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3章 赔罪宴
会议结束后，众人带着激荡的心情和明确的任务各自散去。
张卫东正和王越低声讨论着发布会的一些细节，姐姐张华却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神色。
“弟，稍等一下。”张华轻声叫住了张卫东。
张卫东对王越点头示意，跟着张华走到会议室一角：“姐，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张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今晚……有人非要请你吃个饭，托了我好几次了，我一直推脱，但对方很坚持。我看你最近太忙，本来不想打扰你，可……”
“是谁？”张卫东微微皱眉。他在江城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应酬上。
“是西江首富，赵金宝。”张华说道。
“西江首富？”张卫东眉头皱得更紧了，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赵金宝，西江省著名的民营企业家，旗下产业涉及矿产、房地产、零售等多个领域，确实是个重量级的人物。
但他与自己素无往来，怎么会突然通过姐姐来请吃饭？
“他为什么请我？”张卫东直接问道。
张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其实是因为小军在学校里的事。小军不是转学到江城来读初中了吗？前段时间，他和班上的一个同学闹了点矛盾，那个同学……就是赵金宝的儿子赵小磊。”
张卫东的心微微一紧。
外甥小军性格温和，不是会主动惹事的孩子。
他忙问：“情况很严重吗？小军有没有受伤？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其实问题也不算太大，”张华连忙宽慰弟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一些口角和推搡，小军手臂上有点淤青，早就好了。学校和对方家长都很重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赵金宝亲自带着他爱人登门道歉，态度非常诚恳，还让赵小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小军道了歉。”
张卫东闻言，神色稍缓。
孩子间的打闹本属寻常，既然对方处理得如此妥当，他自然不会计较。
“既然如此，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再专门请吃饭？”张卫东还是有些不解。
张华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不知怎么的，赵金宝后来打听到我是你姐姐……然后就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吃顿饭，说是要当面再表达一下歉意。我推脱了好几次，但他非常坚持，几乎天天打电话。我看他态度确实诚恳，而且在西江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直拒绝也不太合适……所以，只好来问问你的意思。”
张卫东沉吟起来。
于私，对方为孩子的行为如此郑重其事地反复道歉，姿态已经做得很足，自己若一味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让姐姐日后难做。
于公，赵金宝作为西江省民营经济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企业和资本实力不容小觑，未来“基石计划”在更广范围的推进，或许也需要与这类地方实力派打交道。
见一面，了解一二，并无坏处。
思忖片刻，张卫东点了点头：“那好吧，姐，你回复他，我今晚有空。”
张华明显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去跟他说。地点定在‘江月楼’，晚上七点，你看可以吗？”
“可以，你安排吧。”张卫东应道。
当晚七点，张卫东在赵永志的陪同下，准时抵达“江月楼”。
这是一家位于江边的私人会所，环境清幽雅致，显然不是寻常百姓消费的场所。
赵金宝早已带着夫人和儿子在门口等候。
见到张卫东下车，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双手伸出，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张主席！您好您好！百忙之中能赏光，赵某感激不尽！真是……真是太给您添麻烦了！”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面料考究的中式服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沉香木手串，典型的成功商人模样。
但此刻，他身上却没有丝毫“西江首富”的架子，反而显得异常拘谨和恭敬。
他的夫人也连忙上前问好，气质雍容，但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身后，一个胖乎乎的、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应该就是赵小磊，低着头，不敢看张卫东。
“赵总太客气了。”张卫东与他轻轻一握，语气平淡。
“应该的，应该的！张主席，里面请，里面请！”赵金宝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包间极其奢华，是张卫东见过的最高规格之一，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夜景璀璨。
落座后，赵金宝亲自为张卫东斟茶，又是一番诚恳的道歉。
“张主席，实在是教子无方，犬子顽劣，冲撞了令外甥，我这心里……真是愧疚得不行！回去之后，我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也深刻反省了自己，平时忙于生意，疏于管教……惭愧，惭愧啊！”赵金宝说着，瞪了几子一眼，“小磊，还不快再给张叔叔道歉！”
赵小磊怯生生地站起来，对着张卫东鞠躬：“张叔叔，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同学了。”
张卫东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对孩子说：“知错能改就好。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以后和小军好好相处。”随即看向赵金宝，“赵总，孩子之间的小摩擦，过去就过去了，你们处理得很好，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赵金宝却丝毫不敢怠慢，席间不断敬酒（他自己喝白酒，给张卫东备的是特供矿泉水），话题始终围绕着表达歉意和仰慕之情，绝口不提任何其他事情。
菜肴极其丰盛，都是些珍稀食材，但张卫东只是浅尝辄止。
张卫东原本以为，对方如此大费周章，除了赔罪，多半会趁机提出一些商业上的诉求，比如希望能够参与“基石计划”或者寻求政策上的关照之类。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然而，直到宴席接近尾声，赵金宝除了道歉和奉承，没有流露出任何其他意图。
