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暮色降临, 星河初现。
    纳兰堇疲惫地送走又一个医修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轻声问:“如何?”
    少年眉眼干净,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他名为纳兰行芳, 是纳兰堇的弟弟,也是纳兰仇的孩子。
    听到询问,纳兰行芳一板一眼地点头:“没问题的姐姐, 剩下的医修交给我来接待吧。”
    纳兰堇揉了揉他的脑袋:“辛苦你了。”
    刚还像个小大人似的少年乖乖地被摸着脑袋,纳兰堇见状, 心中轻叹一声。
    行芳还是小了点,但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接待为求医令而来的医修。
    纳兰仇只是她的叔父, 他有自己的孩子,她全权负责这事,多少会让人怀疑现在躺在床上的伤者真的是纳兰仇吗。
    “你先撑个一两日,等叔母回来就好了, ”纳兰堇柔声说,“这次真的是折腾你们一家了。”
    纳兰仇的妻子谭映琦是一名咒师,前段时日去南岭见旧友, 如今不在家里,昨日发来灵牒, 正向中朝赶来。
    纳兰行芳摇头:“世父和姐姐也是自家人。”
    纳兰堇弯弯眼眸, 没再说什么。
    求医令的事交出去, 纳兰堇也还有其他事要忙。纳兰权这一受伤,大比的担子便落在她身上。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和幕客们重新确认了一遍大比的安排后,才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可一歇下来, 纳兰堇便控制不住地担心父亲的情况。
    这样下去不行,纳兰堇抿了抿唇,取出灵牒,试图借助它转移注意力。
    灵牒上未读的消息很多,但大多也还是在问求医令的事,她蹙起眉,敷衍着问话的人们。
    她一条接一条的回复。
    直到看见了亓妙的消息,纳兰堇微微一怔。
    这位今日刚加上的苍梧宗少宗主,发了很多条传讯过来。
    亓妙前面几句话都是在铺垫,告诉她有一件事要商量,并希望她不要生气,真正让纳兰堇失神的是亓妙接下来的内容。
    “若是到最后,纳兰家未能寻求到满意的医治方法,需以断臂保全仇宗长的性命,我或许有一法,能稍微地弥补一些遗憾。”
    纳兰堇将这段话读了两遍,随后,亓妙向她介绍了一种从未听说过的灵器。
    “可以完美贴合身体,在使用上与真肢无异……”纳兰堇轻喃出灵牒上的内容。
    亓妙这法子是建立在纳兰家所求失败的前提下,纳兰堇应该是要生气的。
    可她今日已经从太多医修口中,听到断臂求生的说法,现在对此已经麻木,没有多余的气力去生气了。
    所以她才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然后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亓妙狂妄。
    尤其是在看见那句“有了它,断臂或许不会再对仇宗长造成负面影响”的话时,她闭上了眼睛,默默在心中念着清心咒。
    片刻后,重新睁开眼,再次看向灵牒。
    很好,灵牒上的消息是真实存在的。
    并非她压力太大,无意间生出心魔造成的幻觉。
    纳兰堇神情古怪地盯着灵牒,又想——
    那是这位苍梧宗少宗主疯了吗?
    良久,纳兰堇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找到自家一位炼器师长辈,向她打听亓妙说的这种灵器。
    对方回得极快:“怎么可能有这种灵器?物做的肢体终究是假的,不可能和真的无异。”
    浓浓夜色,灵牒亮起又熄灭。
    无人看得清纳兰堇的神色。
    *
    亓妙在傍晚就跟着邱屠回到了灵霄客栈,她连晚膳也没用,窝回屋里,抱着灵牒,开始向赵琼请教稳固灵器的器文。
    兰长老起先是不肯在灵牒上教她的,往灵器上刻器文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稍微出错,器文的冲击便会反噬自身。
    亓妙之前每学一个新的器文,都要在长老们的眼皮底下做一遍,才能离开。
    现在没人看着,赵琼怎么肯教。
    亓妙秉着死缠烂打的精神,磨了好久,赵琼勉强松口。
    赵琼:“器文我可以教你,但你也得照我说的做,第一次用这器文,必须去找方肖禹,让他盯着你点。”
    有方肖禹这个炼器坊尊者的亲传弟子盯着,她才放心。
    亓妙果断地应下。
    她抱着热乎的器文研究时,终于收到了纳兰堇的回复。
    亓妙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对纳兰堇回复自己没抱太大希冀,毕竟她修为不高,又没在炼器一道中闯出什么名声。她发消息过去,只是想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厚着脸皮自荐一下再说。
    现在收到纳兰堇的消息,一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打开灵牒。
    纳兰堇:“亓道友当真不是在同我说笑?”
