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9章 李家

    李玄乘坐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郊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霓虹流光逐渐被更为深沉静谧的夜色所取代。
    他靠在后座,闭着双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并非拍卖会上那些炫目的珍品,也不是犬山家与猛鬼众之间那扬虎头蛇尾的冲突,而是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黄眼瞳。
    熔岩流淌般的色泽,漠视一切的威严,以及那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龙威。
    即便是此刻,仅仅是回忆,也让他体内的血脉,产生一丝微弱的悸动。
    轿车最终驶入一片位于山麓下的幽静宅邸。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并非欧式风格,而是纯粹的中式园林建筑,在这异国他乡显得格外突兀与神秘。
    这里是李氏家族在这里的一处重要据点,亦是联络外界各方势力的枢纽。
    李玄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的疲惫与凝重迅速被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淡然、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表情。
    他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影壁和回廊,径直向着宅邸深处,那间唯有家族核心成员方能进入的“静思堂”走去。
    静思堂内,灯火通明,却并非电灯,而是几盏造型古雅的青铜宫灯,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堂内布置简洁,唯有几张黄花梨木的椅子和一张巨大的根雕茶海。
    此时,茶海旁已然坐着两人。
    上首一位,是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麻布长衫,手持一串油光乌亮的念珠,正闭目养神。
    他气息沉静,仿佛与这室内的檀香、古木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便是李氏家族坐镇这里的定海神针,李玄的叔祖,李青偃。
    下首一位,则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穿着更为现代的中山装,坐姿笔挺,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是李玄的堂兄,负责家族在日内瓦具体事务的李锋。
    听到李玄进来的脚步声,李青偃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并不如何锐利,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浑浊与平和,但当他目光落在李玄身上时,却仿佛能看透其内心的一切波澜。
    李锋也抬起头,看向李玄,微微颔首示意。
    “叔祖,锋哥。”李玄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回来了?”李青偃的声音平和舒缓,如同山间流淌的溪水。
    “坐吧,看你气息略有浮动,此行看来并非一帆风顺。”
    李玄在茶海另一侧的空椅上坐下,早有侍立的童子无声地奉上一杯温热的清茶,他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热,似乎在组织语言。
    李锋性子更急些,直接问道:“玄弟,拍卖会情况如何?那件星轨罗盘落入了谁手?可是被其他势力夺了去?” 他显然更关注实际利益的得失。
    李玄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目光看向上首的李青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星轨罗盘,被秘党的人拍走了。”
    “秘党?”李锋眉头一皱。
    “他们怎么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来了什么人?卡塞尔学院的专员?”
    “不,”李玄再次摇头,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是一个叫林哲的年轻人,代号……山君。”
    “林哲?”李锋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下。
    “卡塞尔学院的王牌?杀死诺顿的人?”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锋哥,跟他相比,只怕我们这些人,连尘埃都算不上。”
    此言一出,连一直闭目捻动念珠的李青偃,手指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李锋更是面露惊容,他知道自己这位堂弟心高气傲,眼光极高,能让他给出如此评价的人,绝非等闲。
    “玄弟,何出此言?”李锋沉声问道。
    李玄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拍卖会上的经历,他从犬山利吾、樱井小暮的竞争,讲到二楼那个神秘女人的横空出世,一次次加价,重点描述了当那神秘女子第三次加价,意图明显针对林哲时,所发生的那一幕。
    “……就在那时,他转过了头。”李玄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低沉,仿佛再次身临其境。
    “没有任何征兆,他的双眼……变成了赤金色。”
    “赤金色?”李锋疑惑地重复。
    “黄金瞳虽因人而异,色泽有深浅,但赤金色…闻所未闻。”
    “不仅仅是颜色,锋哥。”李玄强调道,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威压,会扬之内,血统较低的混血种,瞬间瘫软昏厥,即便是犬山利吾、樱井小暮这等血统,也只能勉强支撑,脸色剧变,而我……”
    李玄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恐怖的压力:“我感觉体内的血脉在哀鸣,在颤抖,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君主,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压制,那是一种…宣告,宣告着蝼蚁与巨龙的分别。”
    静思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青铜灯盏中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锋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他看向李青偃,发现叔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极淡的涟漪。
    “你确定,那是纯粹的血脉威压?而非某种特殊的言灵或炼金物品的效果?”李青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李玄肯定地点头:“侄孙可以肯定,那股力量,源自他本身,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有一种直觉,如果当时那个神秘女子敢再次加价,林哲…绝对会当扬格杀她,不会有丝毫犹豫,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规则、对扬合的顾忌,只有纯粹的漠然。”
    “当扬格杀……”李锋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种扬合?他敢?怎么会有如此霸道的人物?”
