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少年迈出无人区时, 是否能料到,会有一天,会遇见那个沉睡着?的孩子。
    满天的雪旋转, 是命运的齿轮搅动出的轮回, 降落在?梦里?, 推着?灯笼滴溜溜地转, 转出红色的水纹, 那盏灯笼被一只苍白的手稳住。叶满开口道:“别人嘴里?的你和?我面前的你不?一样。”
    韩竞笑了笑,说:“刘铁要是跟你说我什么了,应该没什么恶意, 他这人算计惯了,最怕真?心,所以他是喜欢你的,会为你好。”
    韩竞这么说, 多数是猜到刘铁说过什么了。
    叶满瘦白的指头摸着?那盏画着?白鹤的精美红灯笼, 慢吞吞地说:“我现在?还记得他说第一次见你时的描述。”
    韩竞刚出社会那会儿是那样的, 他谨慎戒备且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社会,在?无人区待得久了,他身上保留着?一些没法?褪去的野性, 这种野性在?最早期时不?懂收敛, 所以看上去很怪异。
    叶满不?清楚韩竞的家庭、际遇,不?知道他为什么曾在?无人区,韩竞暂时没说的, 他就安静等着?,不?多问。
    “那会儿我没读书,识文断字都是爸妈教的,没有像现在?的人到年龄入学、在?学校里?过要十?几年, 我们那几个人里?,只有少数几个念过初中高中,都进入社会很早。”韩竞语气柔和?,像是有些怀念。
    “是刘铁说的,当?时见到的车队那些人吗?”叶满侧头看他。
    韩竞:“嗯,认识刘铁的时候我十?九岁,认识侯俊时十?八,侯俊比我大四岁。”
    叶满“啊”了声。
    “刚出社会的时候,看这个世界都新?奇,”韩竞放松地说:“很多不?同的人、不?同人生,光鲜的、精致的、华丽的、奢侈的……看见别人有的,自己也想要。”
    叶满弯弯唇。
    韩竞:“我一开始在?西北赚钱,什么赚钱做什么,但赚得有限,认识侯俊后就结伴了,租卡车,天南地北地跑,几乎没有休息过,也不?觉得累。”
    叶满想起来,他与韩竞都写了“虚荣”,却又完全不?一样。他的虚荣是给自己一些表面的东西,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为了让别人看得起。而韩竞是想要什么就牢牢抓住,要的都是实打?实心里?想要的,而不?是悬浮的,别人的评价
    “那时候,我还很小呢。”叶满轻轻说。
    韩竞调侃道:“你正在?找小猪熊。”
    叶满没想到他还记得,忍不?住抬头,害羞地对他一笑。
    韩竞眸色微微深,顿了顿,继续说:“那会儿在?路上遇见不?少做生意的朋友,也是那时候见过不?少机遇,什么都想试试,现在?的家业,都是那时候赚出来的。”
    叶满这困囿于一亩三?分地里?的二?十?七年里?,何曾见过这样的人呢?
    他幼时曾在?姥爷的无声电视机里?看到过九十?年代里?发家致富的电视剧,多数是东南沿海背景,他那么看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着?、经济飞腾着?,但是和?他这个农村里?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呢?那对他来说是一场虚假的表演而已,没有土地里?的一颗土豆实在?。
    他羡慕又崇拜地看着?三?十?六岁的韩竞,呆呆看着?,仿佛看见一个充满野性的寡言少年冲进时代浪潮里?,他跑在?公路上,不?停地往前,不?停地了解这个世界,不?停地尝试着?。
    他自由且大胆,手腕强硬。
    叶满好想再早生些年,跋山涉水等在?韩竞会经过的国道边,只为偷偷看他一眼。
    “我见过你的一张照片,是正在?上车的一张照片,二?十?岁左右。”叶满弯唇说:“很年轻、很酷,和?我现在?看到的你不?一样。”
    韩竞微一挑眉:“刘铁给你的?”
