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一人一机谁也没放过谁。
    不过比起怎么感受月华之力这种苦恼, 皇甫家的愁云更显深重。
    皇甫兆踏入主家,冷沉的院落让人感到陌生。
    廊中悬挂的灵器碎成了两瓣,残片在风中摇曳, 却听不到昔日的清鸣,皇甫兆视线移到院中的古木, 他离开前尚是勃然生机的翠绿,此时已经连枝桠一起零落成泥。
    庭院仍窥得见过去的恢宏,可现在已被凛冽的剑气碾为了死寂。
    管事走进来, 忍着剑气残留的威压,低声禀报:“家主, 昨夜事发,族里已将消息封锁, 如今大比正盛,知晓此事的人不多……”
    掩盖过去了?
    皇甫兆冷笑一声,或许外来的那些修士可以瞒过去,但中朝的世家, 怎么会嗅不到风声。
    这些世家不过是顾忌中朝名声,才按兵不动,没在明面上挑出这事, 但私底下,他们绝对会趁这个机会蚕食皇甫家。
    “阿格与阿亮呢?”
    皇甫兆闭上眼, 脸上却不见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疲倦。
    管事喉咙微动:“命牌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只是心脉数断, 修为跌了许多,自此再难晋升。”
    苍梧宗宗主只用了一剑,可只一剑,就触发了保命灵器。
    “家主, 接下来我们……”
    皇甫兆冷眼压下了管事想问的话。
    *
    亓妙闭关炼器挣钱的计划并未如愿进行。
    一来,她要抽时间盯着双一。
    二来,星砂骰的反噬前脚终止,债主们后脚便将她从屋子里薅了出来,占去她每天半日时光,做了修行安排。
    楚婵他们最近也忙,在沛煜尊者和远方师尊的督促下,每日都要去外城猎捕妖兽,所以他们商量后,轮流留下来带亓妙苦练。
    苦练的内容是教她了解各家道法精要,再拉着她切磋体验。
    自此,亓妙开始忙得两脚不沾地,她晨起跟着师兄师姐修行,午后稍一休息,醒来后请教医修她不懂的问题,入夜则兼顾炼器、研读医修典籍、观察双一的状态。
    沛煜也没拦着这些弟子,他寄去苍梧宗的全息手环已经到了,正好可以趁着亓妙被宗门弟子带出去的时候,去和舒晓静见面。
    如此过了几日,到又一轮丹会结束,楚婵他们带她去了灵寂坛,在幻境里面开始进一步的教学。
    亓妙前几日被禁用灵器,每天说是切磋,更像是被动挨打,如今可以动用武器,她立刻全副武装。
    最开始她还能偶尔打赢一两次,随着日头偏移,还手机会越来越少,继续反反复复的被动挨打。
    “你的灵器很强,而我们也知道这一点,”柳如真伸出手,拉起瘫在地上的炼器师妹,然后懒洋洋道,“所以我们不会给你用灵器的机会。”
    亓妙两眼放空,坐起来也仰着头大口喘气,她黑眸倒映着天穹,脑袋里则不断回闪刚刚的几场切磋。
    这些师兄师姐不是炼器师,也不是魔修。他们深谙打斗之道,更不会轻视她,甚至还对她的武器十分警惕。
    在幻境,他们更改了平日比斗的习惯,道法变幻莫测,对她步步紧逼,完全不给她掌握任何主动权的机会。
    庄玟玉勾起指尖,温凉的风凝聚成团,轻柔呼向亓妙,她望着眯起眼的少女,带着几分谆谆善诱道:“现在知道了吧,单倚仗灵器也是不够的。”
    亓妙点了点头,心绪乱飘,她没经历过专业的训练,外骨骼和模块化武器发挥的程度果然还是差火候,看来除了火力方面,防御性也要再往上拉一拉。
    楚婵他们看亓妙听进去了,也松了一口气,像他们这样全力以赴对付亓妙的人是少数,而亓妙那古怪的灵器,稍有大意就会被反转战局,简直邪门又可怕。
    可想想连沛煜尊者都无法的追魂咒印,他们认为修为拉上去也很重要。
    一直练到天色渐沉,亓妙他们才走出灵寂坛,出去就正巧撞上了万俟昊。
    万俟昊也没料到会遇见他们,他瞥了一眼苍梧宗的人,本不打算理会,却看到了亓妙,还听到亓妙在和旁边的楚婵交流对战中的感悟。
    万俟昊意识到什么,瞬间来了精神,当即伫立在原地,抱着双臂,看着苍梧宗众人冷笑。
    之前还绝口否认亓妙少宗主的身份,今天就还带着她来灵寂坛切磋——别提什么同门之间的情分,亓妙和在场的人至少差两个境界,苍梧宗弟子带她一块儿就是不正常!
