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2章

    崇立真崩裂阵眼最后一道阵纹, 丝毫不留恋,身形再度化作黑雾,贴着地面急掠离去。
    原本阻碍的雾障, 在此刻反而反而掩住了他的踪迹。
    崇立真催动咒法印,照着彤婆婆的指引, 融入浓雾,朝下一个裂缝赶去。
    北境魔修破开阵法的事第一时间便传回了苍梧宗,各家长老望向岁月晷, 神色各异。
    体术堂长老迟疑着打破沉默:“要将亓妙唤出来么?”
    问完,屋中安静, 没人回答他。
    隔了几秒,道法院的长老纠结地开口:“若亓妙离开岁月晷, 炼器速度恐怕会……”
    百草园的长老打断他:“依我看,安危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正值危急关头,”阵法门的长老道出他们犹豫的原因,“亓妙每炼一件灵器, 或许能多救回一条性命。”
    而魔渊还不一定会这么攻上宗门。
    各家长老执着不同的看法,商议了一阵,剑峰长老提出折中的办法, 他指着岁月晷道:“诸位,亓妙入内至今, 日晷仪已转过三度, 估计再过两个时辰便会出来, 待她此番出来,再不用岁月晷便是。”
    几家长老权衡一番后,相视颔首,算是达成了共识。
    ……
    崇立真绕路毁了正道修行者布在魔渊裂缝的另一个法阵, 在剑光破空而来前,先一步离开了这地。
    甩开身后的人,他催动咒法印。
    “下一个魔渊……”
    彤婆婆刚一开口,便被崇立真打断:“不必再管剩下的魔渊裂缝了,彤婆婆,告诉我亓妙在哪。”
    咒印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沙哑的嗓音:“你要独闯苍梧宗?”
    “我自有办法弄她出来,”崇立真眸光微冷,他恨亓妙恨得牙痒痒。
    自西域逢同心宗一战,丁稚祭出那柄诡异光剑后,那里的情修便有模有样地仿照,一个个胡乱舞着长长的光刃,跟疯子一样莽撞地冲来冲去。
    而他们又没辙,在亓妙那灵剑面前,人、妖兽和灵器都变得脆弱不堪,猝不及防之下,他们尝试着在光剑碰到自己前解决,可偏偏情修天生擅长捕捉情绪的波动,每每都能洞察出他们的意图,提前躲开杀招。
    几次交锋,不但没有取胜,反倒让他和柏道才麾下之将连丧,在此次魔渊行动中伤亡最是惨重。
    崇立真如今来北境,便是怀揣愤怒,要弑亓妙祭魔渊。
    彤婆婆沉吟几秒,忽道:“粟慧有话要与你说。”
    崇立真没来得及反应,脑海中出现粟慧幸灾乐祸的声音:“看来你们被亓妙的光剑折腾得不轻。”
    “念在你我同为十二煞的情分上,不若听我一言。与其取她性命,不如留个活口。”
    崇立真皱眉:“你真的疯了。”
    “难道你不觉得她的灵器很有意思,”粟慧语调戏谑,“要能问出炼制之法,魔尊大人或许会宽恕你在西域像丧家之狗一般的退败之过。”
    崇立真脸色阴郁:“你有这么好心?”
    “瞧瞧你这说得什么话,”粟慧轻笑,“魔尊大人对你置西域不管去北境一事很不满,若不是有我周旋,大人可会直接解决了你这个办事不力的十二煞,你说是吧,袁去?”
    下一秒,一直沉默的袁去开口了,他证实了粟慧所言,崇立苑听到魔尊当时的态度,心头打起鼓来,怒意稍稍缓解。
    袁去绝不可能帮着粟慧一起骗他。
    更何况,他这事确实会触了魔尊的霉头,崇立真得承认,粟慧说的也许可行。
    “……不过,你有把握让她开口?”崇立真又有些烦躁,就亓妙那个女修的修为,他都怕动魔气威胁两下就死了。
    “我就算有那样的能耐,也不能一下子从南岭到北境啊,”粟慧回得不紧不慢,赶在崇立真生气前,又道:“娄雨不是在北境吗?这事她能帮你。”
    娄雨是情修的叛徒。
    崇立真不语,彤婆婆适时补充:“娄雨在你破开的第一个裂缝处。”
    听到这话,崇立真紧锁的眉头才松了松,这样一来倒省得他再去救娄雨。
    崇立真权衡过后,让彤婆婆喊娄雨来和他汇合,而他现在去把亓妙抓过来。
    粟慧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亓妙古怪得很,于演可是在她手上丧命的,你别也被她杀了。”
    袁去想得到亓妙的灵器,所以自然不会反对粟慧,这会儿甚至主动道:“你可以用我给你的困仙铃。”
    困仙铃是袁去给十二煞用来保命的法器,此器同样拘人,但不能像锁荒樽那般可折磨神魂,其铃身坚不可摧,欲脱困只有破铃一途。而纵是尊者进困仙铃,也要十数息才能挣脱,拿它对付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修,必是万无一失。
    粟慧煞风景道:“万一再被那灵剑毁了怎么办?”
