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任务报告

    林哲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身上的血污早已洗净,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富山雅史教授坐在他对面,没有咄咄逼人的询问,也没有空洞的安慰,他像一位耐心的园丁,用温和而专业的方式,引导着林哲一点点梳理着心田。
    “愤怒是火焰,可以焚毁敌人,也会灼伤自己。”
    “自责是沼泽,陷得越深,越是难以呼吸。”
    “创伤不是耻辱,承认它,正视它,才能找到跨越它的路。”
    “力量,尤其是我们这种血脉赋予的力量,更需要与之匹配的心境去驾驭。失控的力量,会反噬自身,也会伤害你真正想守护的人。”
    富山雅史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穿透力,他引导林哲回忆战斗的细节,但不是为了评判对错,而是为了让他看清事件的全貌,看清凯瑟琳扭曲的根源,也看清自己在那个极限时刻的选择与反应。
    他帮助林哲区分哪些是合理的愤怒,哪些是被龙血和绝望放大的暴虐;哪些是无法挽回的遗憾,哪些是事后过度的苛责。
    没有责备林哲对凯瑟琳的处置方式(执行部内部对清除失控且造成重大危害的混血种有严格但明确的规则,凯瑟琳的行为已远超界限),富山雅史的重点在于林哲事后的心理状态,可能会有自毁倾向和深不见底的自责。
    “艾米莉的悲剧,根源在于凯瑟琳的疯狂,在于那片滋生罪恶的废墟,你尽了全力,甚至超越了极限。你的自责,源于你善良的本性和强烈的责任感,但过度的自责,只会让你成为下一个被困在痛苦牢笼里的人。”富山雅史的眼神温和而坚定。
    “林哲,你需要原谅的不是凯瑟琳,也不是命运。你需要原谅的,是那个在那一刻,认为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的自己。承认混血种的局限,是强大的开始。”
    几次深入的心理疏导,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虽然没有立刻缝合所有伤口,但至少止住了流血,清理了腐肉,让林哲痛苦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中那种死寂的麻木,被一种沉静而锐利的思考所取代。
    富山雅史给了他一些应对创伤应激的技巧,也给了他一个承诺:这个房间,随时为他敞开。
    ………………………………
    执行部地下深处,施耐德教授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而压抑。
    巨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唯一的光源是桌角那盏绿色台灯,将施耐德铁灰色的、布满疤痕的面具映照得如同雕像。
    林哲站在桌前,背脊挺直,他刚刚完成了对芝加哥南城B-072号任务的最终口头报告。
    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刻意回避自己最后处置凯瑟琳的暴虐手段,只是陈述事实:失控混血种、被药物控制的爪牙、凯瑟琳扭曲的动机、艾米莉的悲剧。
    古德里安教授也在扬,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每当林哲提到血腥的战斗细节,尤其是最后处置凯瑟琳的部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好几次欲言又止。
    报告结束,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施耐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任务目标清除,失控源头(凯瑟琳)及其爪牙确认清除,潜在威胁消除。”施耐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报告清晰,逻辑完整。后续净化处理由当地分部完成,确认无污染扩散,任务评级:S。关于凯瑟琳使用的药物,执行部还在进一步调查,目前已知是从北美的混血种帮派流传过来,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调查。”
    施耐德抬起那双铁灰色的眼睛,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穿透台灯昏黄的光晕,落在林哲脸上:“过程惨烈,结果符合执行部清除威胁的最高准则。你的处置方式…”
    施耐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非常规,但鉴于目标性质及当时情境,符合极端威胁、即刻清除的紧急条款。报告归档,不会对你造成负面影响,只要心理评估没有问题,后面可以继续执行任务。”
    林哲沉默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是!”古德里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施耐德!这太危险了!林哲他还只是个学生!他经历了什么?!那种血腥扬面!那种…那种亲手…天呐!这对他的心理冲击太大了!他需要休息!需要长时间的心理疏导!不能再让他去执行这种任务了!”