    看到一脸讥讽的万俟昊,苍梧宗弟子:“……”
    他们黑着脸从万俟昊身边离开,倒也没再和对方争论少宗主的事。
    最近在外城猎妖兽,他们私底下没少议论这个事,也是这一两日得出了个猜测,如今中朝关于少宗主的传言愈发盛行,他们宗主和沛煜尊者含糊其辞误导外人,可能是一时之计。
    ——盯着亓妙器灵的人若是知道她是苍梧宗少宗主,肯定会收敛一些歪心思。
    所以他们愣是在宗主逃避、医修尊者糊弄、亓师妹装傻之下,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
    亓妙这些天忙得昏头转向,又分神关注着双一那边的零进展,实在没精力关注外界的风声。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小半个月,亓妙摸到了聚元期的门槛,午阳当空,亓妙刚回客栈,就被沛煜喊去。
    “司空家的人想见我?”亓妙眨了眨眼睛。
    沛煜“嗯”一声,指向楼上:“要去吗?”
    亓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沛煜和她一起上去,快进屋时,亓妙感觉到什么,偏头看了眼很是神出鬼没的宗主,很显然,宗主这会儿出现是要一起进去的意思。
    苍梧宗宗主越过亓妙,先推开门。
    亓妙跟进去,然后看到屋中有两个人。
    一个是司空卓,年轻御兽师的身形挺直,只是衣袍略显宽大,与上次见面相比消瘦了不少。
    他身侧是一名女人,女人面色苍白,唇色也极淡,双颊凹陷没什么肉,满是病容的脸和司空卓有几分相似,门开,她抬起头,亓妙看到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
    “你便是亓妙,亓小道友吧,”女人站起身,“我名为司空薇君,是司空家的家主。”
    正说着,她掩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司空卓紧跟着她的起身,帮着接过话茬:“亓道友,家主与我这次来,是想为魔渊不当之行向你赔礼致歉。”
    司空薇君按住心口,伸手拦住司空卓,继续说:“是我管家不严,才出了魔渊那等事,本来我该早些日子过来的,奈何我久病未愈,只能拖到了今日。”
    亓妙左右看了看,确定宗主和沛煜准备充当两尊大神,都不打算开口,她便看回司空家的两个人。
    司空薇君取出储物袋,微微向前推,“这一份薄礼,还望亓小道友能收下,宽恕我族人之过。”
    “我与宗主已经讨回这份公道了,”亓妙皱了下眉,她盯着司空薇君,感觉对方的话未尽:“你们今日来只是为了上次的事?”
