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六章 身受重伤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挖掘机铲斗的缝隙,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左肩的伤口在简易包扎下依旧传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断裂的神经。
    但我心里却有一股邪火在烧——影子受伤了!我那搏命一捅,终究还是让他付出了代价!
    不能落在警察手里,至少不能以这种状态。
    我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避开警灯扫射的方向,沿着工地杂乱的阴影,朝着与来时相反的另一侧出口挪动。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滚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张律师。我咬着牙接通,声音嘶哑:“……工地后门……接我……”
    十几分钟后,我几乎是爬进了张律师停在巷口的车里。
    他看到我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
    “去……去苏晚晴那儿……别去医院……”我靠在座椅上,气息微弱地交代。
    苏晚晴那里相对隐秘,而且她懂一些基础的医护。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我闭着眼,忍受着颠簸带来的剧痛,脑子里却在飞速复盘刚才那场生死搏杀。
    影子的身手、习惯、受伤部位……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到了苏晚晴的茶室后院,她看到我这副模样,惊得捂住了嘴,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和张律师一起将我扶进里间。
    她这里有备用的急救箱。
    清洗伤口,消毒,看到那深可见骨、差点切断锁骨的狰狞伤口时,苏晚晴的手都在抖。
    她没有多问,只是咬着嘴唇,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帮我进行更专业的清创和包扎。
    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只能死死咬着毛巾,额头上青筋暴起。
    “伤口太深,需要缝合……我这里条件不够,必须去医院……”苏晚晴看着不断渗血的纱布,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我虚弱地摇头,“不能去医院……你……你能缝吗?”
    苏晚晴看着我决绝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让张律师找来最细的针和羊肠线,在酒精灯上灼烧消毒,然后,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开始一针一针地缝合我的伤口。
    那过程如同酷刑,每一针穿过皮肉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我死死攥着床单,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没有惨叫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缝合终于结束。我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地躺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晴也累得几乎虚脱,坐在床边,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值得吗……晓风……这样值得吗?”她哽咽着问。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第二天,我在高烧和伤痛的折磨中昏沉醒来。苏晚晴守在一旁,眼睛红肿。
    张律师则一脸凝重地告诉我,工地那边被警察封锁了,发现了打斗痕迹和血迹,正在调查,但暂时没有更多消息。
    “林总,秦爷和林曼那边都打来电话询问……”张律师欲言又止。
    “告诉他们,我还没死。”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
    下午,烧退了一些,精神稍好。我让张律师把我的手机拿来。
    开机,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我无视了大部分,直接拨通了秦山海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总?”秦山海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细听之下,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听说你昨晚遇到了点麻烦?没事吧?”
    “托秦爷的福,死不了。”我冷冷道,“影子,我见到了,也和他聊了聊。”
    “哦?”秦山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林总果然手段非凡,能从影子手下脱身。结果如何?”
    “他左腹靠上的位置,挨了我一下,伤得不轻。”我直接抛出信息,既是展示我的“能力”,也是在试探,“用的是一根螺纹钢,捅.进去大概这么深。”我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虽然电话那头他看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能想象秦山海此刻一定在快速分析这条信息的真伪和价值。
    影子受伤,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林总好手段。”秦山海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动用所有关系,顺着这条线去查。一个受了伤的顶尖杀手,就像破了相的戏子,藏不住的。”
    “希望秦爷这次,别再让我失望。”我意味深长地说完,挂了电话。
    紧接着,我又打给了林曼。
    “命真硬啊,林晓风。”林曼接起电话,语气复杂,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彼此彼此。”我咳了两声,牵动伤口,一阵龇牙咧嘴,“影子受伤了,左腹,贯穿伤,出血量不小。”
    “你确定?”林曼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我亲手捅的。”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现在需要药品,需要隐蔽的地方养伤。滨湾能提供这种地方的人,不多。”
    林曼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盯着所有黑市药品的流向,还有那几个有能力、也敢藏这种人的地下诊所。只要他还在滨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结束了通话,我疲惫地放下手机。饵已经再次撒下,而且这次,是带着血的、味道更浓郁的饵。
    秦山海和林曼,这两个滨湾最大的地头蛇,为了各自的利益,必然会动用真正的力量去搜寻受伤的影子。
    而我,只需要耐心等待。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苏晚晴的悉心照料下,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但身体依旧虚弱。
    滨湾表面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
    张律师不断带来零碎的消息:城西一家地下诊所被人连夜端掉,据说是在找什么人;码头区几个负责偷渡的蛇头被不明势力警告,严禁协助任何人离境;甚至有几个平时不显山露水、专门处理脏活的小团伙,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我知道,这是秦山海和林曼在发力。他们像两头发怒的狮子,在各自的领地上疯狂搜寻着受伤的猎物。
    而我,这个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反而暂时安全了。
    影子的存在,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头上。
    在找出他之前,无论是秦山海还是林曼,都不会轻易对我这个“重要线索”再下手。
    这天晚上,我正靠在床上喝苏晚晴熬的补汤,加密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q想知道,螺纹钢的准确长度和角度。」
    是秦山海的人。
    他还在确认我提供信息的细节,试图更精准地定位影子的伤势和可能的行为模式。
    我沉吟片刻,回复了过去。
    既然合作,就要拿出点“诚意”。
    刚放下手机,另一个加密频道又响了,是林曼。
    “有眉目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冷厉,“城南老工业区,有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最近有人看到生面孔出入,采购了大量消炎药和绷带。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感觉……很像。”
    废弃纺织厂仓库?我心里一动,那地方我熟悉,是我早期设立的安全屋之一!
    影子竟然躲到了那里?
    是巧合,还是他故意选择了我曾经待过的地方?
    一种被窥视、被挑衅的寒意掠过心头。
    “消息可靠吗?”我沉声问。
    “七成把握。”林曼道,“我准备今晚带人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来?毕竟,是你把他弄伤的。”
    我看着自己还缠着厚厚绷带的肩膀,苦笑一声。我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累赘。
    “我就不去了。曼姐小心,影子就算受伤,也不好对付。”
    “放心,这次我调了精锐,不会给他机会。”林曼信心满满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影子那种级别的杀手,就算受伤,会这么容易被找到吗?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我挣扎着下床,走到窗边,看向城南的方向。夜色深沉,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棋局已经到了中盘,我和影子,秦山海和林曼,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今晚,林曼的这一步,会不会成为打破平衡的关键手?
    我摸了摸依旧疼痛的肩膀,眼神深邃。
    这盘染血的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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