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身份成迷

    北郊废弃化工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残破的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味和铁锈的腥气,死寂得令人心悸。
    我把车停在几百米外的荒草丛中,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假的股权协议,冰冷的金属打火机外壳硌着掌心,提醒着我最后的底牌。
    工厂大门洞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等待吞噬生命的巨口。
    我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啪!”
    一盏高功率的探照灯突然在头顶亮起,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瞬间将我笼罩,无所遁形。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呵呵,林先生果然守信,真的一个人来了。”赵山河那令人厌恶的声音从前方阴影里传来。
    灯光稍微调整,我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赵山河站在一个废弃的反应罐旁边,依旧穿着那身中山装,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微笑。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眼神冰冷、手持微冲的壮汉,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悍匪。
    而在他们旁边,沈冰清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漂亮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泪水。看到我,她拼命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冰清!”我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几乎窒息。但我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定赵山河,“我来了,放人!”
    “协议呢?”赵山河伸出手,笑容可掬。
    我将手中的文件袋扔到他脚下。
    一个黑衣壮汉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对赵山河点了点头。
    “很好。”赵山河满意地点点头,却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林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为了红颜知己,连偌大的家业都可以不要。真是令人感动。”
    “协议你已经拿到了,放了她!”我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冰冷如铁。
    “别急嘛。”赵山河摆了摆手,笑容变得阴险,“林先生身手不凡,智谋过人,就这么放你离开,我晚上会睡不着的。所以,还得麻烦林先生……永远留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四个黑衣壮汉同时抬起了微冲,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我!
    杀局!果然是毫无信义的死局!
    “赵山河!你他妈不讲信用!”我目眦欲裂。
    “信用?”赵山河嗤笑一声,“那是弱者才需要遵守的东西。林晓风,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还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送林先生上路!”
    就在四个枪手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砰!砰!砰!砰!”
    四声几乎重叠的、沉闷的枪响骤然从工厂上方的钢梁阴影处传来!
    声音不大,带着消音器特有的质感!
    那四个刚刚抬起微冲的枪手,额头瞬间爆开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地!
    手中的微冲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变故突生!
    赵山河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方阴影处!
    我也愣住了,但求生的本能让我瞬间反应过来!机会!
    我如同猎豹般猛地蹿出,不是冲向赵山河,而是扑向被绑着的沈冰清!
    “妈的!还有埋伏!”赵山河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掏枪!
    但已经晚了!
    我从后腰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割断沈冰清身上的绳索,同时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晓风!”沈冰清获得自由,立刻扑进我怀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
    “没事了!别怕!”我紧紧抱住她,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赵山河和上方那片神秘的阴影。
    是谁在帮我?陈雪的人?还是……
    赵山河掏出了一把精致的手枪,脸色铁青,眼神慌乱地寻找着隐藏的狙击手。“谁?!给老子滚出来!”
    “赵先生,这么着急上路吗?”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女声从工厂大门方向传来。
    我猛地转头,只见逆着外面微弱的光线,一个穿着黑色皮衣、身形高挑矫健的女人,端着一把带着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缓缓走了进来。
    她脸上涂着油彩,但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是阿晴!
    竟然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带着狙击枪?!
    她到底是什么人?!
    阿晴没有看我,枪口稳稳地指着赵山河。“把枪放下。”
    赵山河看到阿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见鬼一般的表情:“是……是你?!你怎么会……”
    “我说,把枪放下。”阿晴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赵山河脸色变幻,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将手枪扔在了地上。
    他知道,在阿晴这种级别的狙击手面前,他没有任何机会。
    “看好他。”阿晴对上方说了一句。
    只见钢梁阴影处,又敏捷地滑下两个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干练的人,迅速控制住了面如死灰的赵山河。
    阿晴这才走到我面前,目光扫过我怀里的沈冰清,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冷冽。“还能走吗?”
    我点了点头,心中的震惊和疑问如同潮水般翻涌,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能。”
    “带着她,跟我走。这里不安全,对方肯定还有后手。”阿晴言简意赅,转身就在前带路。
    我扶着几乎虚脱的沈冰清,紧跟在她身后。那两个黑衣人押着赵山河,断后。
    我们快速穿过废弃的厂区,从另一个隐蔽的出口离开。外面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阿晴拉开其中一辆的车门:“上车。”
    我和沈冰清坐进后座,阿晴坐在副驾驶,负责开车的是另一个黑衣人。车辆立刻发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死亡之地。
    车内,一片寂静。沈冰清紧紧靠在我怀里,小声地啜泣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排的阿晴。
    她摘下了头上的战术头盔,随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短发,侧脸在车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和陌生。
    今晚的她,彻底颠覆了我之前对她的所有认知。
    那个在酒吧里风情万种、偶尔流露出脆弱的老板娘,和刚才那个冷静狙杀、如同特种战士般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无数的疑问堵在喉咙里,但我看着怀中惊魂未定的沈冰清,又看了看阿晴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背影,最终还是将所有的疑问压了下去。
    现在,安全第一。
    车子没有回市区,而是在郊外绕行许久后,驶入了一个偏僻的、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
    “这里暂时安全,你们先在这里休息。”阿晴下车,对我和沈冰清说道,然后示意手下将面如死灰的赵山河押进旁边的屋子看管起来。
    我扶着沈冰清走进一间收拾干净的屋子,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她受了极大的惊吓,很快就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滔天的怒火。赵山河,还有他背后的势力,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房门被轻轻推开,阿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
    “你受伤了。”她看着我被之前钢笔碎片划破、又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炎的手掌,语气平淡。
    我这才感觉到手掌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手,用酒精棉签熟练地清理伤口,然后上药,包扎。动作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军旅特有的利落。
    “谢谢。”我看着低头为我包扎的她,轻声说道。这句感谢,发自肺腑。今晚如果没有她,我和冰清必死无疑。
    阿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又是这句话。
    “那你为了谁?”我忍不住追问。
    阿晴包扎好伤口,直起身,收拾着医疗箱,避开了我的目光。“为了还一个人情。”
    “人情?谁的人情?”我追问不舍。今晚她展现出的力量和背景,让我意识到,她口中的“人情”,绝非凡俗。
    阿晴将医疗箱放好,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曼。”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曼?!
    竟然是林曼?!
    她怎么会……她和阿晴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往和秘密?!
    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深、更巨大的谜团之中。原本以为清晰的江湖格局,在阿晴今晚展现出的冰山一角下,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滨湾的水,到底有多深?!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沈冰清,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救回冰清,只是第一步。
    赵山河落网,也仅仅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真正的风暴,随着阿晴身份的揭露和林曼背后隐藏的力量浮出水面,才刚刚开始!
    我握紧了拳头,包扎好的手掌传来阵阵隐痛。
    这场江湖夜雨,越来越凶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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