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1章 他的枪,永远不会对准同胞!

    通往宋家港的路上。
    陈老爷子的儿子一边开车,一边问。
    “爸,您要问什么,我帮您上网查不就得了,怎么还要亲自跑一趟?”
    老爷子摇头:“你查的,和叶将军亲口说的,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信息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老爷子望着窗外,慢慢地说道:“我要听的是带着感情的话。
    “他说家乡的麦子熟了,我就能闻到麦香。”
    “你说什么gdp增长了多少,我听不懂,也感觉不到。”
    儿子不说话了。
    “而且啊……”老爷子叹了口气。
    “我们这些人,九十多岁了,用不来你们那些新鲜玩意。”
    “手机摆弄不明白,电脑更是一窍不通。”
    “就算你会用,你会把老家邻居二狗子家的孙子考上大学这种事,专门搜给我听吗?”
    “你们觉得不重要的事,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念想。”
    车子继续往前开。
    后座上。
    九十多岁的老人,整理着自己的旧军装。
    虽然已经穿不上了,但他还是把军帽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
    像他这样的老人。
    正从海岛各地,向着同一个地方汇聚。
    他们曾经分属不同的阵营,甚至曾经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但现在,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离乡七十多年,想听听家乡消息的老人。
    他们不擅长用网络,不会刷短视频,不会上网搜索。
    他们获取信息的方式。
    还是习惯面对面,听人亲口说。
    而今天,有一个从家乡来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个机会,他们等了七十多年。
    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一见!!
    ……
    对老兵们而言。
    回家,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坐在街边榕树下、公园长椅上的老人。
    大多已经九十开外。
    他们常常望向北方,目光越过大海,久久不动。
    九成以上滞留在海岛的老兵,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禁令如山,手续如网。
    即便如今的关系已不同于往日。
    可对他们这群特殊身份的人而言,那道无形的墙依然高耸入云。
    年轻时以为只是暂别。
    谁曾想,一暂别就是一生。
    即便对岸那边的亲人,被允许申请来岛探亲。
    又如何呢?
    几十年音讯断绝,家人怎么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住在何方?
    是否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探亲?
    连个确切的门牌号都没有。
    向何处探?向何人亲?
    当年的那批老兵绝大多数,都在这边重新娶妻生子。
    扎下了新的根。
    儿女们在这片土地上长大。
    对父亲口中那个‘老家’的印象,仅限于模糊的祖籍和地名。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牵挂。
    对陪伴年迈父亲,去寻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的故乡。
    多半缺乏热情与动力。
    更何况,像郝兴国将军那样。
    一生未再娶、孤独终老的人。
    更是连这点微薄的家庭支持都无从谈起。
    就算子女愿意,老人们自己也走不动了。
    其中绝大多数人已经九十岁。
    耳背、眼花、腿脚不便。
    各种慢性病缠身。
    长途跋涉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回家,从年轻时的期盼,到中年时的奢望。
    终于变成暮年时,一个不敢再提的梦。
    于是,他们只能把情感,寄托在一切与故乡有关的事物上。
    比如偶尔路过的家乡游客。
    街边小店突然播放的一首老歌。
    甚至新闻里一闪而过某个熟悉的地名。
    都能让他们怔忡良久。
    他们拉着愿意听的年轻人。
    反反复复讲述记忆里的村庄、田野。
    以及那场席卷了整个青春的烽火。
    所以,当叶骁抵达的消息像风一样,在老兵们之间传开时。
    整个沉寂已久的群体,瞬间沸腾了。
    一位与他们同时代,还是他们当年仰望过的传奇人物。
    竟然踏上了海岛的土地。
    尽管步履蹒跚,尽管需要儿女搀扶、轮椅推行。
    他们还是激动万分催促着家人。
    打听叶骁的所在之处,想要前往。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听听那地道的家乡口音,也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那仿佛是一扇骤然打开。
    连通着过往与故土的窗户!
    ……
    另一边。
    王光中家里。
    他语气充满了惆怅,继续说道:“郝将军他……最后那几年里,过得很不好。”
    房间里一片安静。
    众人都在静静聆听着。
    “叶骁将军……和郝将军,那是黄埔时候的师生情分。”
    “郝将军这辈子,最敬重的人里,叶骁将军绝对排在前头。”
    “可敬重归敬重,郝将军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
    “所以当年,他没跟叶骁将军走那条路。”
    王光中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
    “后来……上面背叛了!”
    “郝将军亲眼看着,好几个曾经并肩打鬼子的兄弟。”
    “没死在战场上,却倒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他那个火啊,拍着桌子去找上面理论,一次,两次……”
    “他是真正的抗日名将,战功赫赫。”
    “光头惜才,才没把他怎么样,但也从那时起,记恨上了。”
    “再后来,上头命令郝将军带队去围剿。”
    “郝将军当场就把命令摔了回去。”
    “他说,鬼子还没打跑,枪口就要对准自己同胞?这命令,我郝兴国不接!”
    “就为这个,他被撤了职,还关了一阵子。”
    王光中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
    “直到全面抗战爆发后,将军被重新启用。”
    “当初,他一个军挡住鬼子一个师团七天七夜,歼敌上万。”
    “最解气的是……”
    王光中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有一批五千多人的鬼子俘虏,被押到他的防区。”
    “将军查清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参加过金陵暴行后。”
    “当场下令: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有人劝他,说这违反国际法。”
    “将军说:他们屠我金陵三十万同胞时,讲过国际法吗?”
    “我这叫报仇!!”
    房间里,几个年轻警卫员屏住了呼吸。
    “将军打仗,不是为了光头。”王光中的声音哽咽了。
    “他是为了中山先生的遗志,是为了救这个国家,他说,这是初心。”
    “抗战胜利后,他成了最年轻的高级将领之一。”
    “光头为了拉拢他,私下里许诺,将来让他做二把手。”
    “可将军拒绝了。”
    “他说:鬼子打完了,该建设国家了,华夏人不打华夏人。”
    “他的枪,永远不会对准同胞!”
    “就因为这句话,他被彻底的打入了冷宫。”
    老人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唏嘘。
    “就因为这份坚持,因为一次次顶撞。”
    “到了这海岛,郝将军的处境……唉!”
    “没权没势,孤家寡人,晚景凄凉。”
    “可他从来没后悔过。”
    “他常常念叨的,还是想回家,回到大陆的老家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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