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皇甫家不会让传言鸟在主家骂了一宿的事传出去, 甚至可以说对外隐瞒得极好。
    纳兰堇能够知道这件事,还多亏了武斗场。
    她收到钱鸿达派人围住仙澜居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叫人进武斗场摸清事情的缘由, 武斗场的看客何其多,她很快便知道苍梧宗弟子节节胜利, 让武斗场赔了不少的事。
    再加上武斗场还有一批人围着灵霄客栈,纳兰堇便锁定了武斗场的目标——亓妙。
    仙澜居就住着亓妙一个苍梧宗弟子。
    纳兰堇对亓妙初来仙澜居的阵仗还记忆犹新,一帮人乌泱泱地涌到仙澜居时, 她差点以为是来干架的。
    调查出武斗场的目标后,纳兰堇正琢磨着怎么防范这些人, 她绝不可能容忍皇甫家得逞。
    可还没有等她发力,手下又告诉她, 武斗场的人灰溜溜地撤了。
    纳兰堇敏锐地意识到其中有猫腻,想也不想地打听钱鸿达的行迹,得知他前面去过皇甫家,纳兰家的幕客便也去皇甫家遛了一圈。
    这一遛, 就知道了苍梧宗在皇甫家搞的事。
    纳兰堇听到皇甫家出了这般一个糗,喜不自胜,她把这件事告诉家中, 家中长辈便问起了亓妙的身份。
    她也是在那时知道了亓妙的‘身世’,知道了苍梧宗对亓妙的重视程度。
    纳兰堇收回思绪, 不免再在心里骂了一遍巫桓, 怀疑谁不好, 偏偏怀疑亓妙!
    她是情修,余光一扫亓妙,便察觉出亓妙情绪的不满。
    纳兰堇眼睫微颤,当即又道:“我知道巫道友你们丢了灵丝蛊心情不好, 但没凭没据怀疑亓道友,也会给亓道友制造麻烦。”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遭的住客。
    亓妙懵住了。
    纳兰堇自导自演了一场夺宝事件,还在她被怀疑的时候出面澄清,这是……在唱哪出戏?
    她一头雾水,听着纳兰堇噼里啪啦一阵讲的巫桓也沉默了。
    巫桓缓了缓,又看着纳兰堇,指向二楼东阁一间屋子,无语道:“我怀疑也并非没有凭证,我师兄,就住在她的邻屋。你们看东阁这些屋子,哪一间不是被人从外破坏了,怎么唯独她的屋子好好的?”
    纳兰堇眸色一闪:“……”
    这当然是因为她叮嘱过不用来这间屋子,亓妙一来没有在竞宝会买奇珍异宝,二来修为低。
    她派什么人过去都不合适。
    可这种事不该由她来说……
    纳兰堇有点后悔没找人在亓妙那屋也搞搞破坏了。
    而仙澜居因为纳兰堇的话,对亓妙不再关注的人又重新向少女看了过去。
    亓妙眨了眨眼睛:“我没有什么奇珍异宝,他们不来找我夺宝……还要手欠地破坏一下我的屋子吗?”
    巫桓皱眉:“这话是真是假谁知道。”
    亓妙听他这话,也露出不耐:“莫非你觉得万蛊寨的灵丝蛊是我一个融合期的修士拿走的?”
    巫桓一顿,他自然不相信亓妙有这个实力:“如若你以道心发誓,你与这些夺宝的修士无关,我便信你。”
    亓妙差点儿气笑,这时有客来访仙澜居。
    能在这深夜来的,正是柳如真他们。
    苍梧宗弟子刚一进来,便看到一个蛊修少年冲着亓妙咄咄逼人地说着什么。
    管它三七二十一,一众苍梧宗弟子无视仙澜居侍从“只能进去十个人”的话,一窝蜂地挤了进去。
    “这发生什么事了?”
