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2章 芬里厄

    她精准地操控着模拟系统,分析着屏幕上滚动的、关于虚拟死侍行为模式的数据流,提出几个看似犀利实则留有余地的建议,恰到好处地展现出A级精英应有的水准,又不会过于惊世骇俗,引来更深入的关注。
    当社长和其他社员为她精妙的操作和敏锐的洞察力再次投来赞叹的目光时,她只是回以羞涩而谦虚的微笑,仿佛这一切只是运气和一点点小聪明。
    活动一结束,她便以“家里有点事”为由,婉拒了社友们一起去食堂晚餐的邀请,背着那个看起来和她身份有些不太匹配的、略显陈旧的帆布书包,独自走出了预科班那气派而森严的大门。
    夏弥没有走向通往市内繁华区域的车站,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学校后方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显得有些杂乱的老城区。
    这里的建筑低矮破旧,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油烟、灰尘和某种老旧生活气息混合的味道。
    与西山脚下那座宛如世外桃源般的预科班校园,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夏弥的脚步轻快而熟悉,她穿过狭窄的、堆放着杂物的巷弄,对偶尔投来的、带着打量意味的目光视若无睹。
    最终,她在一栋外墙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居民楼前停下,楼道的铁门锈迹斑斑,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一个面积不大的一居室出租屋。
    房间布置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墙壁有些泛黄,墙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纹,但房间收拾得非常整洁,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长势旺盛,为这间陋室增添了几分生机。
    这里与她白天在预科班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完美的、带着些许贵族气的形象格格不入。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随手将书包扔在椅子上,动作自然得像回到了真正的巢穴。
    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巷弄里逐渐亮起昏黄的灯火,往来穿梭为生活奔波的身影。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天边褪去,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将她白皙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那双在预科班时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黑色眼眸,此刻沉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与这具年轻躯体极不相称的、复杂而悠远的情绪。
    在那里站了大约一刻钟,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比她的书包还要旧一些的、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
    她打开背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一大瓶可乐,几个看起来就很香甜的奶油面包,还有一本封面是可爱卡通图案的彩色漫画书。
    做完这些,她重新背起这个塞满了零食的背包,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道轻盈的影子,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出租屋。
    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更加隐秘,更加非同寻常。
    夏弥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而是凭借着对这座城市毛细血管般巷弄的熟悉,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据说即将被改造成文创园的老式地铁站入口附近。
    入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和印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蓝色挡板封死,周围杂草丛生,在渐浓的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森荒凉。
    夏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找到一处挡板较为松动的角落,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钻了进去,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挡板之后,是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台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潮湿泥土和陈年机油的味道。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隧道深处偶尔闪过不知来源的微光,以及她手中不知何时拿出的一个老式强光手电筒投射出的光柱。
    夏弥沿着废弃的轨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电光晃过斑驳的、涂鸦着各种诡异图案的墙壁,照见散落在轨道旁早已锈蚀的零件和垃圾。
    隧道里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环境中产生回响,更添几分诡秘。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加破败的支线隧道。
    这里的空气更加潮湿阴冷,墙壁上甚至凝结着水珠。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间,似乎是当年修建地铁时废弃的调度大厅或者未完工的站台。
    空间极其广阔,手电光几乎照不到顶,四周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墙壁。
    与外面隧道的破败不同,这里虽然同样古老,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非自然的“整洁”。
    而在空间的中央,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物。
    它的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几乎占据了这片地下空间的一半。
    粗略看去,它有着类似西方神话中巨龙的轮廓,覆盖着暗沉如青铜、却又隐隐流动着暗金色光泽的厚重鳞甲,鳞甲的边缘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它的头颅巨大,吻部较长,闭着眼睛,鼻孔中随着呼吸喷吐出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白烟。
    它仅仅是沉睡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源自洪荒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严与压迫感。空气仿佛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这就是芬里厄。
    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中的弟弟。
    然而,与它那恐怖狰狞的外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周围的环境。
    在它庞大身躯的旁边,堆放着一些与这古老龙王画风极度不符的东西。
    几台屏幕碎裂、但指示灯还顽强亮着的旧电视机和游戏机,乱七八糟的电线像蛇一样缠绕着;
    一堆色彩鲜艳的儿童积木,被小心翼翼地搭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形状;
    几个脏兮兮但看得出原本模样的毛绒玩具,被随意地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毯子上;
    甚至还有几个空的薯片包装袋和可乐罐,散落在附近。
    夏弥看着眼前这巨大而古老的生物,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温柔,有无奈,有深深的怜惜,还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刻入骨髓的羁绊。
    她放下背包,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巨大的生物,芬里厄,似乎被这微小的动静惊扰了。
    它那如同小型卡车般的头颅微微动了动,然后,那双紧闭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巨大眼眸,缓缓地睁了开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属于毁灭君主的暴戾与疯狂,反而充满了…一种如同孩童般的懵懂、好奇,以及显而易见的依赖和喜悦。
    “姐姐……”一个低沉、浑厚,却又带着点笨拙和含糊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这片地下空间里回荡起来。
    这声音本身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但语调却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孩子。
    听到这声呼唤,夏弥脸上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融化成了纯粹而温暖的笑意。
    她快步走上前,来到芬里厄那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许多的脑袋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鼻梁上那冰冷而粗糙的鳞片。
    “嗯,我来了,芬里厄。”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她在预科班时的清脆灵动,或是独处时的沉静漠然都截然不同。
    “今天乖不乖?”
