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就在周霁月一筹莫展之际,裴泽开口了。
    “以后不会这样?”他重复一遍裴瓷说的话,两条眉毛几乎要打结,“情绪这种事你说不会就不会吗?”
    “你是ai吗???”
    犀利的话从他口中吐出, 顿时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懵了一下。
    “我会让影响减少到最小。”裴瓷皱起眉头。
    “也不用这么努力吧。”裴泽转身拉开一半的窗帘,光从外面照进来,室内明亮了起来,连靠在床上的少女,都少了一些晦暗。
    “我看你就是在家待太久了才会这样。”裴泽得出自己的结论, “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你不去外面转转?”
    去外面……
    转转?
    裴瓷神色微怔,曾经好像也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过,但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医生说我需要静养。”裴瓷摇了摇头。
    说起来, 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她也有出去玩过, 基本上是她哥哥带她出去。但自从有一次外出病倒后,她就没有出去玩过了。
    “阿瓷,待在家好不好?”裴池轻声问她。
    裴瓷知道裴池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她也不是多喜欢出去玩。于是点了点头。出国前,她除了去上学, 就是在家治病,两点一线。出国后也是如此。后来由于上学太浪费心力,到学校的时间也更少了。
    因此当裴泽提出这个提议后, 她下意识就是拒绝。
    但裴泽的智商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去呗,姐,你回来我就没见你出去逛过,你不闷吗。而且你不想逛也得陪陪我吧,好歹我也是你的弟弟吧。”
    这是什么理由?
    裴瓷不太理解,她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弟,怎么突然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
    就在她打算拒绝时,裴瓷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
    “出去转转吧。”
    这是周霁月开的口。
    周霁月和别的医生不同,他的t治疗方案从不具备人道主义关怀。如果最快治疗病症的条件是病人的锯掉一条腿,他会说服病人接受这种方案。
    他从来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为患者采取更温和的治疗方式。
    因此除了疑难杂症和绝症的患者,几乎没人敢让周霁月治病。
    但裴瓷很认可这种治疗方式,她想活下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现在周霁月竟然发话了……
    裴瓷不由得眼睛睁大,浅色瞳孔呈现出剔透的色泽,像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周霁月面不改色。
    他知道裴瓷在等他说话。
    她还是像过去那样听话。
    周霁月垂下眼皮,“吃了饭,可以出去走走。”
    知道裴瓷想要个原因,他说道:“这是新的治疗方案。”
    裴瓷没意见了。
    接下来裴瓷从床上起来,作为一个病人,想要出去是不容易的。洗漱、吃饭、注射药物等一系列的事情都需要安排,而这些都需要时间。
    在门口等待的周霁月看着自己的手。
    这样浪费时间,……真的有意义吗?
    在这两个小时里,他不断涌出这个念头。嘴唇抿起,眉头高耸,浑身冒冷气。
    裴泽则更激动一些。
    他说不上为什么激动,可能是把病殃殃的姐姐带出去很有成就感,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能和他这个姐姐出去。这样漂亮的像仙子一样的人,很激动也很正常吧。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为此,他特意换了身自以为很潮的衣服,黑色衬衣牛仔裤,外面又搭了件破损风的牛仔外套,把自己美的不行。
    他还翻出新买的相机,打算记录接下来的美好一刻。
    做完这一切后他返回门口,就看到立得跟个冰块一样的周霁月。
    ……他还穿的那身白大褂。
    裴泽严重怀疑周霁月一年四季都是白大褂,但要是出去散心的话,穿白大褂实在不像话。于是他提议周霁月换身衣服。
    周霁月没理。
    裴泽算看出来了,这家伙也不是啥正常人,冷着张脸,傲慢得要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毕竟是因为他才成功说服裴瓷……
    裴泽不和他一般计较,换了个说法,“我姐就算上个学都要衣着光鲜,完全不出错,你真打算这么随便?”
    周霁月的脸上这才有了变化。
    他不至于像裴泽说的穿个白大褂出门,只是在等助理给他买衣服。这次他回国匆忙,真的是什么都没带。现在听裴泽这么说,觉得确实不太行,拿出手机发消息。
    裴泽在旁边吼,“帅的!要帅的!!”
    因为有换衣服的事做,周霁月竟然觉得时间不那么难熬了。
    之后紧赶慢赶的从助理那取到衣服,他到裴泽的房间换好。当他出来的时候,裴瓷也收拾好了。
    因为生病,裴瓷这次穿的是一件温柔的针织长裙,外面披着毛茸茸的杏色披肩。她两侧的头发被编成两股扎在耳后,额头落下几缕碎发。黑色的头发里,戴着一枚钻石珍珠发卡,其他再无装饰。
    无论什么时候,裴瓷出现在人前时,总是精致的。
    周霁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黑灰色的西装,莫名有种拘谨感。
    助理半个小时挑出来的西装,是否过于随意。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裴瓷说话了。
    “这身西装很适合你。”裴瓷说道。
    她说的确实是事实,周霁月性子高冷沉稳,穿上西装这种制服,就显得格外有气质。
    见裴瓷在夸周霁月,裴泽有些不平衡,几步凑上来问裴瓷,“那我呢?”
    他回到裴家后,可是有认真的学习穿搭的!
    而且他底子好,随便打扮一下,那也就是帅哥!
