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深山夜色降临时, 静得吓人。
    云收雾降,倦鸟归巢,好?像每一次眨眼?, 都?比之前更暗一点。
    叶满眨了几次眼?, 四周就变成了颗粒状的模糊像素, 灰黑, 每两片叶片之后都?有看不见的危险在窥探。
    这?样的场景叶满只在想象里见过, 荒无人烟的苍莽大山、渐渐降临的黑暗、 独行的旅人,像是闯入了一个?无人的孤单星球。
    他那么渺小,在西南连绵的大山里, 像一粒小石子。
    风也静止,只有不知名的鸟叫从空山来,他清清楚楚,山野一定看到他来了, 但?它不在乎。
    韩竞选了块地?势高的避风平缓空地?, 开始搭建帐篷。
    帐篷是迷彩色的, 和山林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叶满帮着搭,搭完后,熟练地?把睡袋抱了进去?。
    这?个?帐篷不大, 两个?人睡需要挨在一起, 但?还好?,小一点有安全感。
    这?是叶满第一次在山里过夜,觉得有点刺激。
    他打开户外灯, 悬挂在帐篷里,世界终于?亮起来,让他有了点安全感,可他感觉好?孤独。
    他从帐篷口探出脑袋, 看正在整理门厅杆的韩竞,乖而柔软地?说:“要帮忙吗?”
    韩竞抬眸看他,勾唇说:“过来。”
    叶满爬出去?,提着灯给韩竞照明。
    韩竞手指很长很匀称,这?样漂亮,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韩竞把绳子递给他,就换成叶满打结。
    韩竞教过他怎么打风绳结,好?几种法子,他自己练习过,所以打得很顺利,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有一点用。
    站在帐篷旁边看看天,天上亮着星星,不像有雨的迹象,可山里好?冷,叶满露出来的脸都?是冰凉的。
    晚上是自热米饭,两个?人坐在帐篷口吃,身上喷了驱蚊水,只有少量蚊虫侵扰,户外灯悬挂在门厅上,几只带翅膀的飞虫绕啊绕,绕得叶满眼?晕。
    他低头扒饭,低头时,韩竞把一块牛肉放进了他的食盒里。
    叶满心?窝一烫,鼓着满腮帮子的米饭盯着肉块呆了会儿?,然后把肉扒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知道韩竞的好?,觉得牛肉很好?吃。
    大山寂静,风也静止,千姿万态的喀斯特?大山隐在浓黑夜色里,除了他们,这?里没有别人。
    叶满忽然间产生了一个?很自私的念头,他真希望韩竞可以抛弃一切,留在这?里一直陪着自己。当?然,只是想想,就像他想跟小猪熊一起浪迹天涯一样。
    吃完饭,叶满想点根烟,刚要找火,想起了自己是在森林里,可能会引起山火。
    他把烟塞回去?,站起来,独自向丛林走去?。
    叶满发现,黑暗的原始丛林让人觉得危险,又有种诡异的快感,身上所有敏感的触角都?开始觉醒,敏感地?接收四周传来的危险信号,有叶片颤动一下,他都?紧张得心?脏发麻,他想空山的含义就是什么也没有,所以有奇怪的叫声才会显得那么空荡悠长,分不清来源,像山精的啸声。
    那种奇特?又矛盾的情绪拉扯让他有点上瘾。
    于?是他出走帐篷,越走越深。
    山里没有路,附近的野草也不算深,盘错的藤蔓像蛇一样奇形怪状缠在树木上,叶满跨过去?,鼻子能嗅到丛林的苦涩。
    黑夜很容易让人视觉失真,大脑就被骗得恍惚,他觉得晕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会去?到哪里,会看到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想一直走。
    他不想回到现实?世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驱散了迷惑人心?智的黑暗,叶满茫然地?转身,逆光看过去?,一个?高挑的人影拨开坠在林间的藤蔓,跨过横亘地?面的古老树根,向他走来。
    手电功率很大,可投入这?参天的原始丛林里,还是显得黯淡,像一只飘在绿色海洋里的萤火虫,照透叶子,藏着的绿色就被逼出来。
    他一路踩过带着夜露的绿色浪潮走来,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你要去?哪?”韩竞问。
    叶满那时正踩在一块石头上,向山上走,石头很高,是他第一次俯视韩竞,也是韩竞第一次仰视他。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看透韩竞,而韩竞在努力猜他。
    韩竞在紧张,那张粗犷深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眼?眸牢牢盯着他,像是在怕着什么。
    他不愿意把韩竞想得脆弱,也不认为韩竞会脆弱,可那会儿?,他低着头看韩竞的时候,的的确确产生了那样微妙的感觉。
    叶满抬起下巴,看向头顶,头顶是不见天光的密林,黑色的树叶和枝干把他困住了。
    “哥,我喜欢植物。”他平静地?对匆匆赶来的韩竞说。
    韩竞仔细探究他:“什么?”
