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7章 苏祈安的担心

    回别墅的路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城市的光晕透过车窗,在苏祈安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流动光影。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规律的、带着点儿凉意的风声。
    温雅坐在副驾驶,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但苏祈安知道,她的心思不在这儿。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皮革包裹的边缘。
    脑子里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海啸,各种不属于他、又确确实实属于“苏祈安”的记忆碎片,还在汹涌地冲刷着意识的岸边。
    有原主和欧阳晓月校园里青涩的牵手,
    有婚礼上交换戒指时指尖的颤抖,
    有那些争吵夜晚冰冷的空气,也有阳台种花时并肩的沉默,和今天那场安静到让人心头发紧的告别。
    【好家伙,这记忆同步跟开了迅雷会员似的,一股脑全下载下来了,也不带个进度条和‘跳过虐心情节’的选项。】
    苏祈安在内心啧了一声,试图用吐槽来稀释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了悲伤、释然、以及某种“鸠占鹊巢”般荒诞感的复杂情绪。
    【原主老哥这人生体验卡,剧情也太跌宕起伏了,从纯爱校园剧演到虐心伦理剧,最后还来了个温情治愈番外篇。我这临时顶班的,看得是五味杂陈,差点cpu过载。】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温雅。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异常柔和,也异常安静。
    从婚礼结束,到开车离开欧阳晓月家,这一路上,她的话不多。
    沉默又持续了几分钟,直到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
    苏祈安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突兀:“那个……你们刚才在卧室里,聊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温雅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亮晶晶的。
    她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的、带着点“就知道你会问”的笑。“女人之间的秘密。”
    “是吗?”苏祈安挑挑眉,目光还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他总觉得欧阳晓月最后拉走温雅时,眼神有点过于郑重了。
    “那是当然。”温雅点点头,重新看向前方,“有些话,只能女人对女人说。你呀,就别打听了。”
    【得,直接被‘女人间的秘密’这个万能挡箭牌给堵回来了。】
    【行吧行吧,反正按照一般剧情套路,这种‘秘密’要么无关紧要,要么就是颗能炸翻天的雷。看温雅这气定神闲的样子,估计是前者吧?】
    他没再追问,因为另一个更清晰的认知占据了思绪。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用一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汇报般的语气说:“他真的走了。我能感觉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受,现在我都知道了。就像看了一部超长、超高清、还带沉浸式体感的人生电影。”
    温雅放在腿上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什么感受?”过了几秒,她才轻声问,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虚无的某一点。
    苏祈安沉默了很久。感受?太多了,太杂了。
    像打翻了颜料盘,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灰。
    “有些……唏嘘吧。”他终于找到一个相对贴切的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茫然,“就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跟安排好似的。又带着点宿命的味道?你说,如果当初,我‘醒来’的时候,就能完整继承他所有的记忆和情感,而不是只有那些最痛苦的碎片,那我和欧阳晓月之间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结局?”
    他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对过去还有什么留恋,更像是一种基于“全知视角”下的、事后的理性推演和感慨。
    温雅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他开车的侧脸。
    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里的迷茫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对“另一种可能”的探寻,她却看得分明。
    “人就是这样啊,”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岔路口会遇见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如果’这个词,听起来充满可能,但其实最没有意义。因为它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
    “我知道。”苏祈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就是忍不住会想。而且,更让我忍不住想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说出来,“如果我把林凡的问题也解决了,把‘暗星’和慕容筱的威胁都扫清了,把这具身体所有的‘麻烦’都处理干净了……那我呢?”
    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我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就这么消失’了?或者说,‘融合’了?那到时候留下来的,会是谁?是‘苏祈安’这个名字下的一个全新混合物?还是谁也不是了?”
    这个问题太沉重,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车厢温暖的气氛里。
    温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祈安,声音也绷紧了些:“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苏祈安苦笑,语气里带着自嘲,“我是这具身体的‘保护机制’,是系统崩溃时紧急启动的‘安全模式’。我的核心指令是‘活下去’,‘别崩溃’。可现在,原主这个最大的‘崩溃源’自己选择离开了,还留下了‘治愈’的希望。那边,虽然麻烦,但目标明确,解决路径也在规划中。等所有导致‘系统崩溃’的风险都被排除,我这个‘安全模式’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看着前方无尽延伸的道路,声音低得像在梦呓:“程序跑完了,bug修复了,那专门用来处理bug的临时进程,是不是就该自动结束了?”
    温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苏祈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或者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很轻、但很坚定地,覆在了他放在档位杆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点凉,但掌心柔软。
    “我不知道。”她开口,声音不再紧绷,而是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带着力量感的平静,“我不知道那些‘机制’啊,‘进程’啊,最后会怎么样。那些名词太复杂,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但我知道,苏祈安,永远都是苏祈安。是那个会在实验室熬夜到眼睛通红,就为了搞定一个技术难题的苏祈安;是那个嘴上吐槽不断,但永远会把朋友的事放在心上的苏祈安;是那个明明自己一身麻烦,混乱得要命,却还是会笨拙地、用尽全力来对我好,怕我难过,怕我受委屈的苏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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