,紧盯着那?个被五六个妩媚女人簇拥在?中间,情绪高涨、醉得站不稳的年轻男人,他最多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斯斯文文,戴着个无框眼?镜,白色衬衫领口敞开到?胸口,坦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和并不太长的脖子。
    叶满的目光锁在?他的脖子上,因为过于激动的缘故,他的身体在?细微发?抖。
    “你认识他吗?”有个姑娘用英文问道。
    年轻男人上下?打量叶满一圈,开口说的是粤语:“做什么?我对男生不感兴趣。”
    叶满:“你脖子上的刺青……”
    男人不耐烦听他讲话,几个人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叶满还在?看他,街上霓虹灯闪耀,他的视力很好,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年轻男人脖子上缠绕着一条蛇,双头,蛇头一左一右,紧紧咬在?喉咙上。
    这个纹身太罕见,且形态特殊,说是巧合太牵强。可?他才二?十几岁,侯俊十几年前就死了,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
    叶满胆子很小?,这个地?方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不稳定,可?他还是锲而不舍地?跟了上去。
    “先生。”叶满再次拦到?他面前,鼓起勇气说:“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刺青样式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已经很不耐烦,往后退了退,嚷道:“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手上拿着笔记本的男人放缓脚步,看着人群中那?个青年几次三番上去纠缠,然后吸引来了附近巡逻的警察。
    叶满被拦住,警察要求他出示证件,他又急又焦虑,眼?睛死盯着那?个年轻人,见路边停下?一辆跑车,他和朋友们告别,消失在?了街头。
    他心跳得很快,用力记住车牌号。
    警察确定他没问题后,他恍恍惚惚走到?街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刚刚走过来的男人晚一步,没来得及把笔记本还给她?,出租车已经驶离了。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见面,一次是在?公园,一次在?马路,现在?又见,巧合似命中注定。
    他随手翻开笔记本,扉页上,用简体字写着——叶子的流浪笔记。
    那?个笔记本已经被用了大半,他上了车,饶有兴致地?看上面的文字。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一个人就是一个宇宙,他在?这个深夜里无意?间翻开了这个叫“叶子”的人的宇宙。
    叶满搭出租车找到?大巴车站,然后辗转回到?了酒店。
    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看见了前半夜韩竞打来的三通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留言。
    他现在?心情很乱,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韩竞。但他一向对自己没信心,经常搞错事情,确定不了的话,告诉韩竞肯定又会让他空期待一场,他不舍得韩竞有一点难过。
    但无论如何……
    叶满回拨了韩竞的电话。
    “嘟嘟——”
    电话只响两声就被接通,韩竞声音里没有丝毫睡意?:“小?满。”
    叶满泡在?浴缸里,低头擦了把脸,说:“哥,我才到?酒店。”
    洗手间很安静,声音传出,又闷闷传回。
    韩竞:“心情不好?”
    叶满:“没有。”
    他沉默一下?,慢吞吞说:“哥,我明天不回去了。”
    韩竞:“怎么了?”
