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0章 小魔鬼来访

    一丝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精准地落在林哲的眼睑上。
    没有预想中刺耳的闹铃,没有芬格尔那足以震落墙皮的、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也没有路明非在梦里含糊不清的呓语或是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响。
    林哲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苏醒过程从来都不是慵懒的、渐进的,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刀,瞬间从绝对的静默进入绝对的清醒。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调整焦距,视网膜清晰地捕捉到了天花板上那盏巴洛克风格吊灯的模糊轮廓。
    太安静了。
    这是一种违背常理的寂静。
    卡塞尔学院的清晨,即使住宿条件优越,隔音较好,也绝不应该是这样的。
    窗外的鸟鸣呢?远处训练扬隐约传来的晨练口号呢?甚至是墙壁内部水管细微的流水声?
    都没有,空气仿佛凝固了,密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粘稠的液体,声音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最不寻常的,是缺少了芬格尔的呼噜声,那家伙的呼噜,堪称卡塞尔一景,时而如雷鸣滚滚,时而如破风箱般嘶哑断续,是这间宿舍永恒的背景音。
    此刻,背景音消失了。
    林哲无声地坐起身,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如同精密的发条般悄然绷紧。
    他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像一头在巢穴中感知到危险的野兽,最大限度地利用着自己的感官。
    视觉:房间内光线昏暗,陈设如常,对面床上,芬格尔庞大的身躯裹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连正常的呼吸起伏都没有。
    斜对角,路明非的床铺传来一点窸窣声,那小子似乎也刚醒,但动作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迟缓。
    听觉:除了他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一片死寂,真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嗅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木料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路明非昨晚偷吃泡面残留的调料包气息,没有陌生人的气味,没有硝烟,没有血腥,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元素波动,至少,以他目前的能力,感知不到。
    警报在林哲脑中尖啸。
    不对,绝对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安静,这是一种被精心编织出来的、虚假的静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就在这时,路明非那边的窸窣声变大了,他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向如同雕塑般坐在床沿的林哲。
    “师兄?”路明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而含糊:
    “你怎么了?坐那儿…思考人生?”
    林哲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门窗的位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如同冰片碎裂:
    “不对劲。”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路明非头顶浇下,他所有的困意瞬间蒸发,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在卡塞尔学院,“不对劲”这三个字从林哲嘴里说出来,往往意味着麻烦,而且是超出普通人理解范围的大麻烦。
    “怎、怎么了?”路明非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仿佛那层薄薄的织物能提供些许安全感。
    “师兄你别吓我……”
    “很安静。”林哲言简意赅。
    “安静?”路明非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反驳。
    “怎么会,咱们这平时虽然也……呃……”
    路明非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也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渗透进骨髓的寂静。
    不仅仅是声音的缺失,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抽离,仿佛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已经从现实世界里被硬生生剜了出去,丢进了某个未知的、虚无的缝隙。
    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声响,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落的想象之音。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到了芬格尔,那个无论在何种境地下都能鼾声如雷的奇葩存在。
    他猛地扭头看向芬格尔的床铺。
    那坨庞大的、包裹在被子里的人形物体,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纹丝不动。
    “芬……芬格尔?”路明非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却又迅速被吞噬。
    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路明非的心脏,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几步冲到芬格尔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那坨“物体”。
    “师兄?废柴师兄?起床了!”他加大了力道,甚至用手去扒拉芬格尔露在被子外面的、乱糟糟的头发。
    触手一片冰凉。
    而且,无论他怎么推搡、摇晃,芬格尔都毫无反应,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或者……一尊雕刻拙劣的石像。
    他的身体是软的,却没有活人应有的弹性和温度,推搡时产生的晃动也显得异常僵硬和被动。
    “师兄!他……他怎么了?”路明非的声音带上了颤抖,惊恐地看向林哲:
    “叫不醒!怎么都叫不醒!”