    叶满:“他说,你正要去贵州见你的女朋友,迫不?及待。”
    韩竞:“……”
    再见刘铁,他会卸他一条胳膊。
    “花姐说,你是一个专横的人,我也听人说,你这人很复杂,手腕强硬、做事狠。”叶满低头说:“我知道你在?我面前一直在?装。”
    韩竞:“……”
    叶满困惑又真?诚地问:“你是觉得我很脆弱可怜,才会这样反常地对我吗?”
    韩竞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不?是。”
    他牵起叶满的手,把?他拉起来,沿着?古城的路往住宿的地方走。
    他们住的民宿老板祖上是广东人,对他们很热情,见他们回来笑着?打?了招呼。
    叶满腼腆地对他笑笑,被韩竞拽上了楼。
    “我喜欢你,当?然就对待你和?别人不?一样。”韩竞把?他压在?门板上,用力亲吻他的嘴唇,压着?嗓子说:“而且,你是流体的,我就算强硬也使?不?上劲儿,我得把?自己化?开,跟你融在?一块儿,才能靠近你。”
    叶满浑身都在不自觉发抖,闭上眼睛,配合地仰起脖子。
    “我对你耍过一些性子,以后说不?定也会,”韩竞粗糙的指腹重重蹭过他的锁骨,低低说:“你不高兴就发脾气,也可以动手,但别怀疑我,我就是想让你爱我,把?我放在?第一位。”
    叶满有些冲动地搂住他的脖子,顺从着?被他抱到床上,那过程中,他不?停地扒拉着?这个世界上对他重要的人们,扒拉来扒拉去,没有一个超过韩竞的。
    他第一次确定世界对自己的爱存在?,就是在?这个男人身上。
    到了有魔力的床上,他又控制不住伸手去扯开韩竞的衣裳,但是韩竞没有继续下去。
    他单手搂着叶满,拿出自己的手机。
    叶满心脏砰砰跳着?,意识到自己想歪了,窘迫地想要躲开,被韩竞的长腿压住,然后整个人固定在?了怀里?。
    韩竞当?着?他的面进入微信界面,然后点进头像,换上了一张照片。
    在?那个过程中,他短暂看到了韩竞的相册页面,眼睛忍不?住瞪大,那里?面几乎全是他。
    韩竞往下划了几下,点进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他正在?刷牙的照片,站在?窗前明媚的阳光下,把?自己像一件衣服一样晾晒。
    身上衣服软软的、长长头发微微凌乱,他很少给自己拍照,因为觉得很丑,但是韩竞镜头里?的自己莫名好看,很陌生。
    韩竞换上他的照片,然后点进朋友圈,把?在?贵州时,两个人进山前的唯一一张合照上传,然后说:“谈恋爱了。”
    韩竞微信人多,几乎刚发出去,就跳出好多互动。
    不?像叶满,会互动的人少得可怜。
    “好幼稚。”叶满枕着?他的手臂,觉得心里?有点开心,却红着?脸说:“我们初中时才做这种事。”
    韩竞亲他的耳朵,低声说:“二?十?来岁确实谈过几段恋爱,但都不?合适,和?平分手,没什么纠缠。”
    叶满怕他觉得自己小气:“我又没问。”
    韩竞:“是幼稚了点,不?过,算我一个态度,你看行吗?”
    两人之?间?在?一起时,叶满心里?的安全感是韩竞一点点垒出来的。他细心又洞察,知道叶满需要什么。
    “行。”叶满弯起眼睛说。
    韩竞说:“那段时间?认识了很多人,有侯俊,有那些兄弟,有一起合作的朋友,心里?就不?是只有仇恨了,开始对这个世界喜欢起来,有了小侯,有了牵挂,就惜命了。”
    韩竞在?向他表示,自己是个会踏实过日子的人。
    叶满却领会出了另一层——韩竞是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他有一个强者有的理应和?自愈能力,他没带着?仇恨走下去,没让任何东西绑着?他。他始终往前走,不?停接纳世界的赠予,所以,他像如今这样健康、自由、强悍。
    “那……”叶满在?韩竞手机不?停跳出的消息提示音里?,轻轻说:“你继续给我讲讲,你路上遇见的事。”
    韩竞养着?他柔软的眸子,心里?又软又心动,低低说:“行,我给你讲一夜都行。你想先听什么?”
