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重来 “不后悔”

    “你好好休息, 我去医院一趟。”说完,薛政屿拉过椅背的西装外套,准备出门。
    阮柠顿了顿, 疾步走过,拉过薛政屿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薛政屿愣神了一下,随即缓缓点点头, 牵过女孩的手。
    一进icu门口,病房外的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
    薛政屿神色凛了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
    薛政屿一眼就看到了薛放,以往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 此刻穿着灰色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灰白杂乱, 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周叔静默立在薛政半步之后, 见到两位年轻人, 恭敬地打招呼,“少爷,阮小姐。”
    “怎么回事?”薛政屿的声音低沉平稳, 阮柠掌心贴着他手臂,能感觉到男人肌肉的震颤。
    薛放目光散乱,“你妈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滑了一跤, 后脑着地,左腿骨折,现在人还没醒。”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 “刚刚医生说抢救很成功,但现在要防感染,在icu观察。”
    说完,薛放的目光终于落在阮柠身上。
    薛政屿几乎是立刻侧身,将阮柠半挡在身后:“这是阮柠。”
    看着儿子防备式的动作,薛放心下一痛,竟不知什么时候,父子之间生分到这样的地步。
    连他有了女朋友,儿子都不敢光明正大介绍给自己认识。
    薛放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朝阮柠的方向微微颔首:“你好,阮柠。”
    阮柠点点头,“您好,薛伯伯。”
    薛放视线仍停留在女孩脸上,见阮柠气质不俗,身上有着浓郁的书卷味道,不愧是儿子选的女朋友,很优秀。
    过了几秒,才转向薛政屿:“领证了?”
    薛政屿:“还没有,快了。”
    空气瞬间凝滞。
    周叔适时向前微倾身子,温和打破僵局:“少爷,阮小姐,这边坐吧。医生说要等到明早才能探视。”
    说完,周叔引他们到走廊边的铁椅坐下。
    薛政屿却没动,他像护小鸡一样护着阮柠,直面薛放。
    阮柠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她没感觉到薛放对自己的排斥,反倒从老爷子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欣慰。
    僵了片刻,薛政屿终于被阮柠拉着坐下,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两人十指交扣。
    “你妈睡前,还总提起你。”
    薛放忽然开口,“说你这段时间电话少了,回家少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薛政屿身上,“这次看到你们一起来,心里应该也很高兴。”
    薛政屿讥诮一声,正欲开口,阮柠捏了捏他的掌心,阻止他。
    “薛伯伯,”女孩眼眸坦然真诚,“我们做晚辈的,没能及时来拜访您和阿姨,是我们的疏忽。发生这样的事,您心里难过,我明白,薛政屿心里也很难过,我们一起等阿姨。”
    听完阮柠这番话,薛放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阮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彬彬有礼说出一番话。
    不由得看了看一面对父母,就气氛紧张的薛政屿,薛放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很懂道理的女孩,看样子以后薛政屿和他妈的关系,得靠这位阮柠小姐来化解了。
    薛放动容笑了笑,“好的,我们一起等阿姨出来。”
    周叔递上一杯温水:“老爷,您一晚没喝水了。”又另外倒了两杯给薛政屿和阮柠,“少爷,阮小姐,请喝水。”
    薛政屿接过水杯,没有喝,指腹摩挲杯壁。
    他侧头看阮柠,女孩也仰头对上,头顶的走廊灯光在他深邃眼底投下淡淡阴影,似乎有什么正在消融。
    男人紧握她的手指,力道缓缓放松了一些。
    等待中时间过得缓慢,每一秒都像被极限拉长。
    不知不觉中,窗外天色转成了深蓝,渐渐透出晨曦的微光。
    icu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穿着绿色无菌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薛老先生,病人醒了,生命体征平稳。我们可以安排短暂探视,但一次只能进一位,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好好。”薛放立刻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摇晃了一下,周叔连忙扶住他。
    他稳了稳身形,却没有立刻进去,反而回过头,目光平静落在薛政屿和阮柠交握的手上。
    “儿子,”他声音依旧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你先陪阮柠再坐一会儿,我先进去看看你妈。”
    等薛放的身影消失在icu厚重的门后,男人喉结滚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谁都没说话。
    五分钟过去,穿着无菌隔离衣的薛放步履轻松从里面走出来。
    站定,他看向阮柠,“阮柠,阿姨想让你进去,方便吗?”