    司空薇君顿了顿,轻叹道:“此次来,的确还有一事想与亓小道友你相谈。”
    她撩耳边碎发,衣袖下滑,露出皮包骨头的胳膊:“想必亓小道友知道我族中之人为何在魔渊对你动手,他们的行事作风我为之羞愧,可我司空家很需要器灵。”
    话音落下,屋中气氛逐渐凝固。
    司空薇君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她盯着亓妙,语速慢慢地变快:“只要亓小道友愿意将器灵舍予我司空家,不管你想要什么,我司空家都愿意付出……”
    司空薇君的嘴一张一合,亓妙黑眸渐沉,愤怒涌上心头,他们竟然还敢对双一存有念想,刚张开唇,耳垂骤然传来一阵麻意。
    双一放出一点电流:“主人,你的情况不太对劲。”
    亓妙瞳孔微缩,话卡在喉咙。
    她平常生气的时候,双一不会给出这样的警示,只一瞬间,亓妙掐紧手心,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秒,她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情绪正在被牵引,这种感觉和之前尝试、感受情修基本心法时很像。
    可现在屋子里的人,宗主是剑修,沛煜尊者是医修,司空卓是御兽师,能用这情修心法的……
    亓妙望向司空薇君,女人声音轻柔又充满哀求,好像十分希望她能够答应,可每一个字落下,又仿佛在挑拨她的神经,引她发怒。
    心口翻涌的强烈违和感让亓妙呼吸微滞,她果断扭头,无视司空家主,对着沛煜和宗主:“弟子突感不适。”
    撂下六个字,身子又轻轻一晃。
    这一举动中断了司空薇君的话,原本不打算发表看法的苍梧宗宗主和沛煜神情一凛,前者抬手送客,后者上前,把住亓妙脉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司空家两人呆了呆。
    片刻后,苍梧宗宗主折返回来,沛煜正巧收手。
    “没什么事,许是这些日子疲累耗神,刚又急火攻心让你有些不适。”
    亓妙这等“娇气”的行径并没有让两人觉得她大题小做,毕竟,负债人不舒服是大事!
    亓妙点点头,一脸老实地说起刚刚的事:“宗主,沛尊者,我不会把器灵给其他人。”
    亓妙说着,抬眼观察两人神色,沛煜依旧是温和的神色,宗主也仍然面无表情。
    确定不了他们的态度,亓妙颤了下眼睫,神情似惴惴不安:“可以吗?”
    苍梧宗宗主有些奇怪:“你的器灵为何问我们?”
    亓妙一怔,迟疑着道:“司空家主刚刚允诺了很多东西……”
    要是把双一给出去,就有很大一笔收入。
    沛煜反应过来,不由挑起眉:“你刚刚说难受就因为这个?”
    “不舒服也是真的。”
    亓妙回答得十分乖巧。
    沛煜失笑,摇头开口说:“放心吧,你的器灵就是你的。”
    从亓妙之前对司空家幕客的做法,他们就知道亓妙对器灵的态度了。
    而且……
    沛煜又道:“你现在问这个怕不是太迟了点?”
    亓妙神情讪讪,但不妨碍嘴巴上抹蜜:“因为我相信宗门。”
    沛煜可不是宗门里那些小崽子,笑眯眯问:“那今日问,可是不相信了?”
    亓妙:“……”
    看来还是师兄师姐们好。
    她沉默两秒,自暴自弃道:“因为弟子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所以以小人之心,度了您二位之腹。”
    苍梧宗宗主和沛煜:“……”
    亓妙趁着他们噎住,站起来就要告辞,快要走出屋子的时候,忽然问:“宗主,沛尊者,司空家家主是情修吗?”
    沛煜二人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
    亓妙回到自己屋子,把刚刚的感觉和双一说了。
    “曲奕君和我说过,情修的基本心法运作时,只是调控放大情绪,但并不会留下灵气的痕迹。”
    她没有把这种不确定的事告诉沛煜和宗主。
    双一不解:“她来向你索要器灵,为什么还要背地里偷偷激怒你?”