    叶满:“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想再找找看。”
    韩竞:“好。”
    叶满松了口气,他蜷缩在?水里,低低说:“那?我挂了。”
    韩竞:“宝贝,不开心就随时给我打电话,可?以打很多次,二?十四小?时没关系,四十八小?时也没关系,我会第?一时间接到?。”
    叶满一怔,眼?泪忽然被水汽熏落了。
    韩竞肯定猜到?了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他没有问,只是让自己放心地?打扰他。
    “韩竞。”叶满鼻音很重?,闷闷说:“你给我唱歌听。”
    他用的是要求的口吻,不是请求,这已经证明韩竞的不一样,说明对于他这样习惯了小?心翼翼的人来说,韩竞值得信任。
    韩竞从沙发?上坐起来:“好。”
    韩竞给他唱《喀什噶尔的胡杨》,那?是韩竞对他表白的歌。
    叶满安安静静听着,心力一点点回流,他在?吸韩竞的力量,他感觉到?那?种充盈的力量像光点一样重?新充进他的身体。
    他把自己和床绑好,躺到?床上睡觉,怀里抱着小?猪熊,幼稚地?对枕边的手机说:“晚安,胡杨树。”
    韩竞闷笑了声,说:“晚安,小?猪熊。”
    第?二?天天还没黑的时候,叶满就到?了昨天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街边,等到?人一点点变多,霓虹灯光亮起,世界又变得川流不息。
    他把自己全部的触角都探出去,眼?睛搜寻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经过的车,守株待兔。
    微凉的风吹过街道,不同语言的人在?这个国际化都市荟聚,这里的发?达与开放是叶满这个很少进入娱乐场所的人从来没见过的。
    他背着包站在?街边,眼?前的世界像是倍速,璀璨如明珠一样的人们流光一样闪过。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棵笨拙的树,站在?这里即将生根。
    叶满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很多人已经开始离开,出租车在?街上一圈一圈地?转,也有司机问他要不要走。低下?头看时间,现在?是夜里十二?点多。
    身后不远处,从speakeasy出来的人一抬眼?就看见了路边的青年,心道他果然又来了,抬步走了过去。
    快要到?的时候,他听到?了叶满在?讲电话。
    他停了停。
    “嗯,我在?外面。”叶满温温和和地?说:“就是想喝一杯酒,难得来香港嘛……我没喝过青海的酒,回去你请我嘛……”
    他耐心等着,青年小?声说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然后,继续望着来往的人,并没看他有喝酒的意?思。
    “你好——”
    叶满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侧身看过去。在?摩登的霓虹灯光下?,他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同时对方也看清了他,有那?么一会儿,那?人只看着他,没出话。
    “您在?叫我吗?”叶满往空荡荡的周围看看,又有些奇怪地?打量面前的人,那?是一个很香港的男人,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身材高挑,肤色略黑,梳着侧背头,气质看起来有些拽和傲。
    “没错。”男人港普说得实在?不太熟练,他说:“昨天你在?这里丢过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叶满有些茫然,拉开背包,果然里面的本子不见了。
    他望向那?个香港人,局促地?说:“我……”
    “在?我那?里,要不要进去喝一杯?”男人衬衫开到?了胸膛,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姿随意?散漫:“我叫洪敬尧,怎么称呼。”
    叶满有些宕机,把他的话放在?大脑里调整成普通话才搞明白。
    “我叫叶满,能麻烦你拿给我吗?”叶满很局促,他不擅长向别人提要求,所以语气格外谦卑真诚:“我有事,不能离开这里。”
    洪敬尧往周围看了一圈,说:“你在?等人?”
    叶满:“是的。”
    洪敬尧:“是那?个昨天你追上去的那?个?”
    叶满皱皱眉。
    “他今天不会过来,”洪敬尧露出一口白牙,道:“你等不到?。”
    叶满警惕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个香港人说了一句话,叶满听不懂,一双圆眼?睛紧盯着他的嘴唇,试图破解。
    洪敬尧意?识到?自己语速有些快,用港普重?复一遍:“他经常来我朋友的pub,昨天他来过,今天不会来。”
    叶满站在?这里将近六个小?时,扎进地?里的树根在?他一句话之后迅速枯萎,眼?睛也黯了。
    他挪挪步,礼貌得有些冷淡:“谢谢你。”
    洪敬尧:“你要走了?”
    叶满这才想起自己的笔记本,他抬头说:“我的笔记本在?哪里?”
