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毫无线索

    外头小镇那股子混合着人畜粪便和炊烟的味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带着甜腻腐烂气息的植物体味。
    空气粘稠得像刚熬好的糖浆,糊在脸上和脖子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光线被头顶层层叠叠的巨大树冠筛得稀碎,落在满是苔藓和腐叶的地上,只剩下一片幽暗的绿光,勉强能看清脚下。
    “上帝啊…”兰斯洛特刚感叹半句,声音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虫鸣鸟叫给淹没了。那声音不是,唧唧喳喳,而是无数种高频嘶鸣、低频嗡鸣、尖锐啼叫混合成的,永不停歇的巨大噪音墙,吵得人脑仁嗡嗡作响。
    林哲没说话,只是迅速戴上了护目镜,动作利落地从背包侧面抽出了那把厚背丛林砍刀。
    刀刃在幽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芒。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树根或石头上,避开那些看起来松软、可能藏着泥沼的腐叶堆。
    “嘿,林哲,等等我!”兰斯洛特赶紧跟上,他穿着崭新的丛林靴,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差点摔个跟头,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旁边一根垂下的藤蔓才稳住。
    “这鬼地方,简直像个巨大的、湿漉漉的喉咙!”他抱怨着,也抽出了砍刀。
    林哲没回头,手中的砍刀挥出,唰一声轻响,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布满尖刺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跟紧点,别碰那些颜色鲜艳的植物和蘑菇。”林哲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遵命,队长!”兰斯洛特夸张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好奇地问,“我说,林哲,你真觉得这里面藏着龙类亚种?还是神秘的混血种?就这?除了吵死人的虫子和滑得要命的苔藓,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他用手里的砍刀随意拨弄着旁边一株巨大的,叶子形状像怪手的植物。
    “执行部的仪器不会说谎。”林哲回答,扫视着周围。
    他注意到左侧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下,地面有异常的塌陷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林哲停下脚步,示意兰斯洛特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落叶。
    下面是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光滑,深不见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臊气。
    “蛇洞?还是别的什么?”兰斯洛特凑过来,伸头想看。
    “不知道,绕开。”林哲果断道,在战术背心里拿出小本子,快速记下坐标和发现。
    两人继续按照地图指示的B3区路线前进。兰斯洛特很快就热的汗流浃背,昂贵的古龙水味早被汗臭和驱虫膏那股刺鼻的药味取代。
    他不停地抱怨:“这该死的背包带勒得我肩膀疼!老天,那是什么虫子?比我的拇指还大!它在看我!该死的蚊子!驱虫膏根本没用!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会走路的晚餐!”他手舞足蹈地驱赶着围绕他疯狂进攻的蚊群。
    林哲则沉默得多。他像一台高效的机器:开路、观察、标记可疑点、按时拿出笨重的卫星通讯器向分部报告(B3区无异常,继续推进)。
    汗水浸透了林哲的迷彩服,紧紧贴在精悍的背肌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疲惫和不适,动作始终稳定有力。
    只有在他挥刀劈开特别茂密的藤蔓,或者用战术手电照向幽暗的树冠层时,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才会掠过一丝专注的锐芒。
    “嘿,林哲。”兰斯洛特喘着粗气,努力跟上林哲的步伐,“聊聊呗?老这么闷着,我都快被这林子的噪音逼疯了!”他试图找点话题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噪音。
    林哲劈开一丛挡路的带刺灌木,头也不回:“先完成任务。”
    “真没劲。”兰斯洛特撇撇嘴,“那你和楚子航,天天在剑道馆打得天昏地暗,谁更厉害一点?我看论坛上吵翻了天。”
    “训练而已。”林哲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训练?我看是玩命吧!”兰斯洛特夸张地说,“听说你俩的竹剑都打断了十几根?啧啧,想想就激烈!可惜还没亲眼看到!诶,你说恺撒主席那次邀请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安珀馆的晚宴,听说连香槟都是从法国空运的…”
    提到恺撒,林哲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停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兰斯洛特立刻闭嘴,然后握紧了手中的M4步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林哲侧耳倾听,眉头微皱。
    除了永不停歇的虫鸣,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像是某种幼兽,又不太像,声音来自右前方一片特别浓密,缠绕着无数气生根的榕树林深处。
    “有动静。”林哲低声道,眼神示意兰斯洛特跟上,自己则放轻脚步,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向声源处摸去。
    兰斯洛特咽了口唾沫,既紧张又兴奋,终于有点实践课的感觉了!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拨开层层叠叠的气生根和巨大的滴水观音叶子,眼前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一只毛茸茸的、像是小猴子又不太像的生物,后腿被一个锈迹斑斑、布满尖齿的捕兽夹死死咬住,正痛苦地挣扎呜咽着,鲜血染红了它身下的苔藓。
    “见鬼!是偷猎者的陷阱!”兰斯洛特看清后,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一股愤怒,“这帮混蛋!”