    叶满说:“因为它是自然界唯一自己生产食物的生物,谁都?不欠。”
    韩竞:“……”
    “哥,”叶满轻轻地?说:“哥,这?座山里有猴子吗?”
    韩竞向他伸出手:“有狼,有熊,有野猪,有毒蛇。”
    叶满“啊”了声,说:“我怕蛇。”
    可他没有下来的意思。
    韩竞直接揽住了他的腰。
    一道真切清晰又有点粗鲁的力道把他从石头上拽了下去?,明明韩竞只是让他安稳落地?,可倾身时,叶满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韩竞的脖子。
    脚落地?的时候,韩竞没放开他,搂着他的腰,低下头,封住他的唇。
    唇贴在一起,心?脏剧烈的跳动,紧张羞赧下叶满都?不敢大幅度呼吸。
    他们若有若无地?一下一下吻着,像一种藕断丝连的暧昧。
    “别乱跑。”韩竞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这?无人的原始丛林里,让叶满感觉到安稳踏实?,又迷人。
    叶满轻轻“嗯”了声,腮蹭过他温热的脸颊,柔软地?说:“对不起。”
    韩竞:“回去?吧。”
    叶满乖乖应道:“嗯。”
    可韩竞没挪步,他堵住了叶满的唇,那是两个?人分手以后,吻得最深最久的一次。
    好?像梦游,有种幸福感,可又有种随时会碎裂的危机。对于?叶满来说,他得到幸福的时候永远像踩在悬崖边上,永远不安稳,担心?下一秒会消失,往往他这?么想的时候,幸福就会消失。
    韩竞牵着叶满的手,原路返回。
    就像带着走失的孩子回家。
    走了好?久,找回露营地?,叶满才知道自己跑了很远。
    封闭的空间有利于?保温,户外灯能将整个?空间照亮。
    叶满趴在睡袋上,掀开了韩竞那张卡片。
    一张空白的纸板,上面用大气的字写着:寻找。
    他愣了一下,翻出自己那张,两个?放在一起,户外灯把纸板照得橘黄。
    在大山的视角下,那是掩藏在是浩瀚林海中唯一的光点,像一只发光的绿色植物。
    “这?是最近七八年的状态,”韩竞语气平稳地?说:“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好?像没事可做,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会开车出去?转转,但?是还是觉得孤独,一直想找到什么去?缓解,但?找不准。”
    叶满侧躺着,蜷缩起来看他,冲锋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让他那双圆圆的干净眼?睛也显得深沉。
    “哥。”叶满打断了他,轻轻地?说:“不要说你的事了。”
    韩竞眸色一点点淡了下来,他凝视叶满,语气有些冷了:“为什么?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叶满摇摇头。
    他闭上眼?睛,说道:“我不敢把自己的欲望填太满。”
    韩竞瞬时就收敛了自己的急躁。
    他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确定,叶满喜欢上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肩上遍体鳞伤的小羚羊在一点点信任自己,但?是还是处于?不安。
    互相了解的过程未必要迅速完全地?双向打开,那被受惊的羚羊抗拒了,把握不好?分寸,它会痛苦地?逃走。
    “睡吧。”韩竞说。
    叶满“嗯”了声,片刻后,他小声问:“哥,山里真的有神仙吗?”