    袁去刚还平静的声音顷刻间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儿:“不会!一旦身处困仙铃,储物袋、灵牒都用不了!”
    亓妙拿不出光剑,自然没办法从困仙铃出来。
    袁去没提亓妙被抓前身上携带光剑要怎么办?经这两日的吃亏,他们已经确定这些正道修行者平日不会直接把光剑佩戴在身上——那把剑的剑柄实在是脆弱,只有一二分的力量都能随意摧毁,带在身上的话,很有可能连用都用不出来,便被人破坏了。
    岁月晷内,灵气流转。
    亓妙压榨着自己的灵力,行云流水地勾出器文,二代光剑的剑柄与器文嵌合,泛出涟漪的微光,仿佛在相互共鸣。
    刻完最后一笔,亓妙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余光瞥见地面渗出了魔气,岁月晷的四壁逐渐扭曲。
    她心脏重重一跳,随即猛地掐诀,却发现退不出岁月晷。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亓妙眸光微晃,在魔气扑到面门前,召出刚过测试阶段的灵器。
    魔气吞没了岁月晷,亓妙全身肌肉紧绷着,直到视野重新清晰,她微微一顿。
    亓妙看到了一片灰白的荒原,神识探查中,没有发现危险。
    她垂下眼,面前屏幕上热像仪检测出来的全是绿色,很显然,附近空荡荡,没有活人,而更远一些的地方,热像仪投出的色块几乎没有色差,这个‘荒原’是有尽头的。
    “?”
    亓妙拧起眉,有些费解。
    魔修侵入岁月晷,难道不是为了杀她吗?还是说,这是在试探她?
    她环顾过四周,思忖了一阵,想取出外骨骼下去看看,然后发现和储物袋失去了联系。
    亓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拿起灵牒,试了一下,果不其然也发不出传讯。
    “……”
    而亓妙消失的一刹,苍梧宗阵法门的长老礼济璇皱起眉,反手朝岁月晷挥去一道灵气。
    这一举动惊动其他家长□□蛟一行人看着灵气触到岁月晷,岁月晷晃动了两下,吐出一缕魔气。
    所有人的脸色骤变。
    礼济璇掐住掌心:“我在亓妙身上留的护身符箓被烧了……她果然出事了。”
    原本是吓唬亓妙的事竟然成真了。
    习蛟取出灵牒,给亓妙传讯后,操控灵力感应着器文的变化,十数息后,他脸色难看起来。
    器文无波动,亓妙没有打开灵牒——这意味着要么亓妙的灵牒无法用,要么她正身处险境,无暇查看灵牒。
    不管是哪一种,都绝非好事。
    岁月晷是认主的灵器,其他人也没法进去探查发生了什么事,短暂地商议一番,道法院的长老找卜命师占位,体术堂和武道殿的长老直接动身,准备去寻亓妙。
    正焦灼着,御兽师长老想到什么:“亓妙的器灵呢,他说不定可以感应到亓妙在哪。”
    习蛟皱眉起身:“她的器灵在兰雪靖那里,我去一趟。”
    命轨刻诏降世后,双一便没事要做,这几日在兰雪靖居所旁暂住着,向他和赫连狐请教修行之道。
    赫连狐抄起书册,卷起来就给走神的双一来了一下:“我放着族中事务不理来指点你,你小子晃什么神呢。”
    全息世界里没有痛感,双一挨着训,悻悻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不安。”
    他倒没去反驳赫连狐前半句话——赫连狐通过灵牒喊他时,正是魔修猖狂之际,他不解对方为何不去除魔,反而来教他。这位赫连老祖当时就骂了他许久,说她已年岁至此,怎么还让她一把老骨头去打魔修,难不成其他人都死了?
    还是隔天灵寂坛跑来全息世界,告诉他赫连狐近日身体稍有好转,赫连胜娥不想自家老祖遇魔修崩殂,所以以家主之名,把赫连狐困在了千机楼。
    当然,赫连狐想出去的话,赫连胜娥也拦不住她,但赫连胜娥是当族老的面封的千机楼,倘若赫连狐强行离开,必会扫赫连胜娥这个家主的威信。
    赫连狐被‘算计’,憋了一肚子火气,为了不被赫连胜娥气死,才做其他的事转移注意,所以找上了他。
    双一知晓后,便也老实配合。
    赫连狐盯着双一:“你今日才摸到控灵气的门槛,莫要自傲,接下来……”
    她话还未说完,身前的少年身影消失。
    赫连狐:“……”
    双一是触发了全息手环的保护机制,强行退出来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脸急迫的习蛟,心头突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习蛟长老应该在亓妙身边,现在出现在这……
    “主人出事了?”
