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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宋宋,我在等你,速归

    隔日清晨,摇晃了一夜的火车终于到站。
    站台上喧嚣嘈杂,人流像潮水一般涌向出口。
    宋闻帮赵卉卉拎着编织袋,另一只手虚扶着赵母,三人艰难地挪到路边。
    正如预料的那样,出租车等候区排着长龙,网约车软件上的排队数字也令人绝望。
    盛夏的日头依旧毒辣,抬头望一眼悬日,光线刀子似的扎眼。
    赵母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更远的路口碰碰运气,一辆越野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宋闻的身旁。
    车子半新不旧,漆面划痕明显,轮胎宽,底盘高,看着扎实。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野性的硬朗脸庞。
    是张北野。
    他习惯性地将人打量了一番,然后那个熟悉的、带着戏谑的称呼脱口而出:“媳……”
    但这次,男人的话头却在下一刻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目光瞥了一眼身侧,不算自然地改了口:“去哪啊这是?”
    见到张北野,宋闻是有些惊讶和开心的。
    目光在那张糙帅却有味道的脸上转了一圈,才道:“我们要去齐北医院。”
    “上车。”张北野没半句废话,朝着车后座偏了一下头。
    眼下情况特殊,确实不是客气推辞的时候,宋闻点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拉开车门,三人鱼贯而入。
    车内给的冷气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也是直到这时,宋闻才注意到,车内还有一人。
    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盛夏之时却穿着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扣系得严谨,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手腕微垂,腕骨凸起了一道漂亮的弧度,被银色的金属表带压着,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他低着头,在看手上的一本学术杂志,颈项和下颌的角度刚好,像书房里刚刚拆封、还未完全舒展筋骨的水仙,高雅冷淡,又能嚼出一股书卷气。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眼。
    宋闻呼吸一滞。
    男人的眉骨生得清晰,眉尾却收得极淡,眼型是偏窄的丹凤,眼尾微微上扬,却无半分媚态,只余一派清冽的沉静。
    看着冷冰冰,望过来的目光却十分友善,他似乎对张北野随意捡人上车的行径已经习以为常,对着后排的宋闻几人微微颔首:“你们好。”
    张北野一边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用他那惯有的粗放的语气随口介绍:“这位是简教授,简舟。”又偏头示意了一下,“那位是宋闻。”
    透过后视镜,他瞥了一眼后排:“宋闻,你带的人你自己介绍。”
    话已入耳,宋闻却没动。
    他的目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陷在副驾的位置上久久未动。
    直到张北野口中又一声“宋闻”的音调微微扬起,他才倏然回神:“啊,好。”
    简单地介绍道:“这位是赵阿姨,这是她女儿赵卉卉,他们去齐北医院看病。”
    闻言,副驾上的男人转过身,问道:“是去齐北医院哪个科室?”
    声音清雅悦耳,缓缓将宋闻拢在一片温和之中。
    赵卉卉看了宋闻一眼,连忙回答:“肝胆外科。”
    “肝胆外科?”男人点了点头,随即取出手机,“那倒是巧,我有一位高中同学,现在在齐北医院外科工作,主攻的正是肝胆方向,他的诊疗方案在业内认可度很高,医德也素来严谨,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试试挂他的号。”
    说着,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后排:“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拍一下留存。”
    赵卉卉又惊又喜,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掏出手机,对着屏幕连按了几下快门。
    她一边存电话,一边连声道谢:“太感谢您了,简教授!”
    激动之余,女孩悄悄用手指捅了捅身旁的宋闻,迅速比了个大拇指,眼里都是“运气太好了”的兴奋。
    然而,宋闻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她的小动作上。
    他的心思全被副驾传来的声音勾着,人和目光都绕在其中,有些发飘。
    赵卉卉看看宋闻,又瞅瞅副驾上的男人,身子轻轻一歪,与宋闻耳语:“这个不错,比嘴贱的强。”
    ……
    车子平稳地停在齐北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赵卉卉搀扶着母亲下了车,再三对着车内的张北野和简舟道谢,又与宋闻告了别,才一步一挪地走向医院大门。
    宋闻没有立刻下车。
    他透过车窗,望着那扇不断吞吐着人流的玻璃门,目光有些失焦。
    陈志远有意放得低沉的声音,生了根似的,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知道为什么现在是陆今安主持汇森的工作吗?因为陆昊几年前生了重病,现在一直在齐北医院的特护病房接受治疗。”
    “虽然这也算恶有恶报……但比起你父母的命,还是太便宜他了。”
    “宋闻,”张北野的声音打断了飘散的思绪,“你接下来去哪?我送你。”
    宋闻回神,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张北野。
    男人穿着黑色短袖,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眉眼间带着粗野的英俊,耐看也带劲。
    他忽然想起上次手机的事,语气真诚:“上次手机的事情还没向你道谢,改天我请你吃饭。”
    “这次就不用送我了,”宋闻的手搭上车门把手,话音沉了几分:“我也在这里下车。”
    推开车门,温热的风立刻裹了上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脚踏在地上,站稳,宋闻却没舍得马上关上车门。
    目光从张北野粗野的英俊,慢慢移到副驾的矜贵疏淡。用力看了几眼,才低声道:“再见。”
    ……
    待越野车汇入车流离开,宋闻才收回目光,转身绕开了人头攒动的门诊大厅,向后面更为安静、独立的特护病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特护病区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贪婪地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与门诊大厅相比,这里静谧得近乎死寂。
    宋闻很容易便找到了陆昊所在的病房。
    那几乎是整个楼层里最宽敞、位置最好的一间,门牌号都显得与众不同。
    “6-66。”宋闻轻喃。
    他在距离房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病房内望去。
    里面的条件极好,堪比酒店的豪华套房。
    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稀疏花白的头发贴在额角,面容透着久病的灰败与枯槁,但仍能依稀辨出曾经深邃英俊的轮廓。
    单论相貌,陆今安像了他七成。
    尤其是高挺的鼻梁,和紧抿时显得薄情的唇线,几乎是从这张病容上拓下来的模样。
    此时,男人正对着一个给他更换输液袋的护士不耐烦地指手画脚,虽然听不清声音,却不影响得出结论:
    即使被病痛困在床上,这个男人依旧习惯发号施令、掌控一切。
    宋闻静静地看着,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有些出神。
    家中的杏树已经结了青黄的杏子,个把月就会成熟,却不甜,而且这些年越发酸涩,咬一口,酸得一兜口水。
    “先生,请问你找谁?”
