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方肖禹抻着懒腰走出屋, 一踏进院子,便瞅见了深造端水技术的亓妙。
    亓妙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脑袋, 看了一眼似一夜好眠的炼器师兄,心态失衡的酸了一下。
    身无负担的人就是好啊。
    方肖禹则被亓妙的苦瓜脸吓了一跳, 停在原地,迟疑着开口:“你这是?”
    “我在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亓妙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不管方肖禹迷惑的表情,乖声转了话锋:“方师兄, 我晚上有点事想出去一趟。”
    “去哪?”
    亓妙眨了下黑眸,含糊道:“我要去一趟灵霄客栈, 有话要和那边的师兄师姐讲。”
    方肖禹闻言,思忖两秒,而后点头道:“行,晚上我同你一道出去, 我也要回悠然居看看。”
    悠然居是方肖禹之前住的客栈,如今苍梧宗的炼器弟子也都住在那里。
    亓妙点点头,和方肖禹又说了几句话后, 前院传来了声响。
    纳兰家的炼器师来了。
    两人停下交谈,也朝前院走去, 在这几步路的时间, 亓妙迅速将自己调整到讲课的状态。
    昨天一夜显然没人顺利脱盲。
    亓妙所讲照旧如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一众炼器师在漫漫学海里痛苦地遨游了两个多时辰后,亓妙结束了这一日的授课。
    方肖禹脑海中灌满了陌生又复杂的知识点,正琢磨着要不要找医修买点清神的丹药时,耳边传来一道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
    “那该轮到我们了。”
    “?”
    方肖禹循声转头, 然后发现周围的纳兰家炼器师一个没走。
    他们听课时的萎靡不振统统不见了,此刻正精神抖擞,炯炯有神地盯着亓妙。
    亓妙从前面走过来,经过方肖禹时小声说:“他们要教我器文。”
    亓妙把这事简单地解释给方肖禹,方肖禹听后陷入为难,教器文的话他在场不合适,但独留亓妙一个人在这里……
    方肖禹朝争着第一个教器文的纳兰家炼器师们窥了一眼,这些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学机械臂时被折磨得要死要活的表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给亓妙好看的神态。
    “……”方肖禹沉默几秒,觉得亓妙的处境不怎么安全。
    可他不知怎么开这个口,于是磨磨蹭蹭的收拾着东西,试图拖一会儿时间,然而纳兰家炼器师已经分出了先后。
    谢铭清清嗓子,朗声道:“亓道友,我要教你的器文是御铭器文,它和你所用的镇器器文师出同源,但更加高深。”
    谢铭未对亓妙身旁的方肖禹投去目光,纳兰堇找他们时提到过,如若方肖禹在的话,不要强硬逐走。
    而方肖禹来不及意外这些人不驱赶他,就被谢铭的话震得眼皮直跳。
    谢铭的话不假,御铭器文是高等器文,固灵性极强,但其刻录程度亦万分复杂。
    亓妙学器文的速度很快,但说到底,她修行还不过半年,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吧。
    方肖禹来不及阻止,谢铭已经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亓妙没有发现方肖禹的神色微妙,她全神贯注地听谢铭教器文。
    器文对灵器而言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赋予灵器特性,但刻器文的过程需要不出一分差错,一旦器文不成形,灵器也会被错乱器文的冲击炸毁。
    而器文自身,是一种文字和符号的集合体,炼器师刻入器文时,要按照严格的顺序,同时,每一笔的力道和注入的灵力也各有不同,需要精心掌控。
    亓妙认真看着谢铭拆解器文,一边在心里默默观察御铭器文的规律。
    只一道器文,完全拆解下来就过了大半个时辰。
    谢铭停下动作,微抬下颚:“我这教了你一遍,你试试。”
    亓妙乖巧点头,依言照做。
    她抬起手,指尖灵气溢出,手腕稍一施力,在虚空中勾勒出御铭器文的第一笔。
    亓妙刻录的速度很慢,但每一笔落下,原有契字散发着的灵光始终不曾消失,反而贯通在一起,汇成器字,组成器文的形态。
    谢铭所教的器文统共一百零七笔,亓妙照着记忆,刻完第七十笔时,她没有了动作。
    器文未能成形,逐渐在空中消散。
    亓妙抬头看了一眼谢铭,发现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心虚道:“我忘记这一步了。”
    谢铭扯了扯嘴角,院子不知从何时起就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其他炼器师愕然地看向亓妙的双手,讶异亓妙对力道的把控精准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这还是她第一次刻御铭器文,在只教了一遍的情况下,就可以成形过半,中途没有一丝差错,失败还是因为她忘了下一步。
    这让谢铭等人又想起他们不愿思考的问题,亓妙这到底是什么炼器天赋。
    亓妙要是知道他们所想,一定会趁机让他们多练练组装机械臂,她对力度的精准把控,全部得益于她做机械师的经历。
    长年累月地以双手操控着各种物件成型,手的灵活度自然会非同一般。
    但这会儿,她看到谢铭久久不说话,反而一直盯着自己,不自觉地坐矮了半截身子,心里小声说,她都没有嫌弃谢铭这些人对科技一窍不通,怎么谢铭就因为她忘记了一步脸色恐怖成这个样子。
    半晌,谢铭开口:“你真的是第一次接触御铭器文?”