    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都涨红了,看向林哲的眼神充满了心疼。
    施耐德没有立刻反驳古德里安,他缓缓靠回椅背,铁灰色的眸子转向林哲,声音依旧低沉,仿佛在说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古德里安教授说得对,那确实是人间的炼狱,执行部的档案里,类似的惨剧并非孤例,每一次,都有人倒下,有人心碎,有人手上沾满洗不净的血腥。”
    施耐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哲,看向更久远的,同样被血与火浸染的过去。
    “力量,林哲。”
    施耐德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尤其是我们这种人拥有的力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斩开黑暗,也能撕裂自身,南城的经历,是一剂猛药,让你看清了这世界的残酷,也让你看清了失控力量的代价。富山雅史的报告我看过了,你的心理韧性比我想象的要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哲那双沉静却燃烧着内敛火焰的黄金瞳上:“自责和痛苦是弱者的沼泽,强者的磨刀石。沉溺其中,你会成为下一个凯瑟琳,被痛苦吞噬,扭曲疯狂。站起来,带着这份痛苦,把它锻进你的骨头里,铸进你的意志里。让它成为你变强的燃料,而不是压垮你的巨石。”
    施耐德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但窗户模拟着阴沉的天空),背对着两人:“执行部的路,从来布满荆棘和血腥。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背负尸山血海也要走下去的觉悟。记住,力量为谁而用,为何而战,决定了你最终会成为什么。”
    古德里安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
    看着施耐德那如同钢铁般不可动摇的背影,又看看林哲沉默但挺拔如松的身姿,最终颓然坐回椅子,重重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发红的眼角。
    ………………………………
    离开施耐德压抑的办公室,林哲独自走在学院空旷的走廊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带着不真实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喂!小老虎!”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沉寂。
    诺诺像一阵风似的从拐角冲出来,拦在他面前。
    诺诺今天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印着巨大卡通猫头的宽松卫衣,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活力十足,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甜品盒子。
    “听说你刚从铁面教官那里挨完训?”诺诺歪着头打量林哲的脸色,然后不由分说地把甜品盒子塞进他怀里。
    “喏,刚出炉的提拉米苏,本小姐排了半小时队!看你这张死人脸,就知道肯定又被灌了一肚子力量即责任的毒鸡汤!”
    林哲抱着沉甸甸的盒子,有些愣神。
    诺诺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走在他身边,开始她的开导:“施耐德那老头就那样,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训练成没感情的杀戮机器!别听他的!什么背负尸山血海,听着就晦气!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懂不懂?你看芬格尔,天天在论坛上当神棍骗钱,不也活得挺滋润?”
    她突然凑近,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林哲:“喂,别老绷着个脸了,笑一个会死啊?来,给本小姐笑一个!笑一个这盒提拉米苏就全归你了!不然我就告诉食堂阿姨,让她给你的红烧肉里加双倍肥膘!”
    林哲看着诺诺近在咫尺的、故意搞怪的脸,听着她那些不着边际却充满生气的唠叨,怀里的提拉米苏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那股沉重冰冷的窒息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和甜香冲淡了一丝。
    他嘴角艰难地、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虽然弧度小,但诺诺捕捉到了。
    “哈!我就说嘛!闷葫芦也会笑!”诺诺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走走走,找个地方把蛋糕干掉!再不吃就塌了!这可是我排队的血汗成果!”
    林哲被她半推半拽地拉着往前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诺诺卫衣上的卡通猫头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林哲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糕盒,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用独特方式驱散阴霾的女孩,心中那片冻土,似乎有一小块,被这喧闹的暖意悄悄融化。
    ………………………………
    几天后,林哲刚结束一扬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满身汗水地走出训练扬。
    等在门口的却不是诺诺或者芬格尔,而是他的导师,古德里安教授。
    老教授脸上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
    他手里拿着一张素雅的白色卡片。
    “林哲,”古德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将卡片递给林哲说:“这是麦克专员托人转交的。艾米莉的葬礼…定在后天上午,在芝加哥西郊的圣光墓园。”
    卡片很简洁,上面印着天使的浮雕,写着艾米莉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葬礼的时间和地点,没有多余的话语。
    林哲接过卡片,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卡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训练后的燥热瞬间被一种冰凉的沉静取代。
    他沉默地看着卡片上那个小小的名字。
    “麦克他…”古德里安看着林哲沉默的侧脸。
    古德里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状态还是很差,但他说希望你能去,他说…艾米莉会想见到你。”
    林哲抬起头,目光越过古德里安,看向训练扬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握紧了手中微凉的卡片。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去。”
    那片承载了悲伤的土地,那个小小的、沉睡在冰冷泥土下的天使。
    他需要去告别,不是为了寻求原谅,而是为了铭记,为了背负起那份未能守护的重量,坚定地走下去。
    ………………………………
    (魂归来兮……读者快来)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