    一声询问自身侧响起。
    病房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护士拖着治疗车出来,略带疑惑地看着伫立在门旁的宋闻。
    随着房门慢慢回弹,门缝逐渐缩小。
    宋闻的目光越过护士,径直看向病房之中。
    而此时,病床上的男人也恰好阴沉着脸望了过来,那双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攫住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逐渐变窄的门缝中短暂地相撞。
    直到门缝闭合,彻底切断了对视。
    宋闻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回到护士身上,轻声道歉:“抱歉,我走错病房了。”
    他转过身,顺着来时那条长长的、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一步步往回走。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握紧了那枚冰冷而坚硬的优盘。
    快要走到走廊尽头,即将转入门诊大厅的喧嚣时,宋闻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陆今安的秘书,贺思翰。
    手指轻触,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难掩急切的声音:“宋闻,你现在在哪里?陆总问你为什么还没到岗?”
    宋闻的目光掠过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极简地回答:“快了。”
    贺思翰似乎被这淡定的两个字噎了一下,紧接着,他将声音压低了许多,快速解释着原委:“你别快了,赶紧回来!陆总那个联姻的对象,龚小姐,她直接闹到公司来了,陆总让你立刻、马上回来!”
    “需要我泡咖啡?”宋闻例行公事的询问。
    电话里空了几秒,才听到贺思翰恼怒却也无奈的声音:“快点回来,不然你饭碗真保不住了。”
    “……好吧。”
    宋闻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刚行几步,便顿住了脚步。
    前方走廊的尽头,最后一扇窗前,立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宋闻推了一下眼镜,却准了来人,是陈志远。
    烟城与丰楠隔着两个小时的飞机,或者十六个小时的火车,而陈志远昨天才在那间简陋的宾馆中,刚刚见过自己。
    地毯厚实,脚步近乎无声,然而那人却像是早已算准了时机,恰好在此时转过身来。
    “宋闻,”陈志远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笑意,开口道,“我们又见面了。”
    “陈叔叔?”宋闻问出心中的疑问,“您怎么在这里?”
    陈志远的目光掠过宋闻,最终落在他身后那间高级病房紧闭的房门上。
    笃定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来看看里面那个……害死你父母的人。”
    宋闻沉默片刻,直接切入了主题:“陈叔叔,您特意在这里等我,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妨直说,不用绕圈子。”
    陈志远被他的直接哽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间高级病区配套的会客室:“确实……还有一些话,我们能不能进去……”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却被人从里面猛然拉开。
    一个含着隐恨的嗓音骤然响起:“老陈,磨磨唧唧什么呢,直接跟他说,我们有笔买卖要跟他谈。”
    宋闻循声看去,微微蹙眉。
    站在会客室门口的,竟然是前天晚上在酒吧闹事的张启东。
    他此刻拄着单拐,另一条腿虚虚地点着地,姿态狼狈,眼神却带着一股狠戾和迫不及待。
    朝着会客室内歪了歪头,他扯出一个笑:
    “请吧,我们陆总的……好助理。”
    宋闻抬起眼,看向一旁的陈志远。
    后者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道:“宋闻,这笔交易不会让你吃亏,而且能为你父母报仇,你要相信陈叔叔”。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几秒。
    最终,宋闻缓缓迈开步子,走向了那个大门四开的会客室。
    ……
    一刻钟后,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
    宋闻从里面走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表情。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闹了七八次,屏幕上堆满了来自贺思翰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那个向来对他公事公办、不屑多言的秘书处负责人,此刻的微信语音条竟然发了满屏。
    宋闻随意点开了最上面的一条。
    贺思翰几乎破了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空旷的走廊:
    “宋闻,你到底哪了?求你快点回来吧,陆总刚刚说,你再不回来,就让我去公园,把老头们的棋摊全掀了。”
    “……”
    宋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出现了幻听。
    他手指微动,再次点了一下那条语音条。
    直到贺思翰焦急到变调的声音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了深深的无语和荒谬。
    返回微信主页,还有未读消息。
    屏幕向下一滑,那个醒目的红色小“1”竟然落在了陆今安的头像上。
    信息是六分钟前发来的,一条孤零零的文字信息。
    斟酌片刻,宋闻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首先入目的依旧是昨天陆今安发来的那个极具侮辱性的“中指”。
    在它下面,横陈着一行新字。
    “宋宋,我在等你,速归。”
    宋闻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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