    亓妙点点头。
    谢铭还是不肯相信,不死心地问:“第一次就能连器文到一半?”
    亓妙听出点不对味来,她挠了挠脸颊:“谢先生,您不是说过这御铭器文和镇器器文师出同源,它们有相似之处。”
    她已经将镇器器文刻了上百遍,御铭器文里面有镇器器文的部分轮廓,所以前半部分刻起来还是比较容易。
    谢铭听懂亓妙的意思,可他学机械臂听不懂的悲伤,不仅没有通过教亓妙器文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你……”谢铭堪堪稳住心态,涩然开口,“我有点头晕,改日再教你。”
    说罢,便起身告辞。
    谢铭突然离开,亓妙一懵,下意识望向其他人,而谢铭的举动也带动了其他炼器师。
    他们眼神闪烁,丢下一句告辞,不似谢铭那般失魂落魄,但也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了。
    没多久,澜波院只剩亓妙和方肖禹。
    亓妙看向身边:“方师兄,我刚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方肖禹望着亓妙,须臾,怪异道:“你不懂。”
    “?”
    *
    亓妙很快就不管谢铭几人在想什么了,她同纳兰堇说了一声后,和方肖禹走出纳兰主家。
    离灵霄客栈越近,亓妙越是叹气不停。
    方肖禹把她放在灵霄客栈外欲离开,亓妙眼巴巴地看着炼器师兄:“方师兄,你记得早点儿来啊。”
    他们约好了,方肖禹忙完过来带她回纳兰家。
    “……”
    方肖禹看一眼亓妙:“你不想在这久待,怎么还一定要过来。”
    亓妙内心抹了把心酸泪:“因为我年少不知事,一时说了点胡话让不该听到的人知道了,现在来认错。”
    方肖禹看了一眼灵霄客栈,他知道这里住着谁,所以有些惊讶道:“你这些债主还会生你的气?”
    亓妙:“……”
    人类的感情并不共通,亓妙放弃与方肖禹求助,和对方分开,毅然决然地拿出灵牒。
    几分钟后,邱屠从灵霄客栈里出来。
    他看到亓妙,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亓妙立马垂下脑袋,弱弱道:“邱师兄。”
    “我可不是你楚师姐,”邱屠抱起手臂,睨向亓妙,“会被你假扮乖巧的模样糊弄过去。”
    “……”
    亓妙摸了摸鼻尖,“邱师兄,我当时和楚师姐那样说,是瞎讲的,但确实不好。”
    毕竟那话,听着就是把邱屠当冤大头,亓妙抬起黑眸看了邱屠一眼,依旧乖巧道:“邱师兄,要不,我把灵石还你?”
    邱屠看着亓妙,不紧不慢道:“不必,你想要这事儿掀过也很容易。”
    亓妙一怔,有些意外邱屠递台阶,然后竖起耳朵,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邱屠瞥了一眼上方,屈指轻动,让看热闹的几人听不到声音后,低声说:“你何时能精进光剑?”