    林哲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捕兽夹的结构和那小兽的伤势,小兽看到他靠近,惊恐地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声音虚弱无力。
    “按住它,别让它乱动。”林哲对兰斯洛特说,同时从战术背心的杂物包里拿出那卷伞绳和多功能战术钳。
    兰斯洛特赶紧上前,笨手笨脚地试图按住那只不断挣扎的小兽。“嘿,小家伙,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哎哟!它咬我!”他手指差点被咬到,手忙脚乱。
    林哲没理会他的惊呼,动作快而精准。他用伞绳快速在小兽身上方绕过几圈,做了个简易的固定,然后拿起战术钳,卡在捕兽夹的强力弹簧上,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捕兽夹被强行撑开。
    小兽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叫,但后腿终于挣脱了束缚。
    它惊恐地看了两人一眼,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浓密的植被中。
    “呼…”兰斯洛特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干得漂亮,不过,这算不算我们的异常发现?偷猎者活动?”
    林哲没回答,他正蹲在地上,用战术手电仔细照着那个断裂的捕兽夹和周围的地面。
    林哲伸出手指,在沾染了小兽血迹的苔藓边缘,轻轻抹了一下,放到鼻尖嗅了嗅。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兰斯洛特凑过来问。
    “血的味道不太对。”林哲站起身,眼神凝重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树林,“除了那小兽的,还有别的,更淡的血腥气。”
    他无法准确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刚才在分部闻到的、让他汗毛竖起的腥气,只是极其微弱,而且,这捕兽夹锈蚀的程度不像是最近放置的,谁的血?
    林哲再次拿出记事本,详细记录了发现捕兽夹的位置,小兽的情况以及自己对血迹的疑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更加谨慎地推进。他们又发现了几处可能是动物巢穴的痕迹,一处被大型野兽踩踏过的泥沼,甚至还远远看到了一群色彩斑斓的鹦鹉尖叫着飞过树冠。
    但关于“异常言灵磁扬”或者“龙类亚种活性”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通讯器里,其他小组的报告也大同小异:诺诺和苏茜抱怨被蚊子围攻,发现了几种稀奇古怪的植物;楚子航小组报告了一处疑似小型塌方,无异常。
    时间在湿热、疲惫和高度警惕中缓慢流逝。
    幽暗的雨林里,光线越来越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林哲抬手看了看防水腕表。
    “时间到了,准备返回。”他和兰斯洛特说,任务要求天黑前必须撤回,这是铁律。
    兰斯洛特如蒙大赦:“终于回去了!我感觉我被该被蚊子吃掉了!这该死的林子,我再也不想来了!”他一边抱怨,一边赶紧跟着林哲沿着来时做的简易标记(用刀在树干上刻的箭头)往回走。
    回程的路感觉比来时快了不少,当终于看到分部那几栋白房子模糊的轮廓,以及院子里亮起的昏黄灯光时,兰斯洛特长长地吁了口气。
    院子里,其他两组人也差不多同时回来了。
    诺诺和苏茜看起来最狼狈。诺诺的红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漂亮的脸上多了几个醒目的蚊子包,作战服上沾满了泥点和绿色的植物汁液,她正气鼓鼓地往手上一个被不知名植物刮出的红痕上抹药膏。
    苏茜眼镜上全是雾气,但整个人还算齐整,正拿着水壶小口喝水。
    楚子航小组的另一个男生一脸疲惫,正卸下装备喘粗气。
    楚子航本人则站在一旁,正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村雨,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会儿步。
    所有人都被这雨林里的毒虫和环境折腾够呛。
    马丁叼着雪茄,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像个监工头子:“哟,都活着回来了?没被食人鱼拖走,也没被树藤勒死?不错不错,看来学院没白培养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林哲和楚子航身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落在兰斯洛特那张写满疲惫和抱怨的脸上,嗤笑一声:“法国小子,怎么样?雨林大冒险刺激不?比你那香水瓶子有意思多了吧?”
    兰斯洛特累得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大口喘气。
    林哲默默卸下沉重的背包和背心,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走到水龙头旁,拧开,用清凉的水狠狠冲洗了一把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五个小时的雨林跋涉,他脸上也带几个蚊子包,但那神情平静,像刚刚结束一次普通训练。
    一无所获?林哲心里并不这么认为。那捕兽夹边的异样血气,还有这片古老雨林深处传来的、无声的压迫感,都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这片绿色地狱,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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