    亓妙摇头,这也是她感觉到奇怪的地方。
    如果不是了解过好些情修的基本心法,她都不会察觉出今日的异常。
    可司空薇君当着宗主和沛煜的面激怒她图什么啊?看起来根本不是真心为器灵而来。
    亓妙怎么想怎么古怪。
    这件事压在心底没得到答案,接下来的第二日,第三日,司空薇君都有来拜访,但亓妙拒绝了见面。
    不管对方什么目的,不见总不会有错。宗主后来又去了一趟司空家,司空薇君才停歇下来。
    亓妙没再见到司空薇君,松口气后,不忘感谢了一下给她拦着司空家的宗主和沛煜。
    只是因为这两人最近都不常碰得到,亓妙便问了问纳兰堇中朝受欢迎的酒,然后花钱给沛煜和宗主买了几坛醉仙酿搁在了楼下——据牧师姐说,她好几夜被灵兽吵醒拽去夜行时,都能在前堂看到对酌的宗主和沛煜。
    然而第二天,沛煜就拎着酒坛还了回来。
    “你快收回去,”沛煜一脸严肃,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宗主被你这礼吓得不轻,以为这是认父礼,差点儿连夜御剑遁回苍梧宗。”
    亓妙:“……”
    双一:“哈哈。”
    亓妙把笑得高兴的双一闭了麦,又将回到自己手上的醉仙酿收了起来。
    傍晚用膳的时候,楚婵提起了修仙界大比最后一项比赛,禁制探宝。
    “亓师妹,你还要参加禁制探宝吗?”
    楚婵盯着亓妙,微微诱哄道:“你之前想去,是因为想拿到竞宝会拍卖的名额,现在不已经到手了?”
    亓妙抬头,诚实道:“我还想去参加。”
    她想了想,看了眼还竖着耳朵的其他师兄师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一定要去吗?”柳如真望着亓妙,轻声问。
    炼器师妹在他们的陪练下,比斗上进步算是飞快,可放她参加禁制探宝还是会担心。
    禁制探宝是在秘境进行的,它不似幻境,死了也只是受小伤,而这次禁制探宝,据他们所知,比武斗法排在前面的那帮人都参加了。
    亓妙眨了下眼睛,想说自己的打算,又怕到时候行不通让师兄师姐们空欢喜一场,思考了两秒,硬生生地咽了下来。
    因为即将比到禁制探宝,中朝的气氛又高涨了起来。
    和之前所有的比赛相比,禁制探宝有个特殊的地方。
    为了遏制场外影响,修仙界大比一向严令开赌盘,押胜负,禁制探宝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在这个比赛里,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而在外面观赛的修行者也没办法影响到参赛弟子。
    再加上各方天之骄子都参加了这次的禁制探宝,中朝讨论的热烈程度不亚于比武斗法。
    其中卜命师弟子受关注最多,他们作为往届禁制探宝比赛的佼佼者,往他们身上押彩的人极多。
    但灵溪客栈,卜命师们正愁眉苦脸。
    “我今早自占,对禁制探宝我的占感并不好。”
    “我也是,”另一个卜命弟子举手附和,“我甚至还算出了我一无所获……”
    “我卦盘的方位也不对。”丛桦说完看向徐瑾辰:“师兄,你的占果呢?”
    徐瑾辰垂下眼,眉心红痣淡了些许,声音却是平静:“跟你们差不多。”
    这句话令一众卜命师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叽叽喳喳起来。
    “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让我们的卜算都出错了。”
    徐瑾辰低下头,凝视着掌心卦盘残存的卦纹,脑海中只有出现在神思界里,影响他这次卜算的名字——亓妙。
    他近些年来,唯一一次卜算失误也是因为亓妙。
    炼器比赛的事,他认为是自己卜数不精,没看出蛊修不止压克亓妙,也会让亓妙破卦。
    但他没想到会再次看到亓妙的名字。
    徐瑾辰指尖划过卦盘,探宝为乾,定坤为引,他掐算亓妙的比赛命数,观其命盘片刻后,徐瑾辰皱起眉头。
    亓妙的占果竟也是探囊无物。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