    而裴瓷看着他因为经常染发而干燥的头发,还有额头上的包。裴瓷略微移开目光,“……还好。”
    “那可不是。”裴泽抬起下巴,臭屁得不行。
    接下来三个人坐上车。
    裴泽被挤到前排,周霁月和裴瓷坐在后排。
    “裴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司机小心地问后排的裴瓷。
    裴瓷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直到这时,裴瓷才想到,她们没有定目的地。
    裴瓷会出来,主要是因为周霁月说这是新的治疗方案。于是,她的目光落在周霁月的身上。
    周霁月:“……”
    周霁月身体整个僵硬,他从小到大,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学习,对出去转这种事根本不感兴趣。
    偏偏裴瓷在看他。
    这种目光……
    他竟然为曾经看不上眼的事情,感觉到挫败。
    周霁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在他思考对策时,裴泽抢话道:“随便开呗,开到哪我们去哪。”
    “可是——”
    “让我们再想想嘛,你就开呗。你年龄这么大,肯定知道该往哪开。”
    司机:“……”
    周霁月诡异地松了口气,对上裴瓷冷淡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可以。”
    既然周霁月没有意见,裴瓷自然没有意见。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车慢慢启动,开向未知的目的地。
    周霁月余光扫过倒放的景色,感觉到失序的心跳,他恍惚间意识到,因为想要让他的病人开心,自己主动踏足之前从未踏足过的河流。
    周霁月突然想到她的母亲对他说的话:
    “人生总是复杂无序的。”
    “不在计划之下会让你恐慌、无措、后怕,胆战心惊。”
    “但也许,你会收获意料之外的惊喜。”
    周霁月一直觉得她是个愚蠢的女人。因为她的愚蠢,他从不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他固执己见,除了她以死相逼要他上学的事,他几乎没顺过心。
    但是在此刻,他竟然期望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可以的话。
    周霁月的余光扫过身旁少女干净的侧脸,他希望他的病人,能够在今天收到这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而这一秒,正好被看向窗外的裴瓷看到。
    裴瓷眨了下眼睛,思索几秒后,说道:“你笑了。”
    她会提出来,也是因为,她的这位医生,的确很少笑。
    他说她无趣。
    其实他也并不有趣。
    他说她对世界不感兴趣。
    其实他也如此。
    很多时候,裴瓷看周霁月,就像是在看自己。
    周霁月在做他自认为正确的事,她也如此。
    仔细想来,这三年来她之所以能控制住情绪,除了自己对治好病的渴望,其实也是受她的这位医生影响。
    周霁月理性、冷淡,能够完美处理好任何事情。
    如果周霁月都可以对任何事面不改色。
    她为什么不可以?
    也正是如此,她才会为周霁月的笑感到如此惊讶。
    而被指出的周霁月也是一愣,“没有吧。”
    “我看到了。”裴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明明眼神里没有多少情绪,却让周霁月感觉到不自在。
    “我不觉得自己在笑。”周霁月眯起眼,五官的锐气和冷淡扑面而来,他冷静地说道:“只是肌肉抽搐。”
    裴瓷眼睛睁大,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倒是前排的裴泽不知道戳到什么笑点,笑得前仰后合,嘴巴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哈,周霁月,你特么哪来的冷笑话啊我真是服了。”
    “哈哈哈哈。”
    车厢里回荡着裴泽的笑声。
    后排的两个人俱是沉默。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好像……
    没什么好笑的点吧?
    而裴泽并不知道两个人心中所想,笑够后他晃了晃胸前的照相机,“放心吧,他要是肌肉抽搐,我就给他照下来,保准不让他抵赖!”
    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喂!”
    裴瓷在裴泽的聒噪声中闭上眼睛。
    一个小时后,司机将三个人放在游乐园门口。
    “就是这了,少爷小姐们赶紧下去吧。”司机说道。
    见三个人不动,司机继续说道:“这是新开的游园会,挺大的,里面有紫外线隔离顶,管理的不错,还有明星路演,小年轻们都爱玩。”
    “要说缺点的话就是新开业,票价太贵,导致里面没什么人。”
    司机选这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裴小姐身子这么弱,肯定不能去太远人太多的地方,这里就刚刚好。
    至于票价,那是完全不用考虑的事情。
    裴泽出来就是一时兴起,想着来都来了,准备下车。但见裴瓷没动,他主动问道:“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就再换一个,反正你喜欢哪我们就去哪。”
    周霁月的目光也看过来。
    裴瓷看了一下日头,她其实没有真的想出来,只是顾虑自己的病。反正今天总是要来的,去哪都是一样。
    “就在这里。”裴瓷说道。
    之后裴泽负责去买票,周霁月在拿包,包里装的都是裴瓷会用到的药品。
    买好票后t ,周霁月拉着裴瓷下来,三个人往游园会走。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一辆黑车紧随其后停下。
    黑车缓慢地摇下车窗,俊美锋利的下颌,挺拔的鼻梁,高耸的眉骨,这张脸帅的无可挑剔。而这,可不是陆燃。
    此刻,陆燃的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的目光幽深地盯着前面三个人的身影,指骨几乎将车窗的玻璃掰碎。
    暴戾的气息挤压得开车的司机不敢支声。
    就在这时,一顶黑色棒球帽落到他头顶。
    车窗里景林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哥,低调点。”
    “跟踪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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