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空气在这一刻寂静。
    室内的热浪向室外翻滚,却在遇到周霁月的这一刻,彻底消弭。
    裴瓷好半天才回过神,轻轻叫了一声, “周霁月?”
    “嗒。”
    周霁月手中的椅子摔在地上,这门是被他硬生生撞开的,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垮了椅子的一角,而他握着椅子的手,手指泛红,指缝间是猩红的血丝。
    周霁月面不改色。
    他走了进来,对于旁边的陆燃,他没有给任何眼色,完完全全无视个彻底。而他的动作也更加嚣张,直接对裴瓷伸出手。
    “过来。”周霁月说道。
    他身后的裴泽看的胆战心惊,面前可是陆燃啊,怎么说都算他板上钉钉的未来姐夫了,这个医生这么大胆吗?
    但他很快又强作冷静。
    想到周霁月今天做的事,这权力……
    真的是医生吗?
    但无论怎样,都不该让事态继续恶化下去。
    忍着额头隐隐作痛的伤,裴泽向屋子里挪了几步。正要说话,处于风暴中心的裴瓷已经握住周霁月的手,并向周霁月走了几步。
    裴瓷会这样做很简单,在国外治病的这三年, 她已经无意识地养成习惯,去听从掌握她生命的人的话。做这件事,也是下意识的行为。
    况且牵手、拥抱,还是再亲密的动作,她和周霁月已经做过很多。
    此刻, 这只手不同以往温凉的体温,而是在发烫。
    表皮下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
    她略微有些走神,而另一只手被握住。
    是陆燃。
    由于这一前一后两只手,裴瓷被迫停下。陆燃神色凶戾,一副将要爆发之态。周霁月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漠。
    “松手。”裴瓷说道。
    周霁月和陆燃都看向对方,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裴瓷说的是另一个人。
    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在裴瓷心目中总是更重要一些。
    两人都没有动。
    前后手都是滚烫的温度,裴瓷再次说道:“都松手。”
    这次指代性更强,两人松手,但是立马,一左一右贴在裴瓷身边。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大高个,优越又极具攻击力的骨相,气质大相径庭。一个生冷如寒冬的刀,另一个是炙烤的燎原,夹在中间的裴瓷,莫名感觉到冰火两重天。
    裴瓷皱起眉,从两个人中间走出来,来到裴泽身边。
    这个动作,让陆燃和周霁月的目光,同时看向裴泽。
    裴泽身体一抖,下意识后退,在退了半步后,僵硬地制住步子,将裴瓷往后揽一步,结巴地问道:“姐,你……你去哪了。”
    “我都把一个摊子的娃娃,套完了。”
    “不错。”裴瓷垂着眼,“娃娃呢。”
    “放……放着摊子上呢。”
    “好。”裴瓷转头,看向立在原地的两个人,“帮个忙。”
    两个人都是一怔。
    裴瓷不是多喜欢娃娃,只是给两个人找点事做。好在这个方法有效果,虽然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但大致维持在和平阶段。
    接下来四个人走出房间,裴瓷和裴泽走一块,周霁月和陆燃落后面,各走一边。
    等出来的时候,裴瓷才意识到,自己“消失”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热闹的游园会,直接被叫停了。
    而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周霁月。
    周家是医药界的权威,周松银是缔造周家的神话,而周霁月独立于周家。
    他是个天才。
    裴瓷在很长一段时间,对周霁月“天才”的名誉停留在他满分的成绩,和出色的医术。直到有一天,裴瓷注意到,年到古稀的物理科学奠基人索恩教授登门拜访周霁月,两个人进行短暂的对话,索恩教授失望离去。
    裴瓷本以为索恩教授的到来是为治病,随后才从病人口中了解到,索恩教授想要周霁月继承他的衣钵。
    “周医生是天才。”病人笑着说道:“或许生物医学是他所有领域里唯一的短板。”
    “那他为什么选择医学?”有人问道。
    “去克服短板,这才符合t周医生的价值实现吧。”
    在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裴瓷才意识到,无趣的人之间也有所差别。她无趣的活着,而周霁月是无趣的让自己这条生命,达到他理解的价值圆满。
    而有时候,天才本身,就是最无法撼动的资源。
    即使周霁月对权力不感兴趣,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国家,都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以他的特权,周霁月停掉一个小小的游园会,实在轻而易举。
    这也是他第一次使用。
    她诧异地看着一旁的周霁月。
    周霁月依然冷静,“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让大家继续玩吧。”裴瓷说道。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出生在特权阶级,但她仍然不适应使用这种权力。
    尤其是这种小事。
    “可以。”周霁月眉眼疏冷,“等我们走后。”
    “其实不用……”
    “他们阻碍到你了。”周霁月冷淡的脸,蓝黑色瞳孔倒映出裴瓷的身影,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这不对。”
    裴瓷目光一顿,周霁月日常出现在手术台、急诊室,甚至是实验室。所聊的话题皆是关于疾病。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周霁月身上的阶级感。
    周家的二少爷,贵族圈里被寄予厚望的天才,无数家族的目光投向他。
    甚至是他的哥哥……
    “周霁月。”裴池只淡淡地给出三个字:“很不错。”
    她以为是她的病,需要一个会治病的丈夫。但作为裴家的家主,裴池考量的更为深远。
    这是周霁月。
    那安银优呢?