    楚婵神情自然,站到了亓妙身边,眼睛望着巫桓,目露警告。
    这些师兄师姐的到来,让亓妙到嘴边的难听话咽了下去。
    亓妙一脸老实,将万蛊寨丢了灵丝蛊、巫桓又追着她怀疑的事一一讲给他们。
    她本来想要把自己感觉有异况才下楼的事也要说出来,但楚婵她们已经搞清楚巫桓朝亓妙发难的原因了,不等她继续说——
    “哎,我这师妹出屋还要告知你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仙澜居的主人。啊,真正的仙澜居主人都不会这么多事。”
    “你真是蛊修?你没察觉有人突袭,而我师妹下个楼就要被怀疑和夺宝的人有关,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再者,那灵丝蛊在你们眼里是稀世珍宝,而我们苍梧宗地域寒冷,可养不活蛊修的娇虫子,这灵丝蛊,你赠予我们,我们都不要。”
    巫桓:“……”
    亓妙挠了挠脸颊,看向说最后一句话的邱屠,心道送的话,还是要一下的吧。这灵丝蛊,巫桓花了七千万买它,纳兰堇更是用一亿四千万从巫桓手里换过来。
    这么值钱,就算不带回去,卖掉也可以的。
    纳兰堇看着护犊子的苍梧宗弟子说够了,收起作壁上观的模样,打圆场道:“诸位道友莫生气,巫道友他也是丢了东西心急。”
    她又向巫桓使了个眼色。
    巫桓怀疑的理由本就难站住脚。
    现在又被苍梧宗弟子左一句右一句的阴阳噎得不轻,再看到这些人越说越想动手的架势,他的气势一退,一时有些傻眼,纳兰堇这时给他递来一个台阶,他想也不想地便下了。
    “我、我刚刚那些话有不妥之处,还望亓道友见谅。”
    亓妙也有点没回过神,她复杂地看了一眼苍梧宗弟子。
    她没想到楚婵她们都不深究,就站出来为她说话。
    明明他们说过了,只会在危险的时刻护她周全。
    这一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多了,亓妙揉了揉额角,也没心思再与巫桓计较。
    *
    仙澜居被毁了个七七八八,亓妙便暂时从这里搬去灵霄客栈睡两晚。
    ——她的屋子是没坏,但楚婵她们担心再出什么事。
    亓妙乖乖地跟着他们走了。
    以邱屠为首的四个医修,在路上轮流给她检查了一下眼睛,确定没有问题才罢休。
    “都什么人啊,竟然敢对仙澜居动手,”楚婵嘀咕着袭击仙澜居的人,“纳兰家的脾气可不好。”
    亓妙默默回答,当然是纳兰家自己人。
    “纳兰家够大方啊,”方玟玉叹息,“一出手就赔这么多。”
    亓妙忍不住点头。
    纳兰堇的行为奇奇怪怪,但是真的有钱啊。
    仙澜居受袭,她拿了一万灵石的压惊费,被巫桓当众质问了两句,临走前,纳兰堇又派手下给了她两万灵石。
    柳如真斜睨一眼亓妙,觉着她今夜有些奇怪,他叫住亓妙:“还惦记那个蛊修的话?”
    邱屠他们诊断过,亓妙没有受惊,所以柳如真只能把亓妙的异常往巫桓那边联想。
    亓妙偏过脑袋,看着柳如真拧眉不解的模样,知道自己的沉默有些奇怪,她转了转黑眸,找了个话解释:“没有,我正在阴暗地羡慕纳兰家有钱。”
    因为阴暗,不想说话。
    所以,也不用在意她。
    第一次见有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的柳如真:“……”
    亓妙晃了晃头,不再想纳兰堇的目的,她恢复寻常,先问了冥途镜是什么。
    “冥途镜?魂修的禁术,可以把人的神魂强制拉入幽冥界,它有一说法,被拖进冥途镜的人,十有九亡,还有一伤。”
    柳如真挑眉:“你从哪儿听到的?”
    亓妙实话实说。
    牧永菁一边庆幸亓妙知道跟着其他人跑,一边皱起眉道:“看来闯仙澜居的这些人是群疯子。”
    开启冥途镜,这是要拉着多少人共赴黄泉。
    疯子……
    亓妙微微垂下眼,她倒觉得那个黑衣人开冥途镜,是为了把仙澜居的人都驱到外面去。
    巫桓他们的异宝,也是到外面被夺去视线后丢的,而随后纳兰堇就到场,没给他们去追的机会。
    亓妙听着师兄师姐们挨个罗列有些疯性的势力,知道他们一点也没往纳兰家身上怀疑。
    也是……仙澜居今夜损失了几个亿的灵石,谁会觉得是他们自己人动的手。
    亓妙想了想,又看向柳如真:“柳师兄,纳兰家有蛊修吗?”
    “有肯定有,但没听过扬名的蛊修,”柳如真懒散道,“纳兰姓的子弟,大多修的是武、情、咒三道。”
    亓妙若有所思地点头。
    “怎么好奇这个?”柳如真随口一问。
    亓妙颤了一下眼睫,轻声说:“纳兰小姐允诺给万蛊寨赔几个极品蛊,我以为纳兰家也推行蛊道。”
    “这和他们家修什么没关系,你不是也知道嘛,世家有钱,他们想弄来极品蛊,办法多的是。”
    亓妙本来是想摸一摸纳兰堇的意图,听到这话,又被小小地刺激了一下。
    这就是无所不能的钞能力吗?
    双一小声问她:“不把纳兰家自导自演的事告诉别人吗?”
    亓妙摇了摇头。
    纳兰堇已经解决了仙澜居住客的牢骚,巫桓等人愤怒归愤怒,但他们对纳兰堇提出的赔偿方案是满意的。
    这事在这些人看来已经掀篇。
    而纳兰堇花了这么大的工夫拿灵丝蛊,肯定也不希望暴露。
    说出去反而有可能会滋生出新的事端。
    她也当不知道真相好了。
    毕竟,这事和她也没关系。
    *
    纳兰堇比亓妙晚一个时辰离开仙澜居,她和所有住客沟通妥当后,直奔主家。
    她踏进庭院,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侍女早就等着了,看到她走上前禀报:“小姐,灵丝蛊已经交至段姑娘了。”
    纳兰堇长舒一口气,旋即又揪心道:“现在情况如何?”