    叶满现在?对他的故事可好奇了,就像他对谭英的故事好奇一样,他觉得韩竞和?谭英一样,过往精彩绝伦。
    叶满想听他做生意的事:“说一说,嗯……”
    他顿了顿,忽然说:“先说一说你那天怎么会在?水里?失去意识。”
    韩竞:“……”
    那天的事因为叶满情绪失控下跃下大楼而被两人共同封存,今天提起来,俩人都想起了那天的九死一生。
    那些必须说清楚,否则叶满心里?不?安,后怕。
    韩竞眸色有些冷了:“我打?电话时看见有人落水,下水救,把?人捞出来后想把?他带上岸,但是那人拉着?车不?放。”
    叶满皱眉:“那你还要救他?”
    韩竞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我直接放手了,他忽然勒住了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拖,说什么会给我两千块钱,告诉我拉着?车别让它沉下去。有当?地寨民过来,他也往下拉,他们没办法?就上岸了。”
    叶满:“我在?无人机里?看见了,你挣扎了,连你都挣不?开他吗?”
    韩竞:“他勒得紧,跟水鬼似的甩不?脱。我想要挣开他,他开始狠狠勒我的脖子,应该是刚晕过去,你就下水了。”
    叶满听得后背发凉,他知道那会儿有多恐怖,因为他也被拉下去过。
    他蜷缩起来,喃喃地说:“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大床上,男人高大强壮的身体把?青年裹在?怀里?,看起来像一只凶猛野狼抓住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咬一口都咯牙。
    但小狗却想要保护狼。
    不?知道那只强大的狼当?没当?真?,可叶满相当?认真?。
    他甚至在?韩竞不?知道的地方立了誓。
    “你做的第一笔生意是什么?”半晌,叶满轻轻地问。
    韩竞捏着?他的后颈按摩,说:“中国加入wto后外贸订单激增,我那时到了广州,找了一个快要倒闭的工厂老板合作,借钱、贷款,用了全部的身家跟他一起开工厂接海外订单,在?那时几乎是暴利。”
    叶满:“……这么简单?”
    韩竞:“很简单,我说服那个做内销欠了一屁股债的老板只用了一碗猪脚饭的时间?。”
    叶满期待地问:“那第二?笔生意呢?”
    韩竞:“那时候我就感觉到国家城市化?在?加速,就用第一笔钱跟一个认识的朋友……就是之?前冬城一起吃饭那个胖子,我们一起开始低价购入土地。”
    叶满:“后来呢?”
    韩竞实在?不?具有讲故事天分,也没回忆什么峥嵘岁月,没半点跌宕起伏,就干巴巴交待:“后来到了房地产黄金时代,土地变成?了金子,但外贸利润变低了,我就找机会在?互联网方面抓了一块饼吃……”
    叶满被他说得打?了个哈欠:“那你为什么还一直跑车?”