    韩竞说:“有。”
    叶满:“晚安。”
    “晚安。”
    夜里凉气一点点浮起,山里布满大雾。
    侗族人家有一句俗语——久晴大雾雨,久雨大雾晴。
    叶满迷迷糊糊睡着,听?见帐篷外簌簌落了小雨。
    叶满坐起来,看向帐篷出口,明明夜很宁静,可他老觉得外面有东西。
    他丰富的想象力在夜里某次意外醒来开始发挥作?用,越膨胀越大,他开始觉得外面的不是野猪或者毒蛇,而是一些神秘奇怪的东西。
    他爬到帐篷口,轻轻拉开拉链,外帐挡得严严实?实?,雨水顺着绳子流下来,下面的空隙外黑洞洞一片,有湿润的凉气送进来。
    叶满缓缓退回去?,一个?人在孤单的黑夜里坐了会儿?,转头看向韩竞。
    现在是晚上十点,他睡不着。
    在这?里的感觉其实?很好?,他和外界声音完全割断了,没那么烦躁焦虑,可韩竞睡着,全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他又觉得孤独。
    他轻轻爬到韩竞身旁,伸手,戳了戳韩竞的睡袋。
    韩竞没反应,呼吸很均匀。
    叶满又靠近一点,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脸。
    帐篷里很暗,他不知道韩竞睁开了眼?睛,觉得叫不醒韩竞,就地?趴下了。
    他把自己蜷起来,脑门儿?搁在韩竞胸口位置,闭上眼?睛,试图酝酿睡意。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韩竞的声音:“怎么了?”
    叶满精神很倦,知道自己冒犯了,可不愿意起开,他蔫巴巴地?小声说:“外面有怪物。”
    韩竞凝神听?了会儿?,雨夜里,连松鼠都?不出来。
    他把睡袋拉开一点,伸出手,摸索着在叶满脑袋上摸了摸,说:“什么样的怪物?”
    叶满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小声说:“只有一只脚,眼?睛很大,有獠牙。”
    韩竞弯弯唇:“只有一只怪物吗?”
    叶满:“还有一个?,车轮那么大的黑蜘蛛,肚子是红色的。”
    韩竞:“自己想出来的吗?”
    叶满:“不是,书上写的,我觉得它们就住在这?样的山里。”
    他歪过头,看韩竞,说:“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这?里都?住着谁?”
    韩竞伸手,打开了灯。
    叶满坐在睡袋上,脚上没穿鞋,就是薄薄一层袜子。
    韩竞从背包里取出件厚外套,大手握住叶满的脚踝。
    叶满怔了怔,下意识抬脚,韩竞把外套裹在了他已经?散去?温度的脚上。
    他对韩竞弯弯眼?睛,看他躺回睡袋里,蹭到他面前,拖着声儿?说:“韩竞,你别睡。”
    “不睡。”韩竞枕着手臂看他,挑唇说:“这?个?地?方,以前是一片海。”
    叶满“啊”了声,说:“怎么会呢?这?里的山很高啊。”
    韩竞:“那是两亿年前的事了。人们在这?里发现了很多古海洋生物化石。”
    叶满眼?睛微微睁大,他爬起来去?摸相机,调亮给韩竞看:“这?是化石吗?”
