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4章

    他没立刻联系那?位寻找孩子的大叔, 他想要等确定再告诉他,否则又?是一场空欢喜。
    他痛苦地攥紧床单,忽然?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寻人启事上面有大叔的电话, 互联网这么多?人, 是不是已经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叶满心一惊, 从床上坐起来, 拿着手机来到客厅, 轻轻关上卧室门?。
    毛线绷直,不能更远了?,他就在卧室门?口蹲下。
    凌晨一点钟, 他给那?个大叔打去?电话,头疼得厉害,他闭着眼睛,用力拍自己的额头。
    电话很快接通了?, 对面的人声?音精神奕奕, 背景音伴随着卡车轰隆声?:“哪位?”
    叶满干涩喉咙险些说?不出话:“那?个……我是叶满,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在贵州高速服务区,我们见过。”
    “我知道我知道, ”大叔立刻笑起来:“那?个视频是你发的对吗?我记得那?辆车。太谢谢你了?, 有人联系我了?,我看到评论区里的照片了?。”
    叶满:“您在哪里?”
    大叔热情道:“我今天一直在开车,一个小时前?才看到消息, 现在在邦达,我明天一早就去?江西,晚上就到了?。”
    邦达……邦达是哪里?
    叶满神经一跳一跳地疼,努力思考, 想起来,那?是西藏,他们经过七十二道拐后的一个小镇。
    叶满:“您现在在开车?”
    大叔:“我连夜开车,去?车站等着。”
    叶满:“我私信那?个人了?,还没联系上。”
    大叔:“我先?过去?。”
    叶满:“我、我……”
    他捏了?捏眉心,舌头僵硬,努力组织语言:“我现在在广州,比您近,我先?去?,等找到人您再过来。”
    “这……”
    叶满:“叔,邦达海拔太高了?,您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我确定了?再告诉您。”
    卧室门?开了?,一个黑糊糊的影子站在门?口。
    “哥。”叶满抬头,轻声?说?:“我吵醒你了??”
    韩竞松了?口气,打开灯:“没有。”
    房间?里变得明亮,叶满扶着韩竞的手站起来,想跟他说?这件事。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忽然?有些抖了?,说?话带了?浓重?鼻音:“我太想见他了?,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我每天睡觉都梦见这些是个梦,其实他没丢,他好好长大了?,我和他妈也还在自己家?里……”
    他太过激动,背景音里是卡车轰鸣像撕心裂肺的呐喊,叶满太阳穴突突跳,说?:“我私信他了?,他还没回复我,您现在来了?也没用的。”
    大叔冷静了?一点,盯着公?路上飘落的雪,说?:“我也私信他了?……没回。”
    叶满:“您先?睡一觉,一定要好好睡觉。”
    十一月下旬了?,高原已经落雪,高海拔稀薄的空气让人头阵阵生疼。
    邦达小镇在风雪里亮着几盏灯,路过的卡车轰隆隆,去?往各个方向。
    他慢慢把车停下,趴在方向盘上,觉得自己腰部向下快没知觉了?,身体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他开了?一天了?,浑身疲惫麻木,本?来是要休息的……
    “麻烦你了?。”他闷闷说?:“谢谢你,不管是不是,给我来个信儿。”
    叶满喉咙发咸,应到:“好。”
    韩竞拿着手机看了?那?条评论,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按捏叶满的额头、眉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满的头疼稍微减轻了?。
    “明天我们先?往江西走,”韩竞说?:“等他回复。”
    叶满:“谢谢你。”
    他这一出声?,韩竞以为他又?哭了?,低头查看才发现没有。
    叶满嗓子哑了?,鼻塞头疼,明显是感冒了?。
    吃过药后,叶满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开始犯困。