    哥哥又有怎样考量?
    “怎么了?”陆燃这时开口。
    他身上穿了件新的外套,手掌自然触碰裴瓷的额头,“不喜欢?”
    他轻轻地问。
    陆燃问的,也只是喜不喜欢,并没有认为周霁月做的不对。
    裴瓷垂下眼皮,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一直专注她的病情。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即使成为裴家大小姐这么久,她仍然和这些人有鲜明的不同。
    她拥有一段十八年的记忆。
    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医药费都差点拿不出手的病人。
    她会在必要的时候使用权力,但她做不到习惯权力带来的凌驾众生的感觉。
    “好了。”裴泽的声音这时响起,“也不用去清人吧,我姐不是找到了吗,游园会没人能有什么意思。”
    裴泽不满地嘟囔,然而他作为食物链低端,周霁月和陆燃都没有回应。
    裴泽是一只土狗。
    存在的意义,只是逗他们的公主开心。
    裴瓷捏了下手指,伸手拍了下裴泽耷拉下去的肩膀,“让游园会继续进行。”
    在短暂的安静中,裴瓷盯着周霁月的眼睛,“我的话没有用吗?”
    她没有必要去细究思想上的诧异,因为一个人无法改变另一个人。
    而她要做的,只要结果如她所愿。
    游园会在裴瓷的坚持下继续进行。
    之后裴瓷四个人终于来到套圈的摊位上。原本看裴瓷还很和蔼的摊主,现在带着颤颤巍巍的敬畏。
    “我们来取玩偶。”裴泽说道。
    “这,这里。”摊主急忙指着那一堆玩偶。随即战战兢兢地拿出一个礼品盒。随即将礼品盒打开递到周霁月面前。
    打开的礼品盒里,正是裴瓷套圈套到的玩偶。
    “谢谢。”周霁月接过玩偶,身上的冷气散了一些。
    在裴泽装玩偶的时候,景林过来了。
    他笑吟吟地和场上所有人打了声招呼,之后站在陆燃身旁。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裴瓷的嘴唇。
    裴瓷自然感受到景林的目光,她淡淡地扫了景林一眼。
    景林身体一颤,漂亮的眼睛瞪大,对着裴瓷温和地笑了一下。
    这次游园会行动在下午彻底结束,和陆燃分别时,裴瓷特意嘱咐陆燃不要忘记要做的事。随即和裴泽周霁月坐上回去的车。
    刚到家门口,裴瓷就见到几日不见的裴新兰。
    和其他上流阶层的贵族不同,她的打扮向来很朴素。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假笑。而此刻,裴新兰的脸上,是裴瓷很少见到的焦急。在她们刚进门时,裴新兰一把抱住两只手提着玩偶的裴泽。
    还没抱多久,她突然推开裴泽,然后一巴掌扇在裴泽脸上。
    裴泽直接被打懵了,正要说话,裴新兰对他吼道:
    “谁让你乱跑的!!”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你忘了当时你是怎么走丢的!”
    说着就要动手抽裴泽,裴泽被打的玩偶掉了一地,鬼哭狼嚎。
    裴瓷静默地看着这一画面。
    在这一刻,她不是裴家大小姐,只是一个外人。
    但裴瓷总不至于让这样荒唐的局面继续进行,她淡淡地叫了一句:“妈。”
    裴新兰的动作僵住,随即收了动作,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小瓷,你弟弟实在不听话。”
    “我都没想到他会打扰你清净,下次你直接给我说,我教训他!”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后,裴新兰强硬地带着裴泽离去。
    裴泽走的时候还在看裴瓷。
    对于家里的事,裴瓷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于是只能当一个不出错的、沉默的角色。
    然而几天后,裴瓷就收到裴泽转学的消息。
    那是国外的一所贵族寄宿中学,高中和大学连通。这就意味着——
    起码六年时间里,裴瓷都不会见到这个闹腾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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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有周目设定,但是会有我的一点私设。
    严格来说,妹宝目前处于二周目,(一周目崩了,系统入场),大家精神都不太正常。
    弟弟三周目出来[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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