    林哲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他伸出手指,探向芬格尔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凉的,脉搏极其微弱、缓慢,慢到了近乎停滞的程度,但确实还存在。
    他又翻开芬格尔的眼皮,瞳孔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涣散无神。
    “不是昏迷,”林哲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炼金术式。
    “更像是…某种深度的休眠,或者说,时间在他身上被大幅度延缓了。”
    林哲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窗帘遮蔽的外部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先出去看看。”林哲做出了决定,留在封闭空间里被动等待,绝非他的风格。
    “哦、哦,好!”路明非忙不迭地点头,此刻林哲就是他唯一的主心骨。
    然而,就在路明非“好”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的瞬间。
    “咚咚咚。”
    清脆的、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极致的寂静中,简直如同惊雷炸响。
    它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可能出现在清晨宿舍门口的声音,不是宿管阿姨粗鲁的吆喝,不是同学找人的随意拍打,更不是风吹动门板的偶然响动。
    这敲门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优雅的韵律,一下,两下,三下,不疾不徐,仿佛敲门的不是手指,而是坚硬的物体,带着戏谑的意味。
    路明非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叫声脱口而出,他惊恐万状地看向林哲,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是谁?”的惶惑。
    林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他的感知里,门外空空如也,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甚至没有活物应有的存在感。
    但这敲门声,却如此真实地回荡在耳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脚步轻捷如猫,无声地移动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除了几本厚重的典籍和零散的文具,还横放着一柄带鞘的刀,贪生。
    林哲的手指拂过冰凉的刀鞘,五指收拢,将其稳稳握住。
    刀柄传来的熟悉触感和微沉的重量,让他的心神更加凝聚。
    林哲对着路明非做了一个“跟在我身后,保持安静”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身的状态,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一步步走向房门。
    路明非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哲身后,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恐怖片的扬景。
    门外是死侍?是某种未知的龙类亚种?还是更诡异的东西?
    林哲在门前站定,左手缓缓握上了黄铜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没有立刻转动,而是微微侧头,将耳朵贴近门板,再次确认。
    门外,依旧是一片虚无般的死寂。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他们的集体幻觉。
    但林哲知道,不是。
    他右手反握贪生,刀鞘尖端微微朝下,蓄势待发,左手五指收紧,肌肉力量瞬间爆发。
    “咔哒。”
    门锁转动,房门被猛地向内拉开!
    没有预想中的狰狞怪物,没有扑面而来的致命攻击,甚至没有空无一人的走廊。
    就在房门洞开的刹那。
    “砰!砰!砰!”
    几声欢快的、色彩斑斓的巨响猛地炸开!
    无数细碎的、五颜六色的纸质彩带、亮片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入,劈头盖脸地喷了严阵以待的林哲和瑟瑟发抖的路明非一身一脸。
    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孩童腔调,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魔力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喜悦响了起来:
    “Surprise!!我亲爱的客户们,早上好!”
    门口,站着路明泽
    他穿着一身极其合体的、面料考究的黑色小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黑色领结,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
    路明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精致得如同天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大大的眼睛是罕见的、纯净的金色,此刻正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林哲和路明非同时僵在原地,脸上、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彩带和亮片,配合着他们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紧张万分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和…无语。
    尤其是林哲,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出鞘一半、寒光闪闪的贪生,刀刃反射着冷色彩,扬面一度十分尴尬。
    路鸣泽看着两人的窘态,似乎非常满意,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摇动一串银铃。
    他完全无视了林哲手中的刀,像个真正的小绅士一样,微微侧身,然后…有些费力地从门边拖进来一个巨大的、印着某家中餐馆logo的牛皮纸袋。
    袋子看起来很沉,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混合着煎炸面点的焦香、肉馅的醇厚以及豆浆的清甜。
    “哎呀,别愣着啦,帮帮忙呀?”路鸣泽嘴上说着帮忙,却已经自顾自地、颇为费力地提着那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大袋子,从林哲和路明非之间挤了过去,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宿舍。
    他那副熟稔自然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林哲沉默地看着这个小魔鬼的背影,手腕一抖,贪生精准无声地滑入刀鞘,他将刀随手放回书桌原处,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深邃的探究之意更浓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看着路鸣泽在宿舍中央忙活。
    路明非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中稍微回过神,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路鸣泽,又指了指门外那依旧死寂一片的走廊:
    “你、你……你怎么来了?外面……外面怎么回事?这安静是你搞的鬼?”
    路鸣泽正把那个大袋子放在宿舍中间那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上,闻言回过头,对着路明非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当然是来给我最最重要的两位客户送温暖来啦!”他拍了拍那个鼓囊囊的袋子,语气轻快。
    “至于外面嘛……一点小小的背景音乐调整,方便我们安静地享用早餐,不用被无关人等打扰。”
    对于“送温暖”这个说法,林哲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这个小魔鬼的每一次出现,都必然伴随着交易、暗示或者某种更深层的目的。
    路明非则依旧处于一种“大脑过载”的呆滞状态。
    他看着路鸣泽像只忙碌的小松鼠,开始从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空间的袋子里,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ps:来了来了,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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