    韩竞调高空调温度,把毯子给他裹得严严实实,又?打开手机看了?眼那?个视频。
    这也太过顺利了?……
    这一晚上多?少人心里掀起了?希望的风浪,叶满不知道。他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广州在下雨。
    他浑身发冷,裹着韩竞的冲锋衣外套,把冰凉的手插在韩奇奇的肚皮下面取暖。
    早上六点多?,他的头已经不疼了?,但头重?脚轻,一直想睡觉。
    可他没睡,捧着手机,时刻关注那?个发消息人的动态。
    韩竞把车停在早茶店门?口,叶满靠在车里擤鼻涕,把纸巾扔进垃圾袋里。
    身体难受让他忽略了?韩竞去?了?多?久,等他回来时,手上拎着两大袋食盒。
    韩竞把袋子拿进来,递给叶满:“路上吃。”
    叶满迷迷糊糊打开看,里面是广式早茶,三十多?个盒子,三十多?个种类。
    他们马上就要从这里离开,叶满以为自己吃不到了?。
    雨噼噼啪啪落在车上,这里的潮湿让叶满越来越冷,他掰了?块儿奶黄包,自己吃一口,伸手喂开车的韩竞一口,他胃口不好,吃得不多?,但勉强把韩竞喂饱了?。
    天阴沉沉,车缓缓开在清晨的公?路上,叶满喝了?口开水,吸着鼻子看保温杯里的自己,鼻尖都是红的。
    “好几年没感冒了?,在北方冬天都没感冒。”叶满声?音嘶哑。
    韩竞看一眼手表:“体温计到时间?了?。”
    叶满把水银体温计从腋下拿出来,韩奇奇也跟着一起看。
    三十七度五。
    韩竞:“怎么样?”
    叶满甩甩温度计:“不烧。”
    他们现在在往北去?,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觉得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重?。
    他半梦半醒地盯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看见那?个对话框里多?出一条。
    他没反应过来,闭着眼睛缓了?会儿,猛地睁开眼。
    “哥!”他声?音都有些抖了?:“他、他回了?!”
    韩竞从来都波澜不惊的,平稳地问:“哪里?”
    叶满:“宜春!”
    韩竞轻点下巴,说?:“知道目的地就好了?,你躺下睡一觉。”
    叶满心不在焉地应一声?,垂眸看手机上那?条消息。
    跳跳小虎:“宜春,你们到宜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带你们找他。”
    叶满谨慎在屏幕上打字:“可以给我他的号码吗?”
    跳跳小虎:“他不太接受这件事,你们先?过来,我带你们见一面。”
    叶满:“大哥,谢谢你,我们现在往那?边赶。”
    跳跳小虎:“这是应该做的,我也希望他们早日团聚。”
    叶满盯着那?条消息,心脏慢慢鼓动着加速跳动,他开始觉得莫名激动,他想……
    ——
    从广东去?往江西那?一路上我都很兴奋,我盯着那?张已经经历二十年、不知印刷多?少次的寻人启事,心脏不停地跳,它在告诉我我从未那?样期待过。
    我觉得我看到了?谭英的路,她的路那?样光明、有意?义、充满希望,车行使在公?路上,从阴天走向晴天,我仿佛看到一个背包客徒步走在路旁,车迅速掠过时撩起她的衣角,我向外看,隔着遥远的时光与她对视。
    我想这次车停靠的终点,将会是很多?人命运的转折,又?是命运重?回轨道的象征……或许说?那?些概念太虚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会有很多?人因此而得到幸福,包括我。
    谭英每次出发时,也是这样想吗?
    可我的身体开始抗议,我重?感冒了?,头又?开始疼,身体发冷,我吃了?退烧药和大剂量感冒药,那?让我的意?识昏昏沉沉。
    他的衣服被我汗湿两件,我几乎虚脱了?,我知道如果我表现得难受他一定会停止这段路送我去?医院,有那?么漫长一段时间?里,我高烧超过三十九度,凉水喝进胃里,仿佛转瞬就被煮沸。
    八个小时车程,在我的期待里、那?个卡车司机父亲一遍又?一遍的电话里,我们到达了?宜春。
    我拨通了?那?个网友的电话。
    ——
    下午两点。
    韩竞给叶满量体温,体温是正常的,但是他觉得叶满状态非常差。
    叶满把手机开了?公?放。
    对面的男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才知道他现在人没在宜春,博主你现在到了?吗?”