    “亓妙不见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双一怔了怔,唇线不自觉绷紧。
    习蛟直截了当地说明情况,而后道:“亓妙在岁月晷炼器的时候消失了,你能感应到她在哪吗?”
    双一压下焦躁:“我试着找一下。”
    他忽地有些庆幸这几日被赫连狐抓着修行了,如果他还是刚化形那会儿的状况,根本一点忙都帮不到。
    双一阖上眼帘,生疏地调动起灵力,他还不怎么会操控灵气,但他唤醒了自己之前的能力,意识能够继续在系统之间转移了。
    他的意识海中浮现出万千光点,每一个星点,代表了一枚全息手环的坐标,他寻了一遍,没有找到独特标记过的手环。
    监测未果,双一转而搜寻起外骨骼的信号,亓妙的外骨骼装备上装载着智能系统,同样拥有定位信标。
    但这一次,依旧没有锁定到亓妙的方位。
    冷静一点,双一心道,亓妙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次魔渊洞开,她一定会有所准备,如果从遇上魔修开始推演……
    思路转变,黑暗的意识海中浮出一个新的光点。
    苍梧宗忙上忙下的功夫,亓妙也没闲着,她大致摸清了眼下的情况。
    她被关在了一个法器里,这个法器似乎没什么危险,只有困住人的作用。
    想出去也不难,击碎上方的天幕就好,亓妙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离开对她来说并不难,但问题是,出去后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正揣测着魔修的意图,耳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主人。”
    亓妙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眼前的操控面板凭空闪烁了几下,屏幕浮出两个字:“主人?”
    亓妙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
    屏幕上的字发生变化:“我能说话吗?你现在在哪?有没有什么危险?我可以做点什么?”
    “……可以。”亓妙眨了眨黑眸,感觉文字都变得有些聒噪,当下形势特殊,她没有问双一什么时候找回了原来的能力,直接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
    “怪不得我没办法定位到你。”
    双一也将习蛟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然后分析起魔修奇怪的举动,“这些魔修大费周章从苍梧宗把你弄出来,不可能只是将你囚禁在此,他们恐怕另有所图。”
    “图我什么?”亓妙说完稍沉默了一下,“总不会是惦记我的灵器吧。”
    这是可能性最大的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凭什么觉得我会交代啊,”亓妙有点匪夷所思,她和魔修之间结了不少梁子是真的,只凭身份立场,就不可能告诉他们的。
    “也许魔修有别的后手,我先向长老了解一下北境魔修的情况。”双一说罢沉寂了一阵,再回来时,还带着离开这个法器后遇到各种情形的对策。
    “长老们刚离宗巡视,等一下再动手,这样你脱困后我能把你的位置信息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亓妙“嗯”了两声,左手搭在操作杆上不曾离开,右手按了几个键,给双一开放操控权限。
    空气静了两秒,双一实在没忍住,先是在屏幕上画出像素风格的大大感叹号,然后开始喋喋不休:“全息手环里有定位,特殊时期主人你应该一直带着。还有,主人,你怎么用的是层级指令系统,它和我不兼容,如果不是我进化了,我都进不来这里。”
    “你现在都化形成人了,还寄居在这上面干什么。”亓妙驳了一句,顿了顿才解释,“我前面在炼器,戴全息手环会碍事。”
    她伸出右手戳了戳屏幕:“而且你不准嫌弃系统低级,这玩意现在是进攻模式,我装载的武器都很危险,万一用简单指令系统走火怎么办?”
    双一没让亓妙等太久,长老们只是多一道保险,但在困仙铃里多滞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所以连上苍梧宗长老后,便到了亓妙破器的最佳时机。
    崇立真正带着困仙铃去找娄雨汇合。
    急跃间,困仙铃的细绳断开,崇立真停下步伐,拧眉望着法器簌簌坠落。
    困仙铃砸在地上一瞬,便被某种力量震炸开来,烟尘四起,混入雾障,消失在崇立真的视线之中。
    崇立真冷笑一声,让粟慧说准了,袁去那废物做的法器根本困不住亓妙。
    不过,亓妙既然不愿意老实待着,也别怪他动手。
    烟尘未尽,崇立真闪身冲入前方雾障,掌心魔气翻涌,在出手前一秒,他愣住了。
    穿过雾障,他与亓妙近在咫尺,只是崇立真没有看到少女,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个‘怪物’。无面无相的庞然大物通体漆黑,背后一对双翼若隐若现地藏在雾障中,其线条流畅的金属身躯泛着森冷寒芒。
    它的肩甲处有着诡异突起,上面布着陌生经络的纹路,此时正冲着他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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