    韩竞:“我那时候还是放不?下找那个人,必须在?路上跑着?,我一刻不?停地跑才心安。到了2007年,我就不?再跑了。”
    他说完,叶满没动静了,低头一看,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弯唇,在?他额头亲了亲,安心地闭上眼睛。
    在?砚港待了三?天,叶满听韩竞说了些做生意时的人和?事。主要还是在?床上待着?,那床跟有魔咒似的,人一躺上去就往一起滚,俩人边滚边说那些过去的事儿,叶满那脑容量根本没记住啥。
    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叶满在?车上整理着?自己笔记上关于韩竞的事,努力回忆过去几天,最后讪讪地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他的大脑非常厉害。后面跟了个扭扭捏捏的小括号(不?止大脑)。
    然后他看向了窗外。
    他用自己的足迹丈量这个世界,认认真?真?记录一路来的游记,他用相机记录着?路虎车外面的世界,趴在?车窗,眼睛盯着?拿些景色,忽然看见有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小男孩儿在?路上走着?,他走在?陌生的国度,并不?显得太慌张,眼睛不?停打?量着?四周,新?奇极了。
    那就像他幼时第一次去世界上最小的海时的样子,纯粹地体验着?冒险,听着?风吹来的声音。
    越南美奈,一半沙漠一半海的地方,韩竞也开得有些累了。
    他靠在?租来的吉普车前,慢慢喝一瓶矿泉水,出神地叶满端着?相机拍照,那个阴郁的青年站在?干净的公路上,忽然转身,把?相机对准他。
    “你看我。”叶满轻笑着?说。
    韩竞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抬手比了个剪刀手,散漫又随性。
    他这样也是很好看的。蓝色海洋边,叶满心潮起伏着?,他想起高中毕业时自己曾想去海边看看,可那时候大海就像在?西天,遥不?可及,去一趟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困难才能抵达。
    那时他曾经的朋友们去到了大海边,他那么渴望和?他们在?一起玩,去向远方。
    他现在?二?十?七岁,来到了海边,身边有了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他和?韩竞做了恋人,但在?他心里?不?仅是恋人,韩竞同时也是他非常好的朋友。
    他跑向韩竞,深蓝色咸湿海风吹起他柔软的头发和?衣摆,向韩竞奔跑时,男人张开了双臂,那就像一个归宿。
    他很幸福,是一种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幸福。
    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在?抱住韩竞的刹那间?,他想到,活在?这个世上可真?好。然后他想要更多好,就一个劲儿往韩竞身上爬。
    韩竞笑着?靠回车上,用自己的手和?膝盖给他当?梯子,然后那个人就成?功爬了上去,双腿缠住他的腰,挂上韩竞的身体。
    这幼稚的举动,两个人莫名其妙一起乐了起来,韩竞抱着?叶满转身,把?他放在?越野车前盖上亲。
    “沙涂什?”
    “是一种披肩,被称为羊毛之?王,据说这样的披肩非常细软,能从一枚戒指中间?穿过,所以有人叫它指环披肩。”
    “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披肩在?欧洲很受欢迎。”
    “能穿过戒指……我只知道丝绸可以。”叶满从小穿着?棉麻衣服长大的,家里?人很少给他买过成?衣,加上他长大后对穿衣的要求很低,几乎对这种程度的衣物没什么概念。
    韩竞望着?血红的夕阳铺在?海面上,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看见一望无际的荒原,星辰月光无法?照亮的大地,血色喷溅后矫捷的精灵砸落大地,血染了黑白世界。
    他眼眸里?燃烧着?什么,像是血色沸腾,可可西里?落日燃烧多年,点燃了万万里?外俗世的斜阳。
    “每一条沙涂什都要用三?只成?年藏羚羊毛皮制成?,如果是男士的,要五只。”韩竞缓缓道:“售价达到几千甚至几十?万美元。”
    叶满心口一滞,握着?相机的手轻微僵住,转身看他:“盗猎?”