    叶满咳嗽一声?,正要说?话,韩竞忽然?开口:“你是江西人吗?”
    电话对面的人话音一顿,说?:“是啊。”
    叶满不知道韩竞为什么这么问,他很急切,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网友很热情:“他去?上饶了?,要一个星期才回来。”
    叶满:“上饶?”
    韩竞:“开车大概四百公?里。”
    叶满捂着唇闷咳两声?,哑声?说?:“你在宜春吗?”
    那?人急匆匆地说?:“我正在去?上饶的路上,我先?过去?,等你们过来,快点。”
    韩竞:“等等……”
    电话挂了?。
    紧接着卡车司机大叔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满咳嗽着,闷闷说?了?情况。
    大叔激动得说?话磕磕绊绊:“我、我一直在看评论区里的照片,我想象里他长大就是这个模样,一定是他!肯定是的!”
    叶满决定今天去?上饶,他勉强提起力气:“哥,我坐高铁去?,那?样会快一点。”
    韩竞犹豫了?。
    开车过去?要四个小时,高铁只用两个钟头就到了?。
    他再次确认叶满的状态,想摸摸他的额头,可叶满忽然?偏头躲开了?。
    他笑着看韩竞,说?:“我没事的,吃过药都好了?。”
    韩竞皱眉看他。
    秋天了?,路边的树正簌簌落叶,叶满的眼睛很亮,里面像是有一簇小火苗。
    叶满心里有了?希望,他以别人的希望为希望,可那?也是希望。
    韩竞没办法阻止他。
    “我有朋友在上饶,到了?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去?车站接你,你们一起去?。”
    韩竞下车,利落地给他收拾背包。
    身份证、充电宝、暖水瓶、药……
    叶满站在一边,看他往包里又?塞了?一件厚外套。
    “我送你去?车站,记得到了?就打电话。”韩竞跟他交代。
    叶满乖乖的:“好。”
    韩竞:“到了?喊他哥就行,和我一个地方的,我们之前?一起跑车。”
    叶满立刻知道了?,那?应该是最?初和韩竞在一起的朋友。
    “好。”叶满又?说?。
    韩竞:“如果情况不对就给我打电话。”
    叶满的心被他包裹得柔软周全,他觉得自己很幸福,眼眶发烫:“好。”
    韩竞沉默片刻,看了?眼导航地图,距离车站最?后几百米了?:“再量一次体温。”
    叶满忽然?凑过来,嘴唇在他侧脸上轻轻一贴。
    “我好喜欢你啊。”叶满用自己的肺腑说?出那?么一句话。
    那?个打岔儿让韩竞的唇角扬了?一路,送叶满进站后才想起来,没来得及让他量体温。
    叶满的退烧药效已经过了?,又?烧起来,胃里为了?韩竞放心吃进去?的东西全部被吐出来,喝进去?的水吐出来时都是烫的。
    乘务员过来询问他的情况,叶满勉强站起来,又?忍不住干呕。
    因为车程短,他不敢睡觉,一直看着时间?。
    他甚至不想回到座位坐着,就蜷缩在门?口的那?个小角落。
    他太难受,眼前?的世界好像蒙着一层雾,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自己要去?做什么。
    他心烦意?乱,从车窗看向外面,高铁正极速行驶,大片的秋色从窗外蔓延进车厢。
    江西很美,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省。
    不知道谭英有没有来过。
    他浑身酸疼,靠着车厢呆呆向外看,头抵在车窗上,车窗也同样映着他的影子。
    他望着自己,忽然?产生一种恍惚——想要躺在床上度过余生的你,竟然?走到了?这里。
    他看到自己身上长了?一些枝杈,那?些枝杈,韩竞称之为“生命力”,他站在人群里,竟然?生出一点自己还不错的感觉,这真是罕见。
    将近两个小时车程,即将到站,高铁减速。
    叶满感觉非常冷。
    他身上穿着韩竞的冲锋衣,可还是冷。
    他打开背包,把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再把韩竞的冲锋衣穿在最?外层,半张脸埋在领子里。
    他浑身酸疼,这是重?感冒引起的反应,但他顾不上了?。
    他边出站边拨通韩竞给的号码,电话立刻接通,一个有些西北口音的男声?传出来:“喂,小叶吗?”