    “段姑娘进去一个时辰了。”
    纳兰堇微微颔首,然后赶去主院,到时,她发现族中长辈、受重用的小辈都守在院外。
    “阿堇,”她的叔叔纳兰仇压下眸里的担心,向她笑着说:“今夜真是辛苦你了。”
    纳兰堇扬了一夜的笑脸在回到家终于垮下,她望了一眼灵气浮动的院子,心神不宁道:“哪里的话,我为了父亲忙碌,何用辛苦二字。”
    纳兰仇愧疚地看着她:“如果不是阿苍阿芫他们闯进族中禁地,家主也不会为了救他们,被冰鳞蝶的毒粉伤到。”
    纳兰家的家主名为纳兰权,也是纳兰堇的父亲。
    亓妙猜对了不少,纳兰堇费这么大劲抢灵丝蛊,确实是因为事发突然,急需灵丝蛊,也同样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晓纳兰家需要灵丝蛊这件事。
    昨天家中几个小孩误入禁地,纳兰权进去救人,为了护小辈的周全,纳兰权被一只冰鳞蝶伤到了右臂。
    纳兰权出来时还好,身体受影响不大,大家便也没放在心上,一直到晚上,他被医修剔除过一次毒素的手臂忽然失去了知觉。
    连续唤来几个医修都束手无策后,族中陷入慌乱。
    纳兰权身为一名武修,手臂对他至关重要,如果他失去了一只手臂,他的修行之路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
    而纳兰权是纳兰家里天赋最高的武修,没人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们将纳兰家的医修全部叫来,直到一个医修幕客段筱潇看过后,给出了治疗的方法。
    蛊是毒,也是药。
    段筱潇提出来,她准备用灵丝蛊吸出纳兰权体内的毒素、重接经络。
    纳兰家有一只千年灵丝蛊,抱着一试的心态交给她,但这蛊虫没抵挡住冰鳞毒,吸食了纳兰权手臂中一半的毒素便死了。
    不过这方法有用,纳兰权的手臂恢复了一点知觉,纳兰家的族人看到希望,当即便要找更高级的灵丝蛊。
    然后就得到了消息,刚结束的竞宝会中,有人竞价得到了一个万年灵丝蛊。
    纳兰堇查到对方是自己客栈的住客。
    事关她父亲,纳兰家家主,她不能让外人知道纳兰家想要灵丝蛊。
    而不用纳兰家的名义和万蛊寨交易……纳兰堇心知这事要磨很多天才能确定,而时间是她最不敢赌的。
    她没什么犹豫,便设计了这一出夺宝。
    纳兰家的声名她要保,父亲的安危她也要保。
    纳兰堇从紧闭的屋门上收回视线,借着朦胧的月色,低声对纳兰仇说:“父亲醒后,若是因为夺宝一事责罚我,还请各位长辈不要为我求情。”
    她了解父亲的脾性,纳兰权知道这灵丝蛊的来历后,定是会生气的。
    不过纳兰堇也没丝毫悔意。
    而纳兰仇和其他长辈皱起眉。
    “这什么话,夺宝的事全压在你身上,要我们这些老东西脸往哪搁。”
    “灵丝蛊是我要你去抢的,你父亲有本事向我说。”
    “我们大不了努力找找,说不定可以找到第二只万年灵丝蛊,然后再贴些灵兽赔给万蛊寨。”
    他们说这些话时凶巴巴的。
    纳兰堇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见到今夜帮她抢到灵丝蛊的大功臣黎初出现在主院。
    她瞬间收起眸里的忧色,语气温和道:“怎么了?”
    “小姐,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纳兰堇闻言,看了看黎初脸上的迟疑,她对长辈们说了一声,带着黎初走远一些。
    “何事?”
    黎初低下头:“前面在仙澜居,我注意到苍梧宗的小道友未曾看我们一眼。”
    没有正眼看他们,也没有用余光扫一下。
    “我原本以为时间她修为低,不敢看我们,但听了万蛊寨那个少年的话……”
    黎初的声音充满不确定,“这也是我的猜测,本来不该禀报小姐你,但我又怕真是我想的那样,那纳兰家做的事也可能会暴露……”
    纳兰堇一瞬知道了他为何踌躇。
    她有些愣神。
    巫桓说的那些怀疑,她压根没信。
    因为她到的时候,亓妙也中了纳兰家在外的埋伏,甚至因修为低,比其他人多花了两秒才缓解眼睛的不适。
    可现在。
    纳兰堇不愿意往坏的方向想,但亓妙是苍梧宗少宗主,她要是对今夜的行动有所察觉也不奇怪。
    而且,她观察过亓妙的气息。
    少女不是怯懦的性子,绝不会一眼都不看他们。
    纳兰堇下意识攥紧手,面上却不露声色:“你莫要多想,我明日借机试探一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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