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3章 一年之期

    不消片刻。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前方的枫叶小径尽头。
    他看起来四十许人,面容与江逾白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为刚毅,棱角分明,眼中沉淀着岁月淬炼出的威严与沧桑。
    一身素锦青袍,此刻却因那勃发的威势而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江家当代家主,江枫眠。
    江枫眠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陈九歌身上时微微一凝,带着一丝复杂,随即急切地越过他,向他身后、向空气中探寻着:
    “九歌?
    他们说……逾白回家了?”
    江枫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人…人呢?”
    江逾白从小就叛逆,不愿一直被束缚在江家的小秘境之中。
    屡次想要逃离这里,最后在其觉醒职业以后,终于脱离了江家的束缚。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父子俩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没有想象中久别重逢的惊喜笑脸,没有那声熟悉的“爹”,只有陈九歌的沉默和另一个陌生青年的凝重。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江枫眠的心脏,呼吸都为之一窒。
    苏铭犹豫片刻后,心念微动。
    无声无息间,江逾白那失去了头颅的残躯,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厚积着枫叶的地上。
    衣服被凝固的暗红色血块浸透了大半,刺眼得令人窒息。
    江枫眠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着那失去头颅的、属于自己儿子的身体,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什么家主的威严,什么强者的气度,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猛地爆发出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抑住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嘶吼。
    眼眶瞬间猩红,深沉的绝望与无力感如冰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逾白!我的儿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扭曲的悲鸣终究还是从他齿缝中撕裂而出,响彻枫林。
    后方传来一阵如同百灵鸟般清脆欢快的呼喊,由远及近,充满了纯粹的欣喜:
    “哥?是哥回来了吗?
    我就知道哥哥没事!”
    一个穿着淡青色罗裙的少女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拨开沿途低垂的枫枝疾奔而来。
    她容颜娇俏,眉眼与江逾白极为相似,只是更为灵动活泼,此刻脸上洋溢着纯粹无比的喜悦。
    她是江逾白的胞妹,江晚晴。
    然而,当她带着雀跃的目光触及地上那具无头残躯时,所有的笑容骤然冻结,然后粉碎。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兄长的惨状。
    从极致的喜悦到难以置信的惊恐,再到铺天盖地的绝望……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陡然划破了小秘境的寂静。
    江晚晴娇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崩溃,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
    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栽倒。
    旁边静立的玄霜身影微动,瞬移般出现在江晚晴身后,稳稳扶住了她失力的身躯。
    江枫眠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撕裂的剧痛。
    他目光如刀,似要割裂空气,猛地转向苏铭和陈九歌,声音嘶哑:
    “说!谁干的?!”
    苏铭上前一步,神情肃穆,将江逾白的遭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叙述出来。
    当听到“樱花国派来的人”这几个字时,江枫眠眼中本已燃起的滔天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倏地黯淡下去。
    “樱花国……”
    他喃喃自语,那刻骨的恨意中,夹杂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动了人家的技能库!追杀之人,必然是樱花国官方最强力的凶刀!
    想要复仇?莫说是他江家,就算倾尽整个龙国个体势力之力,想要覆灭一个根深蒂固的国家,也近乎痴人说梦!
    国家自然是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去和一个国家彻底撕破脸的。
    苏铭看着江枫眠眼中那山岳般沉重的悲痛与无奈,又瞥了一眼旁边人事不省、脸色惨白的江晚晴。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一字一句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江家主,还请节哀。”
    他目光转向地上那染血的枫叶和躯体,语气斩钉截铁,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晚辈苏铭在此立誓:
    一年之内,必取佐藤一郎项上人头,献于白哥墓前,祭奠其英灵!”
    江枫眠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苏铭,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只有沉重的决绝。
    他看得出那是发自肺腑的血誓,可是……
    他深深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仿佛瞬间抽走了他十数年岁月,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苏小友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樱花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那可是一个国家,拥有上千年的历史,岂是一个少年一句承诺就能轻易撼动的。
    莫说一年,就是十年。
    在江枫眠看来,都是一个渺茫到近乎不可能的期限。
    况且,眼前的少年才是四十几级,就是在江家也算不上强者。
    “多谢二位将逾白…送回来。”
    江枫眠的语气疲惫至极,目光扫过苏铭和陈九歌:
    “进去坐坐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挥手示意焱枫和玄霜,将江逾白的遗体和昏迷的江晚晴带走。
    苏铭却在这时果断地摇了摇头:
    “江家主好意,苏铭心领。
    但晚辈还有要事在身,需尽快返回天才训练营。
    此番护送白哥归来,职责已了,白哥之仇,苏铭一刻不敢或忘。
    一年之期,必见分晓,告辞!”
    说罢,苏铭对着江枫眠深深一揖,又对着那逐渐远去的、被玄霜灵力包裹着的江逾白遗体方向,重重地鞠了一躬。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陈九歌看了江枫眠一眼,眼中同样满是沉痛,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出言挽留苏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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