    叶满有些紧张,低低应了?声?:“我下车了?。”
    “我是戚颂,我穿黑风衣,在出口等你。”戚颂道。
    叶满加快脚步,拎着书包往出口跑。
    然?而他脚步虚软,走一步都耗费巨大力气。
    他生怕自己找不到人,他每次在陌生地方找人都会有这样的焦虑紧张。
    但是非常容易的,他在出站口的一个广告牌旁看见了?一个高个子男人,他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挑挺拔。
    他和韩竞气质有些相似,身上一股子江湖气,身边站着三个人,一起向出站口里面看。
    叶满看向他的时候,戚颂也锁定了?他,抬手冲他招了?招。男人身边的几个人也看向叶满。
    戚颂长着一张周正的方脸,是个江湖气较浓的英气男人,和韩竞有点不一样,这人看起来就敦厚,韩竞更偏冷峻内敛。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边跟着的三个男人差不多?三十多?岁,在叶满眼里这些人有些不像好人,带一点所谓的“匪气”。
    他们迎上来,叶满看见他们身上不少的纹身,更觉得这些人不像好人。
    但他们相当热情,纷纷跟他打招呼。
    戚颂向叶满伸出手,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戚颂。”
    叶满连忙把手递过去?:“哥,你好,我是叶满。”
    戚颂并没有太多?废话:“韩竞在电话里说?清楚了?,我们现在就去??”
    叶满:“我得先?打电话。”
    这个季节来江西的游客还是不少,车站人多?,声?音嘈杂,跟着戚颂一起来的几个男人说?:“咱们先?出去?。”
    戚颂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除了?他的车外,其他几个开了?两辆车。
    叶满看看那?几个江湖气浓厚的大哥,忽然?就觉得有了?点底气。
    他重?新拨打了?那?个电话,电话响了?两遍才被接起来。
    那?个网友给了?他一个地址,说?:“我在这等你。”
    戚颂听叶满转述,开口道:“他是不是搞错车站了??这里离那?边要一个小时。”
    叶满第一次来,不清楚这个地方火车站巨多?,那?个网友告诉他去?哪个他就去?哪个了?。
    叶满立刻觉得麻烦人了?,连忙说?:“麻烦您了?。”
    戚颂像个长辈一样:“客气什么?你是韩竞对象,就是自己人。”
    叶满脸有点红,不知道说?什么好,把目光投向后视镜。
    “他们是我朋友,跟着或许能帮上忙。”戚颂解释道。
    叶满实在不太会和人交流,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车行驶在城市马路上,戚颂开口道:“前?一阵看见韩竞朋友圈发了?照片,还以为要很久才能见着你。”
    叶满脸皮薄,又?因为这人比自己大很多?,说?话不自觉就极恭敬:“我跟竞哥也刚认识不久。”
    戚颂浓眉一扬,说?:“我从来没见韩竞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宣布自个儿谈恋爱了?。”
    叶满:“……”
    他又?觉得自卑,他觉得那?是因为韩竞以前?的对象都不像他这样没安全感。
    戚颂:“他这人个性有点强硬,你担待点。”
    “其实没……”
    那?个大叔在这时打来电话。
    “见到了?吗?”电话接通,男人充满希望地问。
    叶满把唇贴在衣袖上,闷闷咳了?几声?,哑声?说?:“我刚到,正要去?找他。”
    “哦、哦,”大叔说?:“实在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一直给你打电话。”
    叶满:“没事,我理解的。”
    大叔:“能不能请你帮我转告他,就说?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他,不是故意?把他弄丢的。”
    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叶满因为发烧冷得有些发抖的手握紧手机,说?:“好。”
    电话挂断,戚颂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叶满连忙说?。
    ——
    我从广州跑到宜春,从宜春再跑到上饶,中间?那?位叔叔给我打了?二十通电话。
    那?是一个父亲二十年的风雨。
    人来世界上一场单程,不过几十年的花谢花开,可那?个叔叔只做了?一件事,只有寻找。
    我一路演练着想对李子豪说?的话,他幼儿时期就被人贩子抱走,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肯定没有印象,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接受得更容易一点?我要用什么样的表情?要用什么样的肢体语言?