    亓妙眨了眨眼,如实道:“我要做的二代光剑需要结合情修的心法,最近没什么时间,但有空钻研的话,可能需要个几天,但离卖给别人还要一段时日。”
    毕竟还要测试稳定性什么的。
    邱屠若有所思,“既如此,那你答应我,若是你光剑在这里兴盛起来,你可以不暴露身份,但要先卖一些出去。”
    亓妙听话地点头:“好。”
    邱屠看亓妙一眼,发现亓妙此刻确实比之前看起来都老实,于是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得色。
    “还有第二件事,你要是做到,我就不计较此事。”
    “邱师兄你说。”
    邱屠滚了滚喉咙,垂在身侧的手指轻点灵牒:“你把我往前挪十位。”
    亓妙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邱屠说的是债主号。
    她默两秒,幽幽道:“邱师兄,你也别狮子大张口。”
    邱屠咳了一声:“那八位。”
    亓妙神情无害,语气却坚定:“一位都不行。”
    邱屠抿了下唇:“五位。”
    亓妙继续低头:“邱师兄,你还是骂我吧。”
    邱屠:“……三位总行了吧,不能再退让了。”
    亓妙不吭声。
    这要开了头,其他债主想效仿怎么办。
    邱屠按了按额角:“亓师妹,你这道歉不是诚心的。”
    亓妙死守底线:“邱师兄,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邱屠深吸一口气,不死心道:“那两位,不,往前挪一位总行吧。”
    *
    夜色降临,中朝城河波光粼粼,倒映出街巷高悬的灯火。
    方肖禹赶至灵霄客栈,正欲取出灵牒叫亓妙出来,就在前堂看到了这炼器师妹的身影。
    亓妙坐在前堂靠窗的角落,而她身边,还有个浑身散发着幽怨气息的邱屠。
    方肖禹迈出两步,又停在了原地,他凝视着两人的背影,不知该不该上前。
    倒是邱屠感知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邱屠侧头看到他时,眉宇间的愁苦神色尽数收敛,恢复往日的清俊从容。
    亓妙则是根据邱屠的反应,意识到什么,扭头望过来。
    方肖禹见亓妙在发现他来了后,弯了弯眼眸,无声张着口型说出一句“马上来”,他立即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等亓妙。
    “我该和方师兄走了,”亓妙再转向邱屠,神情乖巧,嗓音轻柔:“匿名卖光剑的事就按邱师兄你说的来。”
    邱屠叹一口气,郁郁道:“往前挪的事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亓妙鸦色眼睫稍一颤动,无声地回答邱屠。
    邱屠见状,挥一挥手,不想再看这铁石心肠的炼器师妹。
    亓妙倒也不着急走,她弯弯黑眸,跟个小狗腿似的捧道:“邱师兄,我知道你心胸开阔,不拘小节,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与我计较的。”
    邱屠:“……我心胸不开阔。”
    “怎么会!”亓妙震声道,又掰着手指细数,“我第一次进医馆,去药田割灵草的时候,邱师兄你都不计前嫌,担心我身体帮忙割了灵草。”
    “后面还帮我试了那样的炼丹炉。”
    “我去逐鹿秘境,送我丹药补充灵气……”
    亓妙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外讲,大有一副将生气的医修师兄哄成胚胎的架势。
    邱屠着实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被亓妙一句接一句地夸着,莫名有些烫耳和恍惚。
    他这些行径都是事出有因,哪有亓妙说得那样好。
    亓妙不管三七二十一,巴巴一顿讲,又把双手握在一起,向医修师兄告了告,“所以邱师兄,你大人有大量,这件事儿就算了吧。”
    邱屠:“……”
    他捂上眼睛,暴躁道:“行,知道了,赶快跟着你方师兄走吧。”
    说罢,就仗着自己修为高,灵气化风,直接将亓妙朝客栈外面推送。
    亓妙被推着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乖声道别:“那邱师兄我先走啦,有事灵牒联系。”
    邱屠看都不看她。
    走,赶紧走。
    这炼器师妹简直就是活祖宗。
    方肖禹颔首向邱屠示意,追着亓妙出客栈。
    亓妙与邱屠和解了,心情正好,一边想着日后要谨言慎行,一边问方肖禹:“方师兄,你来得好快。”
    这一来一去,也就半个时辰。
    “有件事还没做,但你不是要我早点来吗,我就想着带你一道过去。”
    方肖禹看了一眼亓妙,“不过感觉,好像也不需要我这会儿过来。”
    亓妙连忙摇头:“没有,方师兄你来的时机恰好!”