    “我知道一个姓莫的女士,她?很多年前从内地?来,”洪敬尧挑唇笑笑,欠身靠近叶满,那?双看起来深情的眼?睛观察着叶满,诱供道:“要不要跟我进去喝一杯,我可?以帮你。如果你告诉我你找昨天那?个人做什么,我也可?以考虑帮你找到?他。”
    叶满眼?瞳轻微震荡,目光紧紧落在?这个陌生人身上。
    生在?北方小?乡村的地?缚灵叶满同志,在?这一刻试图让自己警惕起来,避免在?异乡被骗,他用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社?会经验和没多少的心眼?子仔细评估面前的人。
    一秒后,宁愿上当受骗。
    “我请你喝酒。”他望着香港人那?双亮而傲的眼?,鼓起勇气说:“我们走吧。”
    遥远香港,在?街边站了六个多小?时的叶满,跟着陌生人去了酒吧。
    在?那?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被淹没在?劲爆的音乐和兴奋的尖叫里。
    叶满刚进来就被音乐填满大脑,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表面上没露出什么异样。
    然而光线很暗,灯光变化里,他能看见拥挤人群里不同种族的脸,兴奋地?随着音乐舞动。
    他进了人群,行走艰难,被人撞了好几次,然后那?个刚认识的香港人伸手把他半揽住,他轻微一怔,抬头看他。
    晃动的光线里,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自己。
    叶满收回目光,心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遇上人贩子。
    灯光暧昧的酒吧,两杯度数不高的酒,男人长腿随意?交叠,撑着头专注看着叶满,听他讲述自己来香港的目的。
    事实上这些他大概在?笔记本里看过,但听那?个笔记本里的叶子叙述时感觉又不一样,更加鲜活有趣。
    “我没有骗你,你看过笔记本了,我还可?以给你看金兰谱和那?封信,”叶满顾不上隐私被看过,诚恳道:“如果你知道莫青的消息可?以告诉我吗?我真的很想见她?一面。”
    洪敬尧不急不慢拿起酒杯,倾身靠近他的侧脸,桌子并不大,音乐声却?大,只有靠近才能听清,这是这种地?方暧昧的原因之一:“你昨天找的那?个人也是因为她??”
    叶满:“不……”
    他拿不准要不要告诉这个人,万一他和那?个双头蛇是一伙的怎么办?他得有点心眼?儿。
    他低着头,眼?珠转了转,说:“是。”
    洪敬尧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因为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很简单。
    他低头一笑,由着叶满,并没戳破,说:“我知道一个叫这个姓氏的长辈,但名字不太一样,我跟她?也不太熟。”
    叶满:“告诉我她?在?哪里。”
    洪敬尧:“明天的赛马会她?应该会在?,我可?以带你去。”
    叶满心脏砰砰地?跳,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
    叶满:“我的笔记本……”
    洪敬尧:“在?我家里,明天带给你。”
    之后,他开始跟叶满说话,叶满这个人只在?韩竞面前灵光一点,因为他在?韩竞面前很放松,脑子可?以转。跟这个奇怪的香港人说话,他就像一个人机,还得警惕人家骗他,就像一个低智版本人机。
    但那?个香港人似乎并不介意?,始终放松地?跟他讲话。
    叶满不习惯这里的氛围,只用那?一杯酒来缓解自己不善言辞带来的尴尬。
    聊了会儿,走过来一个长得妖里妖气的男人,他手搭在?洪敬尧肩上,借着变换的灯光笑眯眯弯腰看叶满,用英语说:“他等的人就是你?”
    叶满:“什么?”
    洪敬尧撑着头看他:“我昨天捡到?你的本子,猜你今天还会来。”
    叶满对他笑了笑,又说了句“谢谢”。
    他这样的一笑,聚光灯恰好洒在?他的脸上,洪敬尧眯起眼?睛,朋友闷闷笑,搭着他的肩凑到?他耳边说:“难怪你要等,他好漂亮。”
    洪敬尧笑着推开他,无意?间瞥见舞池方向,直白或隐晦的目光落在?了他带来那?个年轻内地?人身上。
    而对方低着头喝酒,仿佛与外界有壁,不知道有没有注意?自己。
    午夜,从酒吧出来,叶满甩了甩头,试图把塞满脑子里的硬邦邦音符全都甩出去,他脑袋上的卷毛儿也随着轻轻晃,那?个陌生男人在?他前面引路,他准备跟上去道谢,身后忽然追出来一个人。
    “嘿!”一个金发?蓝眼?的高大外国男人站在?叶满面前。
    叶满没说话,有些警惕地?看他。
    speakeasybar从隐蔽的门?出来后,是一条窄长的阶梯,延伸向地?面,木质装修,是上个世纪的英伦风。
    关上门?后,里面的音乐声就弱了,整个楼梯间里没有人,只有上边路面,即便是午夜也依旧热闹的交谈声隐约传下?来。
    叶满站在?转弯处,一只脚轻轻踩在?上面,不动声色看那?个异邦人,没吭声。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十八九,脸上有点小?雀斑,笑容阳光,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因为追出来害羞的原因,他脸有点红,看起来有些犹豫腼腆。
    那?个男孩儿开了口:“do you think i could get your nu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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