    亓妙紧张地点字:“没有!”
    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证明一下自己,纳兰堇又发来了新的消息:“既如此,亓道友可否先让我见识一下你所说的灵器?”
    和上午试探她的委婉完全不同,纳兰堇此刻的果断让亓妙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位世家小姐。
    亓妙顿了两秒,坦诚道:“我还没有炼做这件灵器。”
    “所以亓道友说的机械臂,可以自行炼成,”纳兰堇敲着全然陌生的三个字,直白道,“那我要等多久,可以看见这灵器?”
    亓妙有一种回到机械师身份,面对甲方客户的感觉,她想了想说:“我现在还没集齐机械臂所用的材料,收集够材料后,可能还需要两三天时间。”
    她需要把机械臂的每个配件炼做出来,然后再进行熟悉的组装。
    纳兰堇:“还差什么材料?”
    纳兰堇:“我给你。”
    亓妙愣住,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灵牒。
    好壕气的三个字啊。
    纳兰堇给了亓妙机会,亓妙也不想让对方有后悔的余地,仅犹豫了一秒,便利落地把她缺的石料报出来。
    亓妙要的石料多,却又很零碎。
    纳兰堇粗略看了一眼,直接回:“好,我叫人把这些东西给你送过去。”
    亓妙眼睛一亮,然后冷静下来,给纳兰堇发消息:“纳兰小姐,我还是要再对你申明一下的,这种灵器我也是初次尝试,有可能不会成功。”
    “如果我做不好,这些材料的费用我会还给你。”
    她卖修炼计划攒的那一点灵石,注定是捂不热乎。
    纳兰堇:“你尽管一试,这些炼器材料,对我纳兰家而言不是大事。”
    “只是有一点,我待会派去送炼器材料的人,是我纳兰家一个侍从,他早些年受过一次伤,也没了手臂,我希望他可以试试你做的这个灵器。”
    亓妙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纳兰堇没有完全信任她,但也愿意给她机会,这个侍从是用来让她证明自己的。
    双一唏嘘道:“世家的办事效率可真快啊。”
    亓妙认可地点头。
    她被纳兰堇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对纳兰堇说把材料送去方肖禹所待的客栈。
    她答应过赵琼,刻用这新的器文时,要让方师兄盯着。
    纳兰堇没有问亓妙要换个地方炼器的原因,亓妙则因为省了解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要是让纳兰堇知道,她去其他地方炼器的真实原因,指不定就把这机会收回去了。
    亓妙和纳兰堇商量好后,就动身去找方肖禹。
    只是在去麻烦方师兄之前,她先出门,与债主们交代了她要去找方肖禹,在那边炼器的事。
    只要确定亓妙待的地方安全,楚婵她们也不会拘束亓妙的自由,此时自然点了头。
    楚婵把她送过去,在路上听亓妙说要在那边炼器几天后,她挑了下眉:“可后天大比就开始了,到时候的开幕你不想看了吗?”