    我想象着,如果是谭英,她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愚蠢。
    ——
    下午六点多?,天黑了?。
    叶满到达了?指定位置,那?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区,很少有车辆路过。叶满给那?个人打过去?电话,对方接了?,说?很快就下楼。
    叶满感冒太严重?,已经遮掩不住,跑下车吐,喉咙灼痛,那?是胃酸倒流的结果。
    几个大哥陪着他,给他倒水、劝他先?去?医院,可叶满固执地等在这里,等着人下来。
    小区楼房入住率不高,天黑后很冷清,秋天叶子正落,莎莎落地声?像蚕食叶,也在蚕食他渐渐无法支撑的身体。
    在下面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人下来,天越来越冷,十摄氏度向下了?,叶满再次给那?个网友打电话,这次接不通了?,说?是已关机。
    戚颂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说?:“是不是涮人玩呢?”
    叶满根本?不敢想那?种可能,也不相信会有这么坏的人,点进短视频后台时手都在抖,几个人围在一起看叶满发消息。
    “大哥,您怎么还没下来?”叶满按屏幕的力气异常大,死死盯着屏幕。
    消息发出,得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叶满身体僵硬了?,连关节都像被冻住。
    他点进那?人的头像,对方连账号都注销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在那?一刻特别无助,特别想哭,可没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比他更无助,更想哭。
    他太疼了?,因为发烧浑身的肉都在疼,他慢慢蹲在地上,轻轻说?:“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戚颂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刚要给韩竞打电话说?说?情况,后面打过来一道车灯。
    他逆光看去?,酷路泽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风尘仆仆。
    他冲戚颂点点头,大步向蹲在地上的叶满走过去?。
    叶满还在看评论区,那?个照片底下,他冰冷的手指在上面用力按着:“为什么骗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觉得别人还不够痛苦吗?”
    韩竞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温热的大手托住他滚烫的脸颊。
    叶满抬起头,忽然?抓住韩竞的手腕,说?:“韩竞,不对,可能不是骗人的,他有照片。”
    “这图片不太对吧?好像是ai合成?的,我查查。”几分钟后,旁边的大哥骂了?声?,说?:“真是合成?的!你们看,这是原本?的照片。”
    那?是一张网图,背景与评论区照片一模一样,只是脸不一样。
    “ai能根据小时候长的样子计算合成?长大的照片。”
    “这个人太坏了?!”
    “他就是想要搞人的!”
    叶满的耳边嗡嗡作响,他一会儿想起韩竞说?过的,人贩子用ai视频拐走小孩,一会儿想起在广州吴敏怡说?,谭英曾经送近百个孩子回家?,在那?个年代,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胃里一点东西也没有,持续反复高烧,长途跋涉加上心情受了?重?创,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他大脑里的纷杂错乱刹那?变成?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向前?倒去?,被韩竞稳稳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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