    照片是叶满在路上拍到的,一块山壁上的纹路,图案也就半根手指那么大,不怎么清晰,像半截海螺的样子。
    其实?并不起眼?,但?叶满的眼?睛老是会聚焦在一些古怪的地?方,觉得它有特?点,就拍下来了。
    韩竞说:“是化石,拍得真好?。”
    外面的雨正下着,顺着地?势斜坡流走,没在帐篷附近停留。
    苍莽山林都?在听?雨落的声音,过于?茂盛密集,风起的时候,像潮声。
    “我觉得这?里现在也是海洋,”叶满胡言乱语:“石头是绿色的,叶子是绿色的,水是绿色的,风起的时候,波澜壮阔的,是绿色的海洋。”
    韩竞那双漆黑的眸子凝视他,眼?底藏着笑?意:“我也这?么觉得。”
    叶满蜷着腿,定定看他,好?一会儿?才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奇怪,做事奇奇怪怪的,分不清你是在向下兼容我还是真的和我一样古怪。”
    韩竞挑眉:“比如呢?”
    叶满:“比如在香格里拉,你跟我一起问山的名字,还有丽江,你跟我一起拔医院里的那颗头,我说山是海,你也这?样说。”
    韩竞有点意外:“这?些很奇怪吗?我本来就这?么想。”
    叶满探出自己的触角仔细观察他,没觉得韩竞在逗他。
    他于?是慢慢确定,韩竞并不是为了附和自己才那样的,他是真的不觉得那样很奇怪。
    于?是他也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并不那么另类。
    叶满歪头看他:“你这?些年经?常来贵州吗?”
    韩竞:“常来。”
    叶满“哦”了声,呆了会儿?,对他露出一个?笑?,挺心?不在焉的,露出一点钝钝的小白牙。
    韩竞觉得叶满有心?事,但?是他并不常常能洞悉叶满的想法,因为叶满总是心?事重重。
    他继续说:“这?些年我在贵州探了几十个?洞穴,这?里的山非常独特?,地?下世界很丰富。”
    叶满反应过来:“我们去?洞里吗?”
    韩竞点点头。
    叶满:“那你有遇到过奇怪的事吗?”
    韩竞想了想,说:“有。”
    叶满坐累了,侧躺下,注视他的侧脸,摆出一幅乖乖听?故事的样子。
    韩竞等他摆好?姿势才开口:“零几年的时候,那会儿?我年纪还轻,来贵州做生意,开车路过一个?天坑,差点翻进去?。”
    叶满皱皱眉:“你自己一个?人吗?”
    韩竞:“两个?,小侯的大哥跟我一起。”
    叶满“啊”了声。
    他又想起拉萨客栈里鲜凌凌的绿荷叶儿?,小侯模样好?看,他大哥大概和他长得很像吧。
    他只是这?样想着,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人影。
    “刚开始以为是普通的坑,下车看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那天是晴天,太阳很大,但?是照进天坑里的光好?像被吞了,特?别黑,站在边上那感觉就像这?个?世界是假的一样,有东西硬生生从地?球上扣了一块出去?。”
    韩竞的嗓音低沉、有厚度,天然带着故事感,让叶满轻而易举浮现了那样的场景。
    “侯俊说:我怎么想跳下去?呢?”韩竞说:“特?别突然就说了那么一句,瘆人。我往里扔了块石头,石头隔了挺久传出了回声,侯俊蹲下往里看,说走吧,可我想下去?看看。”
    叶满问:“侯俊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人对韩竞很特?别。
    “他啊,”韩竞想了想,说:“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我相反。”
    叶满轻轻抿唇。
    韩竞:“那天我们把货送到了地?方,跟当?地?寨子里的人问,听?说那个?天坑有入口能进,但?是都?劝我们别去?。”
    叶满:“你们还是去?了。”
    韩竞点点头,说:“我们两个?带上水和粮食,顺着地?下河流出的水源走,走了三四个?钟头,到了天坑底部。”
    叶满微微撑起身,问:“那里有什么?”
    韩竞:“裂缝、洞道,奇形怪状的石头形态,天然形成一圈一圈的纹路,像陌生的图腾,路很复杂,像迷宫一样。”
    叶满听?得入迷,坐起来,问:“里面有光吗?”