    她背后胡乱的蛐蛐被医修师兄抓到,又顶着对方怨气满满的目光,多少也有点底气不足的。
    方肖禹对亓妙的话不置可否。
    亓妙沿着河岸边走了一段路,好奇道:“方师兄你现在有事做,我跟着不会耽误吗?”
    “不算什么大事,你也可以顺道看一看。”
    亓妙一头雾水地看向方肖禹。
    方肖禹抬起下颚:“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走了一刻钟,最后在一个客栈前停下,亓妙望向写着‘灵溪客栈’的牌匾,眼神依旧迷茫。
    这客栈同样在中朝的偏僻地带,但这里的人却异常多,直接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
    亓妙收回望牌匾的目光,看着前方攒动的人头,不解道:“方师兄,你来这里到底是办什么事?”
    方肖禹带着亓妙排进一条长龙队里,闻声看向亓妙:“你不知道这里住的谁?”
    亓妙摇摇头。
    方肖禹有些惊讶,但旋即想到和亓妙待的这几日,亓妙一直忙忙碌碌,鲜少有歇息的时间,连大比上的事儿都从他这里打听,不知道灵溪客栈住着谁也合理。
    于是,方肖禹顿了一下后,低声说:“东极卜命宫的弟子在这。”
    亓妙微微睁大眼睛,本能地向客栈看去一眼。
    “喏,这些人都是大比的参赛者,他们来这儿,都是找卜命师讨个彩头。”
    卜命师所批之命,自带福兆。
    谁都希望从卜命师口里听到几句好话。
    “比武斗法一完事,就轮到炼器比赛了,咱们炼器坊很多弟子都来这边凑过热闹,我觉得你应当没来过,便想着带你一道来瞅瞅。”方肖禹指向客栈,“在这里请卜命师算大比的事,都不会落得太差的批命。”
    亓妙听着方肖禹的话,确实有点心动。
    她之前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和邱屠他们去见卜命师,是不舍得花几万灵石得几句话,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荷包即将有一大笔灵石入账,区区小几万灵石……花了!
    亓妙瞬间做出了决定,向方肖禹谢过后,才想起问对方:“方师兄,你也是为炼器比赛来找卜命师批命?”
    方肖禹闻言,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向旁边空处一瞟,然后小声说:“凤仙师妹还在比武斗法,我来给她求个好兆头。”
    亓妙:“……”
    她就不该问这多余的问题。
    他们排了半晌,终于摸到了灵溪客栈的门槛。
    亓妙扶着门框,探进脑袋,发现队伍的龙头集中在客栈前堂的角落。
    卜命师弟子们竟是当众批命,亓妙尝试着集中精力,灵气覆于双耳,发现里面并没有设置隔音的法阵,她可以清晰地听见每个人所求以及卜命师的批命。
    来的修士皆意在大比,为自己求批命,卜命师观之面相即可断言。
    而要是给他人求批命,则需要提供对方的生辰八字或是有渊源之物。
    亓妙想到什么,转身骚扰炼器师兄:“方师兄,情修不是有一改面的幻容术,那他们要是用幻容术来找卜命师,卜命师的卦盘会受干扰吗?”
    方肖禹摇头:“不会,卜命师的观神天克幻容术,或者说,这世间大部分幻术都拿卜命师没辙。”
    亓妙若有所思,双一在耳边吵嚷着要她把观神这一术添到她的勘测眼镜上。
    因为这个世界太过玄幻,双一之前没认出纳兰堇,一度感到挫败。
    这会儿听到有破解之术,当即为自己争取起来。
    亓妙扣住不安分守己的双一,轻点两下,示意晚一些再说,双一才听话的安静下来。
    亓妙又问了几个卜命师的问题,方肖禹默两秒,给出亓妙一个耳熟的回答:“亓师妹,我不是卜命师……”
    “……”
    亓妙一派无辜地眨了眨眼眸,没有再刁难炼器师兄。
    等着也是无聊,她便又窥听起卜命师对其他人的批命。
    正如方肖禹所说,这些卜命师的批命,都是些吉祥话。
    “观君面相,天庭圆满,地阁方圆,此番参赛可获佳绩。”
    “道友面如冠玉,唇若丹砂,周身贵气萦绕,此番比赛必会收获不菲。”
    而哪怕批命的结论一般,内容听着也很顺耳。什么即使无太大建树,也可从此难中磨砺心志。
    真的都在赐福。
    亓妙听了没一会儿,就排到了他们。
    她坐在一个半束发的少年对面,后者温声道,“道友有什么所求之事?”