    亓妙叹了一口气:“只能错过了。”
    反正大比刚开始的项目是比武斗法,和她也没有关系。
    耽误一两日也没太大的影响。
    楚婵见状,揉揉她脑袋:“没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亓妙知道这是楚师姐在安慰她,她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冲对方笑了笑。
    亓妙没有和债主们说,她现在要去炼的灵器是给纳兰家的。
    一方面是省得债主们做无用的担心,另一方面,她自己心里还没底。
    很快,亓妙到了炼器坊弟子所住的客栈,她与楚婵挥手道别,照着灵牒上方肖禹的消息,找到对方的屋子。
    她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方师兄”。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
    方肖禹对着许多日没见的同门师妹,打一声招呼,又道:“你来得还挺快。”
    亓妙仰头,看着方肖禹的脸,心道方师兄似乎比在宗门更圆润了。
    方肖禹敏感地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平白无故给自己解释一句:“中朝的伙食太好了。”
    不怪他控制不住自己。
    亓妙认可他的话,但还是没忍住说:“方师兄,你离灵牒交易板块上那个寄托了你美好夙愿的代号越来越远了。”
    代号为‘瘦子’的方肖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亓妙:“怎么?难道亓师妹你现在有钱了,不用再喝西北风了?”
    代号为‘我喝西北风’的亓妙:“……”
    这对同门师兄妹瞪了会儿眼睛,终于决定停止互相伤害。
    赵琼已经和方肖禹说过亓妙找他来做什么,所以抬了抬下颚,示意她施展器文。
    亓妙挠了挠脸颊,讪讪道:“我炼器材料还没来,等一下开始。”
    方肖禹听得一愣一愣,但先问了他最关心的事:“你打算直接把器文用在炼器上?”
    亓妙小心翼翼地点头:“赵长老教给我的器文耗费灵气太多,而我答应别人,这几天给她炼好灵器。”
    所以她打算炼器时直接刻新的器文。
    方肖禹:“……你这灵器要炼几天?”
    亓妙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
    方肖禹盯着亓妙,帮她压下两根手指,咬牙道:“但后天大比就开始了。”
    亓妙迟疑了一下:“方师兄,你报名比武斗法了?”
    “没有,”方肖禹泄气道,“我原本想邀请凤仙师妹看大比开幕的盛典,现在看来不用了。”
    亓妙记性很好。
    她记得自己加入苍梧宗次日,去炼器坊路上,撞见方肖禹时的情景,对方正在向喜欢的姑娘送法衣,方肖禹那时喊的名字,就是“凤仙师妹”。
    亓妙这回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赵长老也是关心则乱,我之前练习器文,可一次错都没出过。所以方师兄,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
    只要他们统一好口径,赵长老就不知道。
    方肖禹瞥她一眼:“你怎么不说长老们以前教你器文也是在灵牒上教的。”
    亓妙:“……”
    方肖禹决定盯着亓妙。
    毕竟人是长老交给他的,真要出什么事,他就完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这灵器难道比大比还重要吗?”
    居然把时间赶得这么紧。
    亓妙闻言,疯狂点头道:“这可是上亿灵石的大生意!”
    方肖禹:“?”
    *
    孔开是纳兰家的一名侍从。
    他此刻很困惑。
    纳兰堇交给他一个任务,还与他描述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灵器。
    但……
    他盯着亓妙,觉得自家的小姐被骗了。
    亓妙看起来修行的时间不长。
    自家小姐怎会相信这么一个年纪轻轻,修为只有融合期的炼器师能够炼制出那种闻所未闻的灵器?
    “你真的是亓妙?”孔开缓缓道。
    少女茫然点头:“对啊,我是。”
    孔开抿起唇,努力说服自己不怀疑纳兰堇的判断,须臾,他开口道:“我是纳兰小姐派来的。”
    少女朝他空荡荡的袖口扫去一眼:“纳兰小姐和我说过了,还不知您怎么称呼。”
    “您叫我孔开便好。”
    孔开压下自己的杂念,低声问:“小姐让我问您一句,您炼灵器时,我可以在场吗?”
    少女点点头:“可以。”
    见到亓妙爽快地应下,孔开的担心减少了一点。
    然后亓妙让开半步,请他进屋里。
    孔开瞥了一眼里面翻着灵牒,未有动作的少年,微微顿住。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里面还有人。”
    亓妙:“那是我同门师兄,叫方肖禹,孔先生不用管他,他来看管我炼器的时候不出麻烦,不碍事的。”
    看管……
    孔开呼吸一滞。
    怎么说,他真的觉得他家小姐被骗了。
    他恍惚地踏进屋内,听见亓妙洋溢着开心的声音,“孔先生,纳兰小姐说您会把我需要的炼器材料带来。”
    孔开轻点一下头。
    亓妙‘唰’一下地向他伸出手,黑眸亮亮地看着他。
    孔开:“……”
    不是很想给怎么办?
