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5章 尝尝家乡的土,老兵们最后的藉慰!

    很快,几个大布袋被搬了过来。
    老兵们还没明白要发生什么。
    叶骁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
    这些脸有的黝黑,有的苍白,但眼睛都一样。
    浑浊却依然明亮!
    叶骁提高声音:“我这里,有一些从家乡带来的泥土。”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是特意从全国各地采集的家乡土。”
    叶骁解开一个布袋,伸手捧起一把褐黄色的土。
    “北方的、南方的、平原的、山区的,都有一点。”
    老兵们呆呆看着他手中的土。
    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今天,我想把这些土分给每一位。”
    叶骁继续说。
    “虽然不多,但这是真正从华夏故土,带来的泥土。”
    时间凝固了三秒。
    然后现场‘轰’的一声炸开。
    “什么?家乡的土?!”
    “华夏带来的?真的是华夏的土?”
    “给我!给我一份!!”
    “叶将军,我也要!!”
    在场的老兵们全都激动了起来。
    颤抖着举起双手,像饥渴的旅人祈求甘泉。
    近百岁的老人们。
    此刻脚步踉跄,却无比急切地往前挤。
    “排队!大家排队!”
    警卫们连忙上前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我先来的!让我先!”
    “我是鲁东的,有没有鲁东的土?”
    “巴蜀!我要巴蜀的!!”
    老人们争抢着。
    可奇怪的是。
    他们争抢时却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伸出的手,布满老年斑。
    颤抖着,却又极力保持平稳。
    叶骁叹了口气,对警卫们点点头:“分吧,每人一捧,小心点分。”
    士兵们用双手捧起泥土。
    再轻轻的倒给老兵们。
    有人用帽子接,有人用衣襟兜。
    还有人直接伸出枯瘦的双手。
    十指微微并拢,生怕漏掉一粒沙。
    第一个接到土的是个瘦小老人。
    他接过那捧黄褐色泥土后。
    先是用浑浊的眼睛,仔细端详。
    然后颤抖着将脸缓缓埋了进去。
    “是……对!就是这个味道……”
    老人声音哽咽,肩膀剧烈抖动。
    “是黄土高原的土……我闻出来了……”
    “我家的地,就是这个味道……”
    旁边一位老兵,则做出了更惊人的举动。
    他捏起一小撮土,放进嘴里,闭上眼睛慢慢咀嚼。
    “你干什么?!”警卫员惊呼。
    老人不答,只是咀嚼着,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好一会。
    他才睁开眼,哑着嗓子说:“我爹说过……人死了埋进土里,最后就变成土。”
    “我尝尝……尝尝家乡的土,是什么滋味……”
    “等我死了,我的骨头化在土里,就是这个味道……”
    这一幕。
    让许多年轻警卫员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或许,在外人看来。
    这场景太夸张。
    一捧土而已,至于吗?
    可对于这些与故乡分别七十多年。
    深知今生,再也回不去的老人来说。
    这一捧土,就是他们与故土之间。
    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物质联系。
    那是他们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山河。
    是他们父母长眠的土地。
    是他们童年奔跑过的田埂。
    更是他们离家时,回头望的最后一眼故乡。
    现在。
    那一眼故乡,就捧在他们手心里!
    老兵们小心翼翼的将泥土收好,甚至用手帕包好。
    每个人都像对待稀世珍宝。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要带进棺材的……”一个老人喃喃自语。
    “等我死了,把这土撒在我身上……”
    “这样……这样就算回家了……”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华夏有句老话,落叶归根。
    人死在外乡,魂魄无法转世投胎,就变成了孤魂野鬼在异乡漂泊。
    这虽是民间传说。
    却深刻烙印在每个华夏人的骨子里。
    死,也要死在故乡。
    埋,也要埋在故土。
    可这些老兵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遗体还乡已成奢望。
    那么这一捧故乡的泥土,就是他们最后的慰藉。
    等他们去世,这土会随他们入葬。
    象征他们的灵魂,终于回到了那片朝思暮想的土地。
    这不再是肉体的归乡。
    而是精神的归根!
    对这些漂泊一生的灵魂来说,已经足够了。
    突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面朝叶骁,双手捧着自己那包泥土,深深叩首。
    “叶教官……谢谢您……谢谢……”
    老人额头触地,声音嘶哑。
    这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老兵颤巍巍地跪下。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这些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弯腰的战士。
    此刻,却心甘情愿的跪下。
    不是跪他的权势,不是跪他的名声。
    是跪他给了他们这辈子,最后的心愿一个交代。
    叶骁连忙上前搀扶。
    警卫员们也赶紧帮忙搀扶。
    可老人们执拗地不肯起身。
    “您……就让我们跪吧……”
    一位被搀起一半的老兵,紧紧抓着叶骁的手。
    “叶将军……您不知道……这一捧土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老人仰起脸,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纵横。
    “我十六岁离家当兵,走的时候,娘塞给我两个煮鸡蛋。”
    “我说,娘,等我打了胜仗就回来。”
    “这一等……等了七十三年……”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缓了好一阵才继续。
    “娘,早就没了……家里的老屋也塌了……”
    “村里都没人认识我……”
    “我回不去……真的回不去了……”
    “但现在好了……”
    他举起手中那包泥土。
    “有这捧家乡的土陪着我……等我死了,埋在这里……心里也踏实了。”
    “我的魂……认得这土的味道……”
    “会跟着这土回家去……”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他重复着,又要跪下。
    “谢谢!”
    “谢谢叶将军!”
    “国家没有忘记我们!!”
    老人们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在院子里回荡。
    近百位老人的声音。
    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等到所有老兵都上车离开,太阳已经西斜。
    叶骁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转身。
    “将军。”一名警卫员提醒:“该整理郝将军的遗物了。”
    叶骁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
    才转身回到那间简陋的平房。
    郝兴国将军的遗物很少。
    屋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更别提值钱的玩意。
    叶骁拿起那床棉被,手感沉重。
    不是因为厚,是因为潮气浸透了棉絮。
    摸上去一片冰凉。
    这样的被子,冬天盖在身上该有多冷?
    郝将军和王光中。
    在这里住了几十年。
    他们就是这样,在异国他乡。
    守着清贫,守着记忆,一天天老去。
    “爸……”
    一直沉默的郝君走到床边。
    轻轻抚摸那床潮硬的棉被,眼泪无声地滑落。
    硬板床,潮棉被,清汤寡水的饮食。
    日复一日的孤寂。
    郝君颤抖着抚过父亲睡过的枕头。
    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父亲每晚躺在这里,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心里在想什么?
    想故乡的山水?想牺牲的战友?
    还是想她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女儿?
    郝君的视线模糊了。
    她走到父亲的骨灰盒旁。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骨灰盒。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落在木盒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爸……”她哽咽着:“您受苦了……”
    晚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过潮冷的棉被。
    最后,轻轻环绕着那个黑色的骨灰盒。
    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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