    眼前的两人,同时愣怔住了。
    薛政屿下意识把女孩护在身后,“我去。”
    阮柠咬了咬唇,拍拍他的肩膀,“我去。”
    “可……”薛政屿一把握住女孩,素白的腕骨。
    “我相信薛伯伯。”阮柠眼眸看向薛放,又很快回到薛政屿身上。
    紧接着,阮柠跟着医生,一步步走进icu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达到了顶峰,沉甸甸压在喉头,阮柠戴n95口罩,憋闷感随之涌来。
    耳边是医疗电子监控设备滴滴嗒嗒的声音,笼罩在这片争分夺秒的空间里。
    医生引着阮柠,走向靠窗最近的那张病床。
    越走近,阮柠脚步越沉。直到看清床上的那个人,她的呼吸几近停滞。
    记忆中的女人,虽然只见过仅有的一面,但从头发丝到鞋子,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高不可攀、一丝不苟的气质。
    这么多年,最让她心惊的,就是养尊处优下,来自豪门世家自带的疏离眼神。
    可现在床上的人瘦小,深陷在雪白被褥里,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严严实实的。
    余玥脸上没有血色,苍白又透明,嘴唇干裂到起皮。
    她静静躺着,像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左小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抬高,制动。
    阮柠一时情绪波动,感觉权势和财富在生死面前都是平等的,那位在她记忆里优雅从容的女人,在沉重的疾病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忍受。
    余玥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不复往日清亮精明,蒙着病痛的薄雾,涣散又吃力。
    最后,余玥将目光艰难聚焦在阮柠脸上。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阮柠,女孩身上气质太特别,多年不见,她都记忆深刻。
    在京市,很少有人会忤逆她,这个圈子里的人爱虚荣、爱攀比,很多时候连婚姻都是利益的交换。
    而眼前的女孩,在余玥逼她离开薛政屿时,竟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财富,在余玥无计可施的时候,她快嘴提了一句,要么选择读研读博的机会,要么选择薛政屿。
    她也刷过小视频,网上也见过类似的段子,比如在清华和一个亿之间,你会选择什么?
    有人会选择清华,更多的人选择了一个亿。
    虽然只是一个段子,但也揭露了某些问题。
    她以为女孩会做正常的选择。
    毕竟和薛政屿在一起后,她的学历和文凭都不太重要,哪怕读研究生,以后又能赚多少钱?哪怕读了博士,以后又能赚多少呢。
    这些东西和薛政屿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因为薛政屿背后有薛氏集团,薛氏集团拥有整个京市数一数二的财富量级,其财富远远不止一个亿。
    聪明女孩肯定会选择薛政屿。
    谁知,这个实心眼的女孩,偏偏选择读研读博的机会,宁愿舍弃掉薛政屿。
    余玥嘴唇翁动了几下。
    阮柠看出她似乎想说什么,女孩下意识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余玥积蓄着力量,过了好几秒,她才说,“阮……柠,阿姨做错了。”
    她停顿了好一会,胸腔微弱起伏,正为她下一句话再次蓄力。
    那双蒙雾般的眼睛望着阮柠,眼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空茫的疲惫,还有诚挚的歉意。
    “对……不起……”
    余玥声音加重了些,一字一句飘进她的耳膜,像一道惊雷。
    斩钉截铁的话,重重砸在她心上。
    阮柠僵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一进来,是余玥给她道歉的画面。
    极短的时间里,她幻想过很多画面,偏偏没有这一种。
    一时手足无措。
    余玥见女孩迟迟没有回应,知道阮柠不会原谅她了。
    如果站在她的视角,两人身份对调,是她害得自己和相爱的人分开六年,她也不会原谅那个人。
    她早就应该知道的道理,偏偏在icu走了一趟,劫后余生才想明白。
    人这一世,在时间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能做到的东西真的很少,能掌握的东西也很少,那时候她不过是掌控欲上瘾,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包括自己儿子的感情。
    现在儿子对自己不理不睬,都是她应得的报应,应承担的后果。
    她也不求阮柠和薛政屿会原谅她。
    薛放走进来告诉她,门外儿子和阮柠在一起,她当时唯一的想法,一定要当面给女孩道歉,不管她接不接受。
    至少做了这件事,她心里会舒服点。
    真希望还有时间可以弥补。
    可惜年轻时把事业看得太重,疏于和儿子的感情培养。
    好不容易儿子长大,又把家世财富看得很重,疏于和儿子的沟通交流。
    一想到这里,余玥抿着一口气,对阮柠缓缓说,“阿姨当时真的以为你会选择薛政屿,没想过你宁愿选择读书。”
    “可能在我这个圈子里,我见惯了太多人去走捷径,去走更容易走的路,所以把你想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现在阿姨真的觉得自己做错,虽然是迟到许久的道歉,阿姨也希望你能听到,这是阿姨的心意。”
    余玥目光柔柔的凝在女孩身上,这么好的女孩,偏偏她现在才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阿姨,你知道吗?书上说过,女孩子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会很辛苦。”阮柠微微挑眉,声音清润。
    阮柠那时就清醒意识到了,所以薛政屿只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人生跳板。
    “如果当时我就选择薛政屿,年少时遇到的爱情,有可能早早就消磨掉了。”
    “所以,如果再次重来,我依然会选择读研读博,而不是薛政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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