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掘地三尺

    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我的脖颈,让我在滨湾市初夏的夜晚,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旧账?身边的人?沈冰清?!
    我猛地冲向停在路边的车,对司机吼道:“去花店!快!”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疯狂疾驰,我死死盯着前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冰清可能遭遇的各种可怕画面。
    是谁?吴老狗的余孽?刘文昌的同党?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我至今未曾察觉的敌人?
    “再快一点!”我拍打着座椅,声音嘶哑。
    赶到花店所在的街道,远远看到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完好无损,里面一片黑暗,我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半分。
    但我没有掉以轻心,让司机在街角停下,自己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阴影,仔细观察着花店周围。
    没有可疑人影,没有异常动静。
    但我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那个电话不是空穴来风,对方明确提到了沈冰清,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也是一种宣战。
    我没有去惊动可能已经睡下的沈冰清,只是默默地在对面楼道的阴影里站了很久,直到确认绝对安全,才带着一身冰冷的露水,悄然离开。
    回到“金煌”办公室,我毫无睡意。巨大的权力带来的短暂喜悦,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彻底冲散。
    我坐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可能的敌人。
    吴老狗?他自身难保,应该没精力也没能力策划这种精准的威胁。
    刘文昌?他还被我关着,消息不可能泄露。
    “丧彪”?他重伤隐匿,可能性不大。
    那是……堂口内部其他眼红我上位的人?还是陈雪的对手?或者,是那个我一直觉得深不可测的……龙爷?
    思绪纷乱,如同一团乱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藏在暗处,并且抓住了我目前最明显的软肋——沈冰清。
    不能再让她处于任何风险之中!
    天刚蒙蒙亮,我立刻叫来了阿强。
    “两件事。”我脸色阴沉,语气不容置疑,“第一,加派绝对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沈冰清,不能让她离开视线,但也不能让她察觉。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风哥!”阿强感受到我的凝重,凛然应命。
    “第二,”我压低声音,“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包括老鬼那条线,给我查!查最近所有可疑的人物,特别是打听过我,或者打听过沈冰清的人!还有,想办法查昨天夜里那个电话号码的来源,哪怕只有一丝线索!”
    “明白!我马上去办!”阿强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眼神冰冷,“码头那边接手的事情,你多费心。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扎刺,不用请示,直接按规矩办!”
    “懂了,风哥!”阿重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阿强离开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码头的日常事务。
    权力交接并非一帆风顺,吴老狗留下的几个老油条还在暗中使绊子,账目不清,人员调动阳奉阴违。
    若在平时,我会慢慢收拾他们,但现在,我没那个耐心。
    下午,一个负责仓库管理的原吴老狗手下的小头目,借口货物损耗,想浑水摸鱼,被我直接叫到办公室。
    我没跟他废话,将一摞他私下夹带私货、虚报损耗的证据摔在他脸上。
    “自己选,留下两只手,还是滚出滨湾?”我坐在老板椅上,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那小头目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风哥饶命!风哥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立刻把亏空补上!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冷笑一声,“我给过你了。阿强!”
    守在门外的阿强应声而入。
    “按规矩办。”我挥了挥手。
    “是!”阿强二话不说,拖着面如死灰、不断求饶的小头目就往外走。
    办公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但我雷霆手段的消息,却像风一样传遍了码头。接下来的工作汇报变得异常顺畅,再没人敢耍花样。
    我知道,这种铁血手段会积怨,但在自身安危受到威胁的此刻,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稳住内部,清除所有不安定因素。
    傍晚,我再次来到沈冰清的花店。
    她正在给一束百合洒水,看到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放下水壶,迎了上来。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心里稍稍安定。
    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怎么了?”沈冰清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我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那种冰冷的杀意和焦躁才被稍稍抚平。“最近城里不太平,你晚上尽量别出门,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我知道。”她乖巧地点点头,仰起脸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点小麻烦,我能处理。”我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她靠在我怀里,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我。
    在她这里待了一会儿,我起身离开。
    走出花店,我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
    我对隐藏在暗处的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他们微微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坐进车里,我刚要吩咐司机回去,手机响了。是林曼。
    “晚上过来一趟,‘夜色暖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凝重?
    “有事?”我问。
    “来了再说。”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眉头微蹙。林曼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难道她也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和那个威胁电话有关?
    夜幕降临,我独自驱车来到“夜色暖光”。酒吧已经开始营业,音乐喧嚣,但吧台后的林曼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把我带到后面的小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了?”她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我心里一动:“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下午,有生面孔在打听你,问得很细,包括你经常去哪,和什么人接触。”林曼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不是道上的路子,很小心,也很专业。”
    专业?不是道上的?
    我立刻联想到了那个电子音电话!
    “查到是什么人了吗?”我急问。
    林曼摇了摇头:“对方很警觉,我们的人刚跟上就被甩掉了。但我感觉……来者不善。”
    连林曼的人都跟丢了?对方果然不简单!
    “曼姐,谢谢。”我沉声道谢。她知道我和沈冰清的关系,能特意提醒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别谢我。”林曼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林晓风,你爬得太快了,很多人看着眼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特别是……当你有了在乎的人之后。”
    她的话,和那个电子音电话的警告,如出一辙。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眼神冰冷,“不管是谁,想动我身边的人,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从“夜色暖光”出来,夜风一吹,我反而更加清醒。
    暗处的毒蛇已经露出了踪迹,虽然还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和种类,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伺机而动。
    我不能被动等待。
    坐进车里,我拿出那部不记名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彪哥,伤好点了吗?”我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的“丧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给他打电话,语气带着警惕:“林晓风?你他妈又想干什么?”
    “别紧张,彪哥。”我淡淡道,“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联手揪出那只躲在暗处,想把我们一锅端了的老鼠?”
    “丧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你知道是谁?”他问。
    “还不知道。”我如实相告,“但我知道,他就在暗处盯着我们。东码头的事,没那么简单。不想哪天莫名其妙被人黑了,就一起把他挖出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地点。”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狠戾。东码头他损失惨重,这笔账,他肯定也想算。
    “明天下午,码头仓库,详谈。”我报出地点。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如同淬火的寒冰。
    威胁我?
    动我身边的人?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林晓风,一定会把你从暗处揪出来,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场暗处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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