他的那种恭敬，甚至带着点战战兢兢，仿佛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会惹恼张卫东。
张卫东何等敏锐，渐渐品出味来了。
这位西江首富，恐怕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他担心的根本不是孩子间的小矛盾，而是担心这件事会让自己对他本人、对他的企业产生恶感，进而影响到他未来的发展。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年轻的副部级官员，手握“基石计划”重权，能量深不可测，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他今晚的目的极其单纯——就是来“消灾”的，只求自己不记恨，哪里还敢提什么额外要求？
想通了这一层，张卫东看着赵金宝那副小心翼翼、额角甚至微微冒汗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
权力之下，众生百态。
侍者撤下残席，奉上香茗。
赵金宝双手捧着茶杯，依旧是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张卫东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对方营造的纯粹“赔罪”氛围，语气随意地问道：“赵总，你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赵金宝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下，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张主席您千万别误会！今晚就是专程为犬子的事情，向您和张总郑重道歉！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他顿了顿，似乎怕张卫东不信，又非常“懂事”地补充道：“至于……至于以后生意上若真遇到什么难处，需要请张主席指点迷津的话，赵某一定会按照规矩，单独、正式地再约时间向您汇报，绝不敢在今晚这种场合，掺杂其他事情，那太不懂规矩了！”
看着他急于表白的诚恳模样，张卫东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问，端起茶杯：“赵总言重了。茶不错。”
赵金宝如蒙大赦，连忙双手举杯：“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又稍坐片刻，张卫东便起身告辞。
赵金宝一家再次全体出动，恭恭敬敬地将张卫东送到车上，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车上，赵永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张卫东，轻声道：“书记，这个赵金宝，倒是挺识趣。”
张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有睁眼：“能混到西江首富的位置，自然是个人精。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他心中明了，经过今晚，赵金宝这颗心算是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而未来，这位“识趣”的西江首富，或许在某一天，真的会带着他的资本和诉求，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燕悦”上市的号角即将吹响，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张卫东正和王越低声讨论着发布会的一些细节，姐姐张华却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神色。
“弟，稍等一下。”张华轻声叫住了张卫东。
张卫东对王越点头示意，跟着张华走到会议室一角：“姐，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张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今晚……有人非要请你吃个饭，托了我好几次了，我一直推脱，但对方很坚持。我看你最近太忙，本来不想打扰你，可……”
“是谁？”张卫东微微皱眉。他在江城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应酬上。
“是西江首富，赵金宝。”张华说道。
“西江首富？”张卫东眉头皱得更紧了，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赵金宝，西江省著名的民营企业家，旗下产业涉及矿产、房地产、零售等多个领域，确实是个重量级的人物。
但他与自己素无往来，怎么会突然通过姐姐来请吃饭？
“他为什么请我？”张卫东直接问道。
张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其实是因为小军在学校里的事。小军不是转学到江城来读初中了吗？前段时间，他和班上的一个同学闹了点矛盾，那个同学……就是赵金宝的儿子赵小磊。”
张卫东的心微微一紧。
外甥小军性格温和，不是会主动惹事的孩子。
他忙问：“情况很严重吗？小军有没有受伤？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其实问题也不算太大，”张华连忙宽慰弟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一些口角和推搡，小军手臂上有点淤青，早就好了。学校和对方家长都很重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赵金宝亲自带着他爱人登门道歉，态度非常诚恳，还让赵小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小军道了歉。”
张卫东闻言，神色稍缓。
孩子间的打闹本属寻常，既然对方处理得如此妥当，他自然不会计较。
“既然如此，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再专门请吃饭？”张卫东还是有些不解。
张华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不知怎么的，赵金宝后来打听到我是你姐姐……然后就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吃顿饭，说是要当面再表达一下歉意。我推脱了好几次，但他非常坚持，几乎天天打电话。我看他态度确实诚恳，而且在西江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直拒绝也不太合适……所以，只好来问问你的意思。”
张卫东沉吟起来。
于私，对方为孩子的行为如此郑重其事地反复道歉，姿态已经做得很足，自己若一味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让姐姐日后难做。
于公，赵金宝作为西江省民营经济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企业和资本实力不容小觑，未来“基石计划”在更广范围的推进，或许也需要与这类地方实力派打交道。