    他沉默着,兀自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不情不愿地把炼器材料递过去。
    亓妙显然没看出什么不对,她拿过储物袋,灵识探了一遍,惊讶地抬起头:“这好像比我要用的材料多。”
    孔开木着脸道:“小姐特意多备了些给您。”
    早知道纳兰堇找的炼器师是这人,他当时一定拦着小姐。
    亓妙一脸感动:“你们小姐真好。”
    孔开点头。
    是啊,他们家小姐真好骗。
    紧接着,他默不作声地待在一旁,看着亓妙将炼器材料逐一拿出来。
    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炼器师的监护人师兄一直没说话,直到看见炼器材料不断地搬到桌上,对方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么多?”
    亓妙对方肖禹肃容道:“纳兰小姐大方。”
    方肖禹压低声音问:“你也没和我说,你要炼的灵器是给纳兰家的啊。”
    孔开闭上眼,假装自己聋了。
    亓妙看了他一眼,同样小声回方肖禹:“你也没问呀。”
    方肖禹:“……”
    孔开安静了一会,再睁开眼,看到亓妙对着一堆炼器材料左摸摸右碰碰的画面,他终归没忍住,单臂拿出灵牒,艰难地问自己小姐这对吗?
    纳兰堇应当在忙,迟迟没有回复他。
    孔开深吸一口气,决定紧盯亓妙,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自家小姐。
    亓妙摸完炼器材料,在动手炼化前,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盒子。
    那盒子和精巧一点都不沾边,甚至可以说是朴素至极,但又在屋中很起眼,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方肖禹帮孔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是什么?”
    亓妙:“家产。”
    方肖禹和孔开:“?”
    亓妙答完,想了想,又解释了一下:“维修盒,里面的工具晚一会儿会用到。”
    孔开不是炼器师,他听不太懂,但他看了看方肖禹,觉得方肖禹似乎也没懂。
    只是碍于他在,没有继续问亓妙。
    孔开心中腹诽着,忽然察觉到亓妙的视线。
    他看过去,亓妙一脸无害地向他笑了笑:“孔先生,纳兰小姐说机械臂要先给你试用,我需要先看看你的伤况。”
    少女声音柔柔的,看着像是询问,却又没给人拒绝的话口。
    孔开听从纳兰堇的命令,先依亓妙的说法做,他很快褪去了上身的衣物,露出了空荡荡的右肩。
    肩膀处留有一个萎缩的肉芽,再底下,什么也没有。
    这伤是孔开十几年前,为了救年幼的纳兰行芳而受的伤,斩断他手臂的刀刃抹了毒,等摆脱袭杀,再去救治已经晚了,所以他没保住手臂。
    孔开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人们落在他右臂上的目光,但这样赤裸着,扒开自己狼狈一面的事已经很久没经历过了。
    亓妙察觉出他有点不自在,想了想,放弃让双一慢慢勘测数据,她转身从维修盒里翻出测量工具。
    维修盒里的工具需要机械师纯手动操作,就是让它们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都能够发挥作用。
    孔开看着亓妙带着奇怪的东西走近他,又拿过他完好的手臂,将冰凉的尺面和他皮肤相贴。
    他完好的那只手臂快泛起鸡皮疙瘩时,亓妙总算撒手了,同时说:“我看完了。”
    孔开手忙脚乱地合衣,而后踌躇地看亓妙一眼:“这和你要做的灵器有关系?”