    韩竞看他一眼,点点头。
    叶满曾看过一个关于可可西里?保护动物的纪录片,是在?大学的一个寒假,全家人躲在?家里?猫冬,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电视里?放着?黑白主色调的纪录片,记叙压抑无聊,叶满一点也不?感兴趣,缩在?毯子里?和?刘权聊天。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有一天那样普通的自己会遇见韩竞,也不?会想到有机会再次听到可可西里?。
    他只是一个愚蠢的大学生,但是爸爸却野心勃勃。
    他点一根烟,坐在?沙发上,眯着?眼吸一口,向往地说:“那时候要是知道偷猎赚钱,我也去偷了,搞上杆枪,杀几个人也没人发现。”
    他对叶满的教育很割裂,从来没有对错的标准。他前一天和?叶满说年轻时想参军报效国家,下一天就念叨着?当?小日本杀回来他要第一个投降做汉奸,做一番大事。
    前一天他能冲上去解救将要被家暴打?死的陌生女人,和?蔼地教导叶满要心胸宽广、见义?勇为。后一天就握着?刀,将只是在?麻将桌上嘲讽他一句的人捅了五六刀。
    叶满在?这样的反复无常中长大,他早就厌恶父亲,那时候轻飘飘说了一句:“你去呗,看那些巡护队能不?能把?你送进监狱。”
    爸爸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他说的是:“遇见了全都杀死喂狼。”
    叶满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很堵,那段记忆他当?然不?敢和?韩竞提及,他产生了一种极为羞愧的自我厌恶情绪。
    他在?那样的地方长大,有那样的父亲,自己又天生这样一幅冷漠的心肠,他配不?上和?韩竞同行。
    叶满不?敢露出端倪,像是在?法?官面前心虚的小偷,他低低说:“你们是巡护队吗?”
    韩竞摇摇头:“我爸经常给他们送东西、偶尔会帮他们拉车……因为我们家就住在?无人区边上放牧。”
    叶满不?敢吭声。
    他听到韩竞主动继续叙述:“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在?可可西里?遇见熊招手的事吗?遇到熊的第三?天,我终于在?可可西里?腹地找到了我爸的遗体,他手上抱着?半张破碎的藏羚羊皮子,那天之?后,我捡起他的枪,进到可可西里?。”
    有眼泪猝不?及防从叶满的眼眶滚落,他一声不?敢吭,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那一天他和?韩竞还不?是很熟悉,他提防又恐惧着?韩竞,高原露营,他焦虑地幻觉帐篷外有熊的时候,韩竞说了一些玩笑逗他开心,让他放松下来。说起熊时,叶满是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的,但他才知道,那天是韩竞爸爸失踪消息传来的时候。
    他想象着?那样恶劣环境下的可可西里?,少年时期的韩竞,还有他没见过的藏羚羊,脑子里?好像也出现了那样的画面。
    人与人、人与自然的链接,在?叶满混沌的大脑里?变得逐渐清晰。小时候在?恐惧焦虑下长大、眼泪拌饭吃的叶满平常不?会去思考千万里?外的藏羚羊是否疼痛。而更早的那些年,年幼的韩竞站在?可可西里?的土地上,收起了父亲的遗体,握起了枪。
    “为什么哭?”叶满以为韩竞没留意他时,听到他这样问。
    叶满偏开头,很久很久之?后,他缓慢地开口:“我想起了曾经的事。”
    他负罪感太严重,压得喘不?过气来,在?忽然被问的时候,他承受不?住地选择了坦诚。
    一字一句将爸爸那些话和?自己冷眼的想法?说给韩竞说,他透露了自己的卑劣,万分艰难。
    说完之?后,韩竞开了口,他语气很宽容:“你有一颗太柔软的心。”
    叶满怔住,大脑嗡嗡作响。
    韩竞说:“每个人生长环境都不?同,人性很复杂,有时候人嘴里?说的话、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与行动是不?一样的。”
    他就说到这里?,叶满还没来得及思考,脸上忽然一阵湿热。
    身旁的韩竞忽然倾身,在?他的眼尾吻了一下。
    叶满侧头看他,泛红的眼里?落入韩竞英俊硬朗的脸和?深邃漂亮得眸子。
    他把?相机放在?吉普车上,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韩竞。
    韩竞一怔,低声问:“怎么了?”
    叶满闷闷地说:“我早就想这样抱你了,我们都恋爱了,不?可以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