见一面，了解一二，并无坏处。
思忖片刻，张卫东点了点头：“那好吧，姐，你回复他，我今晚有空。”
张华明显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去跟他说。地点定在‘江月楼’，晚上七点，你看可以吗？”
“可以，你安排吧。”张卫东应道。
当晚七点，张卫东在赵永志的陪同下，准时抵达“江月楼”。
这是一家位于江边的私人会所，环境清幽雅致，显然不是寻常百姓消费的场所。
赵金宝早已带着夫人和儿子在门口等候。
见到张卫东下车，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双手伸出，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张主席！您好您好！百忙之中能赏光，赵某感激不尽！真是……真是太给您添麻烦了！”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面料考究的中式服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沉香木手串，典型的成功商人模样。
但此刻，他身上却没有丝毫“西江首富”的架子，反而显得异常拘谨和恭敬。
他的夫人也连忙上前问好，气质雍容，但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身后，一个胖乎乎的、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应该就是赵小磊，低着头，不敢看张卫东。
“赵总太客气了。”张卫东与他轻轻一握，语气平淡。
“应该的，应该的！张主席，里面请，里面请！”赵金宝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包间极其奢华，是张卫东见过的最高规格之一，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夜景璀璨。
落座后，赵金宝亲自为张卫东斟茶，又是一番诚恳的道歉。
“张主席，实在是教子无方，犬子顽劣，冲撞了令外甥，我这心里……真是愧疚得不行！回去之后，我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也深刻反省了自己，平时忙于生意，疏于管教……惭愧，惭愧啊！”赵金宝说着，瞪了几子一眼，“小磊，还不快再给张叔叔道歉！”
赵小磊怯生生地站起来，对着张卫东鞠躬：“张叔叔，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同学了。”
张卫东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对孩子说：“知错能改就好。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以后和小军好好相处。”随即看向赵金宝，“赵总，孩子之间的小摩擦，过去就过去了，你们处理得很好，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赵金宝却丝毫不敢怠慢，席间不断敬酒（他自己喝白酒，给张卫东备的是特供矿泉水），话题始终围绕着表达歉意和仰慕之情，绝口不提任何其他事情。
菜肴极其丰盛，都是些珍稀食材，但张卫东只是浅尝辄止。
张卫东原本以为，对方如此大费周章，除了赔罪，多半会趁机提出一些商业上的诉求，比如希望能够参与“基石计划”或者寻求政策上的关照之类。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然而，直到宴席接近尾声，赵金宝除了道歉和奉承，没有流露出任何其他意图。
他的那种恭敬，甚至带着点战战兢兢，仿佛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会惹恼张卫东。
张卫东何等敏锐，渐渐品出味来了。
这位西江首富，恐怕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他担心的根本不是孩子间的小矛盾，而是担心这件事会让自己对他本人、对他的企业产生恶感，进而影响到他未来的发展。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年轻的副部级官员，手握“基石计划”重权，能量深不可测，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他今晚的目的极其单纯——就是来“消灾”的，只求自己不记恨，哪里还敢提什么额外要求？
想通了这一层，张卫东看着赵金宝那副小心翼翼、额角甚至微微冒汗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
权力之下，众生百态。
侍者撤下残席，奉上香茗。
赵金宝双手捧着茶杯，依旧是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张卫东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对方营造的纯粹“赔罪”氛围，语气随意地问道：“赵总，你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赵金宝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下，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张主席您千万别误会！今晚就是专程为犬子的事情，向您和张总郑重道歉！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他顿了顿，似乎怕张卫东不信，又非常“懂事”地补充道：“至于……至于以后生意上若真遇到什么难处，需要请张主席指点迷津的话，赵某一定会按照规矩，单独、正式地再约时间向您汇报，绝不敢在今晚这种场合，掺杂其他事情，那太不懂规矩了！”
看着他急于表白的诚恳模样，张卫东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问，端起茶杯：“赵总言重了。茶不错。”
赵金宝如蒙大赦，连忙双手举杯：“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又稍坐片刻，张卫东便起身告辞。
赵金宝一家再次全体出动，恭恭敬敬地将张卫东送到车上，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车上，赵永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张卫东，轻声道：“书记，这个赵金宝，倒是挺识趣。”
张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有睁眼：“能混到西江首富的位置，自然是个人精。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他心中明了，经过今晚，赵金宝这颗心算是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而未来，这位“识趣”的西江首富，或许在某一天，真的会带着他的资本和诉求，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燕悦”上市的号角即将吹响，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