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3章 他连陈三都不如

    顾志远胸口憋着一股邪火,只想把这份羞辱他的剧本撕成碎片。
    他弯下腰,捡起那盒泡面,随手扔进墙角已经堆成小山的垃圾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重新拿起剧本。
    手指发力,纸张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变形。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
    撕碎它的力气,被凭空抽走了。
    鬼使神差的,他颤抖的手指翻开了第二页。
    昏黄的灯光下,他开始读。
    起初,他脸上尽是冷笑。
    什么玩意儿。
    主角“陈三”为了混进剧组,假扮送外卖的,结果把导演的假发撞飞了。
    低级。
    陈三在一部古装剧里演死尸,因为太紧张,在主角念大段悲情台词的时候,他放了个响屁。
    屎尿屁。
    顾志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咒骂。
    “写出这种东西的编剧,根本不懂什么是电影,这是在侮辱艺术!”
    他看得很快,想要从里面找到更多可以被他鄙视的垃圾。
    直到他翻到某一页。
    【第十三场,第七幕。】
    【场景:古战场外景,冬。】
    【陈三演一棵被战火燎过的枯树,身上涂满泥浆,一动不动。】
    【从清晨,到黄昏。】
    【导演收工,剧组的人走光了,没人记得他。】
    【陈三在寒风里站了六个小时,冻得浑身僵硬。他从“树”的伪装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追上最后的场务车。】
    【陈三(谄媚地笑):哥,我的盒饭……】
    【场务不耐烦地从车上扔下一个饭盒。】
    【饭盒掉在地上,菜和米饭洒了一地。】
    【场务(O.S.):爱吃不吃!】
    【车开走了。陈三看着地上的饭,愣了很久。】
    【他蹲下身,把没沾到泥的米饭,一点点扒进嘴里。】
    顾志远的冷笑,僵在脸上。
    他猛地合上剧本,胸口堵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他疯狂地在屋里翻找,最后在沙发缝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
    倒出最后一根变形的烟,点了半天才点着。
    烟雾缭绕。
    他眼前却不是自己这间狗窝。
    而是五年前,一个金碧辉煌的饭局。
    他端着酒杯,弯着腰,给那个脑满肠肥的投资人敬酒。
    他说尽了好话,把自己的剧本吹上了天。
    投资人听完,接过他的酒杯,然后把整杯红酒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顾导演,你这点东西,也配叫艺术?”
    “你这人,就跟你的电影一样,是个笑话。”
    满座哄堂大笑。
    他当时就那么站着,酒顺着头发滴下来,脸上还必须挂着笑。
    “李总说的是,我再改,我一定改到您满意……”
    烟头烫到了手指。
    顾志远回过神,把烟蒂狠狠摁灭在桌上。
    他烦躁地又翻开剧本,想用后面的烂俗情节,覆盖掉刚才的回忆。
    可越看下去,他的心就越沉。
    凌晨三点。
    顾志远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剧本。
    “傻逼!”
    他骂的是剧本里的陈三。
    陈三被人把盒饭踢翻了,第二天还去那个剧组跑龙套。
    陈三为了一个有两句台词的角色,给副导演当牛做马洗了一个月的臭袜子。
    陈三被人骗了全部家当,睡在桥洞下,第二天早上起来,还在对着河水练台词。
    “没骨气!废物!”
    他骂着骂着,声音却哑了,隐约带着哭腔。
    那个叫陈三的傻逼,被人踩进泥里,第二天还能爬起来继续做演员梦。
    他顾志远呢?
    他连做梦的胆子都卖了,只剩下躲在这垃圾堆里,指望一张破彩票!
    连剧本里一个没骨气的废物都不如!
    他翻到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第九十九场,最终幕。】
    【场景:陈三的出租屋。】
    【陈三刚刚拿到了他人生的第一个最佳男配角奖。】
    【他回到家,没有狂喜,也没有庆祝。】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小心捧起奖杯,然后,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不是颁奖典礼上那种得体的笑。】
    【而是一种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笑。】
    【他笑了一下,觉得不好看,太假。】
    【他又笑了一下,觉得太傻。】
    【他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如何“真正地开心”。】
    【最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幕彻底压垮了顾志远。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嘶吼。
    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扭曲了。
    墙壁上的旧海报、地上的垃圾、昏黄的灯光全部褪色,
    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无声的镜头——镜子里的“陈三”在哭,
    而镜子外,五年前那个被红酒浇了一头、却仍在陪笑的自己,与“陈三”的身影慢慢重叠。
    他再也站不住,身体一软,整个人蜷缩着,跌坐回那堆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里。
    手里紧握的剧本。
    一夜未眠。
    当清晨的阳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窗户,
    照进这间屋子时,那光柱显得格外刺眼。
    顾志远双眼布满红血丝,形容枯槁地坐在地上。
    早上八点。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
    顾志远心里一惊,是房东来赶人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门边。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房东。
    是那个年轻影帝。
    江辞。
    他今天一个人来的,穿着简单的冲锋衣,
    手里提着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刚出锅的油条。
    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垃圾场般的景象,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油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
    他对这一切的狼狈视若无睹。
    把手里的早餐往前递了递,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口吻。
    “趁热吃。”
    食物的香气,飘进顾志远的鼻腔。
    那是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顾志远没有接。
    他沙哑着嗓子,把手里那份被他抓得皱巴巴的剧本,递了回去。
    他眼神灰败,毫无光彩。
    “拿走。”
    “这戏,我还是接不了。”
    顾志远看着江辞,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志远,是这个行业的冥灯,票房毒药。”
    “别找我。我拍一部,亏一部,圈里谁不知道?”
    “你现在红得发紫,是想提前体验一下过气的滋味吗?”
    “我烂在泥里,已经习惯了,你不一样。滚吧,别来脏了你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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