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3章 有我

    他透过镜子,看到了刚进来的路明非。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路明非的眼里写着“受不了了”、“这废柴没救了”。
    林哲的眼神里则是有点无奈。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一种“同处一室(尤其是有芬格尔的室)难兄难弟”的默契悄然达成。
    路明非走到旁边的另一个洗手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默默地刷牙,试图用薄荷的清凉驱散脑海里芬格尔的聒噪和路鸣泽带来的阴霾。
    当林哲洗漱完毕,用毛巾擦干脸和手,打开洗漱间的门走出去时,外面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桌子上那些原本还有小半的早餐残骸,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所有的餐盒都变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油花、一点碎屑都不剩,仿佛刚刚被最专业的清洁团队处理过。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以及芬格尔嘴角没擦干净的一点卤汁痕迹,几乎让人怀疑那些早餐是否真实存在过。
    而罪魁祸首芬格尔,此刻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听到林哲出来的动静,他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油汪汪的嘴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托师弟的福!”芬格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刚睡醒或者深度休眠过的人。
    “吃到了开学以来,不,是入学卡塞尔以来最好吃、最地道的一顿中式早餐!师兄我……嗝……”他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继续说道:
    “心满意足了,师兄我决定睡个回笼觉,好好回味一下!你们去上课吧,不用管我!”
    说完,他也不等林哲回应,脑袋一缩,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重新埋进了那个温暖的“巢穴”里,不出三秒,那熟悉的、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林哲看着那坨瞬间进入休眠状态的物体,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整理上课需要的书籍和笔记。
    路明非也很快洗漱完毕出来,看到空荡荡的桌子和已经“下线”的芬格尔,也是无语凝噎。
    两人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宿舍去上昂热校长的《龙族谱系溯源》大课。
    就在林哲的手握住门把手,即将拉开房门的瞬间。
    “二号师弟……”
    一个含混不清、仿佛梦呓般的声音从芬格尔的被窝里飘了出来。
    路明非脚步一僵,有种不祥的预感。
    “记得中午……给我带份饭回来……要肉多的……嗝……”
    二号师弟自然指的是路明非,林哲是当之无愧的一号。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那坨毫无动静的被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废柴!蹭完了来历不明的“爱心早餐”,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如此顺理成章地要求打包午饭?!他的脸皮厚度,恐怕连次代种的龙鳞都自愧不如!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看着芬格尔那副“我已沉睡,无事勿扰”的姿态,以及旁边林哲已经拉开门、准备出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把一肚子的吐槽咽了回去,化作了无声的悲愤。
    他悲哀地发现,在芬格尔的废柴逻辑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走吧。”林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淡无波。
    路明非最后瞪了芬格尔的床铺一眼,垂头丧气地跟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宿舍门。
    “砰。”
    门关上的轻响,仿佛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门内是芬格尔震天的呼噜和弥漫着食物余香的废柴天堂,门外是阳光明媚、却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卡塞尔学院。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透过走廊尽头的拱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学生们匆匆走过,交谈声、脚步声、书本翻动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这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路明非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和林哲并肩走在通往教学区的林荫道上。
    橡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路明非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林哲被阳光拉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的影子,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路鸣泽那张精致却诡异的笑脸,那双金色的眼眸,还有那轻描淡写间操控时间流速的可怕能力,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句“预付款”和“大订单”,更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路明非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林哲。
    林哲走得很稳,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冷硬,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路明非知道,林哲一定也在思考早上的事情,而且思考得比他更深、更远。
    犹豫了很久,直到已经能看到远处那栋哥特式风格教学楼尖顶的时候,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说道:
    “师兄……我有点担心……”
    他没有说明担心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林哲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路明非。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有些耀眼,却也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睛,依旧清晰、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路明非抬起头,怯懦的、带着惶惑不安的眼睛,对上了林哲那沉稳得令人心安的眸光。
    他看到了自己缩小的、仓惶的倒影。
    林哲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大约两三秒,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心最柔软脆弱的部分。
    然后,在路明非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沉默的压力,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林哲突然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轻缓。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越过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轻轻地拍在了路明非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校服,清晰地烙印在路明非的皮肤上。
    那不是滚烫的,但却带着一种奇异、能稳定人心的力量。
    “放心吧。”林哲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稳定,穿透了周围嘈杂的环境音,直接落入路明非的耳中,敲击在他的心弦上。
    “有我。”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空洞的安慰,更没有分析局势的复杂与危险。
    只是最直接、最朴素的承诺。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林哲,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力量和温度,能清晰地看到林哲眼中那份毫无动摇的坚定。
    那不仅仅是一种安慰,更像是一种宣誓,一种将他的担忧和恐惧一并承接过去的担当。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了路明非的眼眶,酸涩得让他几乎要掉下泪来,他慌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瞬间失控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被忽视,被嘲笑,被当作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他习惯了独自承担所有的委屈和害怕,习惯了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这种被保护、被纳入羽翼之下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心慌,却又温暖得让他想哭。
    路明非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声音还有些哽咽:
    “嗯……嗯!师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双原本写满怯懦和惶惑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光亮。
    那是对林哲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哲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他转过身,继续向着教学楼走去。
    “走了,要迟到了。”
    “哦!来了来了!”路明非连忙应道,小跑着跟上林哲的步伐。
    早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联结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光线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似乎暂时驱散了盘踞在路明非心头的阴霾。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危险依旧潜伏在阴影之中,魔鬼的低语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等待。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条洒满阳光的路上,路明非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他看着林哲走在前面那挺拔而可靠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
    也许……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不再那么害怕。
    路明非跟在林哲身后,踏进教学大楼的阴影里,那片刻前还包裹周身的温暖阳光仿佛被瞬间切断,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宏伟的哥特式拱廊下,脚步声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将清晨宿舍里的荒诞与惊悚稍稍推远,却又带入另一种秩序森严的氛围中。
    昂热校长的课,永远是卡塞尔学院的盛事,不仅仅因为授课者是当今秘党最具威望的领袖。
    更因为这位永远衣着考究、举止优雅如老派绅士的校长,总能在讲述那些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龙族秘辛时,用一种平淡却暗藏锋芒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又心驰神往。
    大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学生们此刻都收敛了平日的散漫,神情专注,甚至带着敬畏。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水以及某种高级香水混合的气味。
    林哲和路明非在后排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
    路明非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林哲则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投向讲台,仿佛早上那扬诡异的插曲从未发生。
    铃声准时响起。
    一身剪裁完美三件套西装的昂热,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
    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常,他手中没有拿任何讲义,只是随意地将双手搭在讲台边缘。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暂时跳出枯燥的谱系年表,来谈一谈……意外。”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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