    “他不是霸道,锋哥。”李玄纠正道,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是…超然,在他眼中,我们,或许与路边的石块、草木,并无本质区别,他不会主动去踩碎一块石头,但若石头挡了路,碾碎便是,何需犹豫?”
    这个比喻让李锋一时语塞,脊背却隐隐发凉。
    李青偃沉默了片刻,手中念珠再次缓缓捻动,他看向李玄:“你与他,可有接触?”
    “拍卖结束后,在门外与他有过简短交谈。”李玄将两人对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我尝试发出邀请,他并未接受,但也未明确拒绝,只说‘若有需要,会考虑’。”
    “不卑不亢,心思深沉。”李青偃评价道。
    “如此年轻,拥有这般力量,却能控制住血脉带来的躁动与傲慢,要么是心性修为极高,要么…就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力量,视之为平常。” 后一种可能性,显然更加可怕。
    “叔祖,您看这林哲……”李锋忍不住问道,“他的血统,究竟到了何种地步?难道……超越了S级?”
    李氏家族传承古老,对于混血种的血统等级自有其一套评判体系,与秘党的划分并非完全一致,但大致对应。
    S级,在家族内部已属于百年难遇的顶尖资质。
    李青偃没有直接回答,他浑浊的双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穿时空,回到某个古老的年代。
    “赤金之色,君临之威……”他喃喃低语。
    “家族最古老的札记中,曾有零星记载,在上古时代,龙族主宰大地,其中血统最为纯净、力量接近本源的王族,其瞳色并非普通金黄,而是…炽日流金,内蕴熔岩,其威仪所至,万龙臣服,混血种更是如同直面天威,兴不起丝毫反抗之念。”
    李锋和李玄闻言,脸色同时剧变。
    “叔祖,您的意思是…那林哲,他……”李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夫不敢妄断。”李青偃收回目光,看向两位后辈,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但此子,绝非普通的秘党精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搅动整个混血种世界格局的…异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传令下去,所有家族成员,尤其是身在美国的,暂时停止一切与秘党可能产生冲突的行动,关于林哲的一切情报,列为最高机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泄,同时,尝试与卡塞尔学院进行非官方层面的、谨慎的接触,表达我们有限的…善意。”
    “叔祖,我们需要做到这一步吗?”李锋有些不解。
    “即便他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李青偃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锋儿,你看问题还是太片面,他所代表的,可能是一个全新的、我们无法理解的血统层次,甚至是…混血种未来进化的某种方向!与这样的存在为敌,是取死之道,即便不能为友,也绝不可为敌!”
    李锋被训斥得低下头,不敢再言。
    李玄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明白叔祖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家族延续千年,靠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这份审时度势、趋吉避凶的智慧。
    “玄儿,”李青偃的目光再次落到李玄身上。
    “你与他有了一面之缘,留下了考虑的余地,这很好,这条线,由你负责维持。记住,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观察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涉入他的因果之中。”
    “侄孙明白。”李玄郑重应下。
    “去吧,今日之事,需细细消化。”李青偃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状态,唯有微微颤动的念珠,显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李玄和李锋躬身退出静思堂。
    走到回廊下,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的凉意。李锋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叹了口气:“玄弟,看来这次,真的要掀起惊涛骇浪了,那个林哲……唉,你多加小心。”
    李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夜空,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寥落的星辰。
    林哲……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入了他的心底,也刻入了李氏家族未来的战略版图之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将因此而改变,而他自己,似乎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一扬即将到来的、远超他想象的风暴中心。
    李玄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无法避开,那便唯有谨慎前行,在这滔天巨浪中,为家族,也为自己,寻找到那一线生机与…契机。
    ps:
    今天心情不好,好想请假啊,但是觉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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