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5章 夏碑为契,天下归一

    段洛接过那张红纸。
    他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已经是第二张了。
    第一张,是老斑鸠塞给他的——斑鸠旅馆转让凭证。
    这张,却要他去42号巷的售货机兑换。
    “……搞什么神神叨叨的。”
    他嘀咕一句,还是揣进兜里。
    视线一转,重新盯向夜鸢。
    “……夏碑,是什么东西?”
    夜鸢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你接受的模拟教培……没讲到夏碑?”
    段洛摇头,并不掩饰:“没。”
    夜鸢蹙起眉头,神色第一次露出怀疑:“不可能。”
    她顺手翻起桌上那份刚刚签署的文档。
    【城统双ss功勋转编 · 内部记录文档00371号】
    【段洛 · 卷】
    指尖停在第四题。
    题:【你决定拔下海王旗的那一刻,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
    答:【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她抬眼看向段洛:“你知道何为人杰?”
    段洛点头:“人中的豪杰,汉高祖曾称赞开国功臣张良、萧何、韩信是人杰。”
    “那‘鬼雄’呢?”
    段洛脱口而出:“鬼中的英雄,屈原《国殇》有言:‘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夜鸢点了点头,又一顿:“但这首诗后面两句不是‘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而是‘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她缓缓阖上卷宗。
    “其实我已经察觉到了,你的模拟舱教培可能出现了一定程序错乱,所以,你知道项羽吗?”
    ………
    两分钟后。
    段洛不得不匆匆结束这场对话。
    他的史悖症曲线正快速上升,几乎飙至临界。
    再不打住,说不定污症当场就爆发了。
    夜鸢提到的“项羽”——
    和他记忆里的“项羽”,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记得的是历史教材中那个“垓下自刎”的西楚霸王;
    她口中的,却是个可以“孤身冲阵、万军俱灭、一夜踏穿七城”的超级个体战力。
    那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不是。
    ——是炁力。
    ——是炼炁师才能拥有的战力。
    而这些力量,源头只有一个:一块坠落中原的陨石。
    因它坠于泰山之巅,亦被古人称为“封禅天石”。
    自此,夏裔体质异变,得以引炁入体,开启术门。
    那就是“人杰”、“鬼雄”的真实根源,并非修辞,而是序列和炁道的真实等级。
    再往后,也就是前纪元,十七世纪中叶,大海啸爆发。
    七大板块碰撞,旧世界撕裂沉没。
    神石也随地层断裂沉入深渊。
    在废城纪元重新开始的年代,它再次现世。
    它的名讳也随新纪年而改,被刻入史页、镌入脊髓——
    夏碑。
    不论多少历史版本交叠、多少真相争夺,有一点始终未变:
    夏碑所孕之炁,列废城纪七大法力之首。
    而六百年前。
    有一人,承夏碑之名,自称“夏禹”。
    他立天下体系,重建秩序。
    他建立的城政体制,正是后来的——
    夏统府。
    那是“天下体系”的官方主核。
    他曾说:“以人杰为柱,以鬼雄为灯,我以夏碑为契,召天下归一。”
    ……
    “脑子好乱。”
    “深呼吸。”
    “我不是穿越者!”
    “我不是!”
    “是冷冻舱教培程序出错了!”
    为了控制“史悖症”,段洛心里一遍遍默念。
    他告辞夜鸢。
    走出房门,顺着阶梯一路下行。
    就在他走入大厅门口的那一刻。
    “咚!”
    一个人影猛地撞上来。
    撞击不重,却像把他从历史回溯里拉回现实。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浑身泥污,眼圈通红,一只手死死拽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她哑声哀求:
    “执法官,行行好……”
    “救救我孩子,救救她……”
    段洛看向那个孩子。
    小小的身躯,像是被风吹过的旧布偶。
    胸口以下,塌陷得几乎透明,五脏六腑仿佛被精准摘除,只剩下一张苍白的皮囊。
    而她的眼珠还在缓缓动着,瞳孔发灰,混着血丝,像是靠着什么邪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段洛喉头一紧,他不是医生,他救不了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正以“尸体仍活着”的方式,向所有执法者发出警报。
    这是个活尸炸弹,马上就会爆炸。
    “让开让开。”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压来。
    脚步声踩着警务鞋特有的咯哒节奏,一名协巡员快步而至。
    灰蓝制服,肩章微闪,铭文显示:协巡四组·值勤员z3号。
    他没认出段洛。
    “别堵路。”
    段洛本能侧身,让开一步。
    协巡员低头扫了孩子一眼,瞳孔骤缩:“又是‘腔空脑爆症’?”
    他话没说完,动作已完成——
    “噗!”
    寒芒一闪,长刀出鞘,一记极其精准的斜劈、
    “咔!”
    小女孩的脑袋在母亲尖叫声中被利落斩断,整具空壳般的身体无声倒下。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协巡员快速收刀。
    看着落地的人头,他的喉结微微抖动,鼻翼轻颤,眼神里浮出一丝迟钝的疲惫。
    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女人怔住了。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她终于扑了过去。
    扑倒在女儿的尸体旁,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你杀她?!”
    “你为什么杀她!!”
    “她明明还在动眼睛啊!”
    “她还会喘气啊——你没看见吗!她刚刚还在喘气啊!!!”
    她颤抖着双手,去捧那颗滚落的人头,却根本握不稳,一次次滑落在斑驳血迹中。
    “你们不是长安司吗?”
    “不是保护我们的吗?!!”
    “不是说只要登记就能救命的吗?!!!”
    “不是说只要走到你们门口……就能活下去的吗——!!”
    她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那具已经塌陷的残躯。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抽搐。
    “为什么?”
    “我们拼命逃来这儿,就是为了她能活着——”
    “她才七岁啊!!!”
    “她好乖,好懂事的,从来不哭的,刚刚都没哭……”
    “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这个杀人犯!”
    她猛然转身,疯了一样朝协巡员扑去,双手像钩子般挥舞,指甲划破他制服的外层。
    协巡员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任她打,任她撕,皮肉抽痛,他却不再反应。
    女孩早就死了,只是还没断气的那一刻,被人用“空腔脑爆技术”制成了活尸炸弹。
    一旦神经爆散,会瞬间引爆脑腔,波及周围半径十五米。
    这里是长安司临时登记点,现场挤着几千人,他必须冷酷,他必须在她爆炸之前——斩首。
    这是目前的唯一解。
    他别无选择。
    他没有躲。
    女人几乎要将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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