    韩竞:“没有,天坑很深,七八百米,光照不进来。”
    叶满想了想那场景,问:“你们不害怕吗?”
    韩竞很坦诚:“怕。”
    叶满没想到韩竞也会害怕,他小声说:“那时你几岁?”
    那剃着青茬儿?的酷哥回想了一下,说:“22。”
    叶满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韩竞21,那自己是13岁。
    他失神地?想,自己背着新书包走进县城上学时,韩竞正走进贵州深山的天坑里探险。
    他和韩竞的差距跨越九年时光,回看时光里的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和彼此同行。
    “我们在里面转了挺久,天坑底部有洞,很深,里面四通八达,进去?的时候留了记号,就放心?地?往里走,走着走着发现洞越来越窄、越来越潮,最后人过不去?,只剩下一个?人头大小的洞。”韩竞低低说:“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准备回去?。”
    叶满有预感,变故要发生了,他心?脏有点提起来了,盯着韩竞,竖起耳朵听?着。
    “侯俊看了时间,我们已经?走了五个?小时,再不出去?天黑之前出不了山。”韩竞说:“当?时的手电筒大多是那种金属的,里面装着两节大电池,很沉,我们在里面待了很久,用着用着就没电了,光线开始暗。”
    叶满:“小时候我家里也有,没电的话?我就用牙咬,它就又有电了。”
    韩竞:“……”
    他看着裹着冲锋衣,双手插兜的叶满同学,说:“我也咬过,不过那很危险,不要咬。”
    叶满觉得自己隔着时空被韩竞教育了,那感觉很奇妙。
    他缩缩脖子,说:“手电没电了,然后呢?”
    韩竞:“两个?手电筒,我一个?他一个?,他的没电了,准备换电池,关掉手电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
    韩竞隔了多年依然记忆清晰,他缓慢地?说:“我看见从那只有小孩儿?大小的洞里,钻出来一个?人头。”
    叶满霎时起来一层鸡皮疙瘩,转头看向帐篷口。
    外面的小雨时断时续,空山偶尔传来一两声猴子叫声,听?起来怪异瘆人。
    他收回视线,问:“人头?”
    “我不确定,但?是我和侯俊确实?都?看见了。”韩竞说:“我本来是没往那个?洞口照的,看见的时候立刻把手电照过去?,然后那个?洞口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眨眼?的时间。”
    叶满紧张地?追着问:“你看清它长什么样子了吗?”
    韩竞:“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仁。”
    叶满问:“是人吗?”
    韩竞:“我们在洞那里找了很久,把手电照进去?,什么也没有,而且,那个?洞真的很窄,至少手电的探照范围里,两三米的距离里,那个?洞穴直径不超过十五公分。”
    叶满心?脏咚咚跳,问:“之后呢?”
    韩竞:“我们也有点害怕了,找不到原因,就原路返回,但?是迷路了。”
    叶满:“迷路?”
    韩竞:“我们做的记号消失了。”
    叶满抽了口气,瞪圆眼?睛,说:“消失?”
    韩竞说:“对,我们找不到路了。”
    天坑底下路线过于?复杂,一圈洞套着一圈,两个?人凭着记忆走过一段距离,就彻底迷路了。
    与此同时,韩竞老是觉得有一股子腥臭的怪味,如影随形跟着他们。
    最开始是他先闻到,然后侯俊也嗅到了。
    两个?人想找到地?下水,但?是始终只能听?到水声,但?是找不到水流。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转进了一个?较大的洞,里面有个?巨大的钟乳石柱,不知道要几个?千年才能形成。
    两个?人围着转了一圈,看完准备继续找出路,手电灯光晃动里,韩竞忽然看见钟乳石边上出现一个?人影。
    叶满紧张得不敢呼吸,瞪眼?听?着。
    韩竞:“很奇怪的影子,穿的衣裳碎成了布条,头发花白,像人,又不太像。”
    叶满:“什么叫不太像?”
    韩竞:“因为它看起来没有一点人的感觉,没有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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