    亓妙老实道:“我是为大比的炼器比赛而来。”
    半束发少年借烛光看向亓妙,下一秒他怔了一下,下意识道:“道友此番炼器比赛的命途坎坷多舛,霉运伴行,争议缠身……”
    坎坷多舛,霉运伴行,争议缠身。
    这三个词听得亓妙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这人对别人都是好话连篇,怎么到她说的全是恶毒的诅咒。
    半束发少年亦很快察觉出他所言不妥,他尴尬的停了一秒,硬着头皮道:“然祸兮福所倚,道友,此次炼器比赛有您,场面定会波澜壮阔。”
    亓妙的命途看起来就是跌宕起伏,所以他一时之间忘了修饰。
    人群之中,有几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借着夜色潜伏,一路到了皇甫戬的府上。
    皇甫戬正在对姐姐发牢骚。
    “之前几个世家商量好的,比武斗法进行到后半程,该由万俟家和纳兰家家主镇场。”
    “快到这节骨点了,纳兰权说族中有事无法脱身,他们家里受伤寻求医令的人不是纳兰仇吗?现在不给任何解释,随便敷衍一句就要我们皇甫家顶上……”
    他正埋怨着,看到影子般出现在屋中的侍从,稍微顿了顿:“姐姐,你先休息,我有点事要处理。”
    皇甫格听了一刻钟的牢骚话,这会儿也不关心皇甫戬有什么事,直接把人赶出去。
    皇甫戬走到后院,黑雾般鬼气逐渐浓郁,下一刻,侍从现身。
    “查到什么了?”
    皇甫戬看向侍从。
    侍从低声说:“从纳兰家出来的那两个修士身份已查明,他们是苍梧宗的炼器弟子。”
    “其中一个是衣钧尊者的大徒弟,另一个是不久前刚进入苍梧宗的弟子。”
    皇甫戬派人出去,是想查这被请进纳兰主家的两个人和纳兰家有什么关系,但这会儿,他的关注点先落在了苍梧宗上面。
    苍梧宗……
    这三个字让皇甫戬不禁想起前段日子,皇甫主家遭遇到的耻辱。
    两边讨厌的人凑在了一起,他咬牙问:“他们去纳兰家所为何事?”
    侍从摇头:“纳兰堇把他们带进了主家,主家戒备森严,我们探不到消息。”
    “但是,”侍从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发现纳兰家其他炼器师,这两日也勤于去主家。”
    皇甫戬皱起眉头,纳兰主家最近一直在招待接求医令的医修,如今突然请两个炼器师在主家待着,到底是在做什么?
    直觉告诉他,纳兰家遇上了难事。
    偏偏现在又逢大比,他也抽不出太多精力去探查。
    皇甫戬思忖片刻:“那苍梧宗这两个炼器弟子在城中都做了些什么?”
    侍从如实回答,亓妙和邱屠说话的时候,后者隔绝了窥听的耳朵,而方肖禹则是和同门弟子聊了一阵,亦没透露纳兰家的消息。
    而他们两个现在,正在灵溪客栈找卜命师批命。
    侍从顿了一下,把卜命师对亓妙的批命复述了一遍。
    皇甫戬本身还在想亓妙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纳兰堇才会将她也喊入主家。
    但听到卜命师对亓妙的十二字箴言后,他也震惊得沉默两秒。
    能从卜命师嘴里听到这么差的批命,也是罕见。
    半晌,皇甫戬吩咐手下:“那个叫亓妙的,应当只是被顺手带着进去的人,你们把重点放在衣钧尊者的徒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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