    芬里厄巨大的头颅微微蹭了蹭她的手心,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她分毫。
    它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般的呼噜声,震得夏弥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震动。
    “乖…芬里厄乖…等姐姐……”它含糊地说着,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弥,里面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想…姐姐了。”
    “姐姐也想你了。”夏弥笑着,拍了拍他坚硬的鳞片,然后转身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看到薯片和可乐,芬里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个小太阳。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那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利爪,此刻却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极其笨拙和轻柔的动作,试图去够那些小小的包装袋。
    夏弥帮它把薯片拆开,将金黄色的薯片倒在他摊开的、如同小平台般的爪心上。芬里厄低下头,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卷起几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巨大的咀嚼声。
    “好……好吃!”它含糊地称赞着,金色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看着它因为一点普通的零食就如此开心的样子,夏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心疼和酸楚。
    她拧开可乐瓶盖,将可乐倒入一个巨大的、像是某种工业容器改造成的杯子里,递到他的嘴边。
    芬里厄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夏弥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叮嘱道。
    喂完了零食,夏弥又拿出那本彩色漫画书,坐在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头上,开始给芬里厄讲故事。
    讲的是漫画里一只小恐龙寻找妈妈的冒险故事。
    她的声音轻柔而富有感染力,将那些简单的剧情讲述得生动有趣。
    芬里厄盘踞在她身边,巨大的头颅低垂着,凑得很近,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漫画书上的图画,听得极其认真。
    当听到小恐龙遇到危险时,它会发出担忧的低吼;当听到小恐龙找到朋友时,它会开心地用爪子轻轻拍打地面;当听到最后小恐龙和妈妈团聚时,它甚至会发出一种类似抽泣的、委屈的呜咽声。
    “姐姐…家……”它抬起头,用那双纯净得如同孩童般的金色眼眸看着夏弥,眼神里带着迷茫和渴望:
    “我们的…家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夏弥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伸出手,更加温柔地抚摸着他冰冷的鳞片,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承诺般的坚定:
    “我们会找到的,芬里厄,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回家的路。”
    她的语气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
    那里面承载的,是远比这座废弃地铁站更加沉重、更加悠远的秘密与宿命。
    给芬里厄讲完故事,陪他玩了一会儿积木,虽然他那巨大的爪子总是轻易就把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积木城堡碰倒,但他乐此不疲。
    每次倒塌后都会用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看着夏弥,直到夏弥笑着帮他重新搭起来。
    时间在这样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互动中悄然流逝。
    夏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与她身份同样不太匹配的、廉价的电子表,站起身。
    “芬里厄,姐姐要回去了。”她轻声说。
    芬里厄眼中立刻流露出强烈的不舍,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如同被抛弃的小狗般的哀鸣。
    “姐姐……不要走……”
    “乖,姐姐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更多好吃的。”夏弥耐心地安抚着它,像哄一个不愿睡觉的孩子。
    “你要乖乖待在这里,不能让别人发现,知道吗?”
    芬里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眼神依旧委屈巴巴。
    夏弥最后用力抱了抱它冰冷的、覆盖着鳞片的鼻梁,然后背起空了的背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来时的隧道入口。
    在她身后,芬里厄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束微弱的手电光彻底消失在黑暗的隧道尽头,它才发出一声低沉而孤独的叹息,缓缓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重新陷入了漫长的、守候着的沉睡之中。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它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与龙王身份格格不入的儿童玩具和零食包装袋,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阴影下的、悲伤而温暖的秘密。
    夏弥走出废弃地铁站,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的、带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空气时,脸上那种温柔和怜惜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笑容的预科班美少女。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角,像任何一个放学回家的普通女孩一样,汇入了北京城夜晚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刚刚从一个怎样不可思议的地方归来,守护着一个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背负着一段怎样沉重而古老的宿命。
    她的身影在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景中,显得既单薄,又无比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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