    “当然,”亓妙笑了笑,隔着薄衫,轻按住已经麻木不再作痛的肩头,“既然机械臂是要弥补躯体的遗憾,肯定是要炼做出来的样子,和你另一只手臂保持协调。”
    尽管孔开已经在内心数不清说过亓妙几次骗子,但他的视线随着少女手指的游走,忍不住颤了颤。
    亓妙说罢,便回到凳子上,她依旧没有开始炼器,而是取出纸和笔,开始在写画东西。
    孔开不懂炼器,但他看过几次大比的炼器比赛,没有哪个炼器师,像亓妙这样磨叽。
    他默默等待着,实在无聊,中途又向纳兰堇发了条消息。
    两刻钟过去,亓妙总算收了手。
    方肖禹见到亓妙画在纸上的东西,再联想了一下亓妙刚刚的举动,一时露出微妙的表情。
    方肖禹侧过身,避开孔开的视线,给亓妙发消息。
    然而亓妙为了集中注意,放孔开进来时,便将灵牒收进了储物袋。
    方肖禹只好用眼神暗示,可他暗示到眼角抽筋,亓妙都没接收到。
    方肖禹:“……”
    他咬了咬牙,心道亓妙这是乱来。
    她知不知道给伤残修行者希望,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机械臂的设计方案,亓妙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她对照着孔开的情况,将各个配件的型号重新计算。
    改动完毕,她不再耽搁。
    孔开终于等到了亓妙开始动作。
    他看着亓妙握住一块石料,指尖溢出灵气,虚虚包裹起整只手,下一秒,石料的形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亓妙在孔开心中不靠谱的形象开始有所挽回。
    孔开发现少女在炼器时还挺有模有样的,不似她那让人看不过眼的低阶修为。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户外面,城中从热闹归于寂静,又从深夜渡到白日。
    孔开听到了窗外街边旁人的说话声,听到了大比开幕的喧闹,而亓妙自始至终没受任何影响,灵力操控得极稳,没有一丝多余地炼化着石料。
    她极有耐心,桌子上已经多出了很多孔开不认识的小物件。
    孔开的视线扫过那些看着似乎只是变了形态,或几种石料融合在一起的不知名小东西,脑袋里仍然没有关于机械臂的任何画面。
    他开始因为这繁复而没有尽头的炼器无聊起来。
    与孔开的焦躁不一样,方肖禹一开始就是无聊的,他是第一次看亓妙炼器,但在知道亓妙是准备做一个假的手臂后,就不怎么关注亓妙的动作。
    手臂是人的肢体,不是器物可以替代。
    他懒散地坐着,偶尔拿灵牒打发时间,仅在身侧传来刻入器文的灵气波动时,会转过头盯着看一会。
    这么一连过去了两日,方肖禹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炼器是件极其耗费灵力的事,亓妙已经将桌上1/2的炼器材料都铸成了新的形态,但这过程中,亓妙仅吃了两颗补灵气的丹药。
    如果要他把这些材料炼得与亓妙一样,恐怕至少也要吃一颗补灵气的丹药。
    这就是问题所在,亓妙修为比他低了足足两阶,方肖禹敢笃定,亓妙的灵气还没自己的一半多。
    但亓妙这个炼化的速度和成果……
    方肖禹仅能想到恐怖二字。
    这就是器感一百的炼器师……亓妙对炼化材料的操控已经到了极致。
    亓妙的炼器手法无形地吸引着方肖禹,方肖禹也是第一次向修为比他低的炼器师学习炼石煅物。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
    亓妙停下了动作。
    “?”
    方肖禹和孔开同时向亓妙看去。
    亓妙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这会儿才舍得分出灵气缓解身体的不适,然后她迎上他们的视线,轻声道:“快好了。”
    两人看着铺满整个桌子的,零七碎八的各种物件,齐齐陷入沉默。
    “……”
    方肖禹偷瞟一眼孔开,默默将凳子往亓妙的方向挪一挪,省得亓师妹做出个失败的灵器,被对方暴打。
    孔开目光沉沉地看着亓妙。
    亓妙依旧没有看他们,她闭上了眼睛,灵气集中在手和眼睛,缓解不适,将这二者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在孔开忍不住,想要开口时,他和方肖禹看到亓妙动了。
    亓妙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断拿起桌上的物件,再用银色盒子里的东西,三两下便弄在了一起。
    方肖禹本来还分神盯着孔开,但在看着亓妙将面前零碎的物件东拼西凑,隐隐之间组装成了一只手臂的形状后,他再顾不上去看孔开了。
    什么?
    这是什么?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就变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