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夜巡开始

    “你那次,干掉科尔曼,真的没事吗?”
    美杜莎青抬头,看着段洛。
    段洛正撕下一块藻泥炸饼,蘸着鳗汁嘎嘣嚼着。
    “你觉得我像有事的样子吗?”他嘴角一扬。
    美杜莎青声音压低了些:“他是给企业供货的,背后有人。”
    “你……挂了哪家镖局没?”
    她不是想套话,而是真的担心。
    如果段洛没有镖局做背书,迟早会被科尔曼背后的产业链盯上清算。
    段洛嘴里还塞着半块熏鱼披萨,含糊地“嗯”了一声:“签了,玖号镖局。”
    “玖号?”
    美杜莎青眼神微凝,语气多了点狐疑,“……你不像是他们会签的人。”
    段洛瞥了她一眼,“你还挺了解?”
    “玖号镖局,不走公开渠道,常规客户根本找不到入口,更不会随便收人,尤其……”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像你这种”说出来,但段洛听得出来。
    一个吊儿郎当,随地小便,没有义体,没有神经接口的人,哪哪都不像能通过正经镖局认证的样子。
    段洛也没恼,反倒一乐。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外壳磨旧的老款终端,推到她面前。
    “来,输个号码。”
    她愣了下,“这是什么?”
    “他们给了一堆饰品型联络器,我最后选了这台。”段洛咕哝着,“看着眼熟,像手机。”
    “手机?”
    “就是我以前那个世界用的玩意。”
    “你以前……?”
    “算了,很难解释。”
    两人交换了号码。
    段洛顺手把终端塞回口袋,抬头扫了眼时间。
    “今天吃得不错,下次老时间——带你姐一块。”
    “……嗯,我会的。”
    两人同时站起身。
    段洛拍了拍肚子,露出满足的神情。
    “‘粮草煨’,虽然难吃,但也有它的意义。”
    “什么意义?”
    “你看,吃完了,烦心事就少一半。”
    段洛挥了挥手,转身走下楼梯。
    ……
    街道依旧嘈杂,夜色浓得像褪色油墨。
    几辆非法改装的摩托轰然驶过,排气管炸出哮喘般的爆响。
    鬼火少年们疯叫着,笑声混着脏话,在城市的脸上碾出一道道污痕。
    段洛早厌倦了这种喧闹。
    那些笑声太轻浮,不知死活。
    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先是几滴。
    然后——
    哗!
    天像塌了一角。
    暴雨砸得人抬不起头。
    段洛没带伞,也懒得跑。
    随手钻进一栋旧楼的屋檐下。
    屋檐底,已经蹲着一对母女。
    女人衣衫破旧,抱着怀里的小女孩,缩在墙角。
    小女孩约莫五岁,瘦得像晒干的铁钉,浑身湿透,脸上没表情,像雨打的泥塑。
    段洛站在一旁,没开口。
    那女人也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不抢地方。”
    他点点头,靠在墙上。
    雨势越来越大,雷声轰得耳膜嗡嗡作响。
    积水沿着斜坡涌来,冰冷、黏稠。
    女孩的状态开始变化。
    起初,只是僵着。
    然后,开始发抖。
    头颅晃动,口角泛出白色泡沫,脚趾蜷曲,手指像在空抓。
    ——神经链感染晚期的典型症状。
    如果不及时干预,大脑就会沸腾,意识断裂,彻底成为活死人。
    女人觉察到了。
    脸色瞬间僵硬,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疑。
    她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药盒。
    药盒老旧,外壳皱巴巴的,里面的药液只剩三分之一。
    她抽出针管,吸出残液,推入女孩颈侧静脉。
    动作急促,却精准,显然早已无数次重复过。
    段洛垂眸,看着针管里折出的蓝光。
    认得。
    【神经阻爆剂·下城试管型】
    上城区列为医疗垃圾的淘汰药。
    副作用巨大——影响记忆、语言、器官发育。
    但在404区,它是救命水。
    多少人因此变哑、变蠢、疯癫。
    但没得选。
    用这种药的人,都是最脆弱的。
    所以她一直背着人。
    打完针,女孩稍稍稳定。
    女人松了口气,低声说:
    “谢谢你没来抢。”
    “孩子命短,我不敢想她发烧时还得挨打。”
    段洛仍旧没有应声。
    孩子生病=潜在的“器官货源”。
    孤娘寡女=现成的羔羊。
    有人专门盯着这类人家。
    这就是下城404。
    但他觉得女人还是过于乐观了。
    他通过“鱼感”知道——
    女孩的脑颅神经只是暂时降温,但并没有好转。
    果然。
    下一秒。
    女孩身体一抽。
    蜷起。
    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到发颤的呻吟:
    “妈妈……疼……”
    那声“疼”,像刀刮在骨头上。
    然后是剧烈颤抖、口吐白沫、呼吸紊乱。
    ——神经冲击,升级了。
    女人先是一愣。
    下一秒,整张脸塌了下去。
    像什么支撑的骨架突然崩掉了。
    眼神一瞬间灰败,
    可下一秒,又倏地收紧。
    那是一种死死绷住的力量——
    像冻土下挣扎出来的野狗。
    她猛地抱紧孩子,咬牙转身,冲进暴雨。
    没伞,没外套。
    黑夜像一口井,很快就吞下了她们的背影。
    段洛站在屋檐下,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眉间肌肉轻轻一抽。
    ——这地方不是你帮一次就能改变的。
    刚才那支药,连“下城版”都不是。
    是黑市货。
    仿冒的“下城版”神经稳压剂。
    黑市出品,药效错乱、稳定性不足,打进身体就是开盲盒。
    ——运气好,镇得住神经崩溃;
    ——运气差,直接烧穿脑干。
    那娘俩必须赶在药效彻底炸锅前,
    冲到“废城急救站”排号,
    去拼个“保命针”的插队名额。
    否则,女孩没命。
    但这一路上,会有很多“野狼”盯着她们,
    她们大概率到不了。
    ……
    雨下得更狠了。
    像整片天空漏了缝。
    段洛笑了。
    “……我是鲛人体质,我他妈的怕雨?”
    他脱下外套,搭在肩头。
    一脚迈出屋檐。
    雨水顺着眉骨、下颌滚落,冰冷,密集。
    湿透衣料,贴紧骨架。
    皮肤下,幽蓝的鲛纹一寸寸浮现。
    ——每一滴雨,都是他听觉、触觉、嗅觉的延伸。
    “鱼感”全开。
    整座城市,在他脚下复苏。
    震动。
    喃语。
    他眯起眼,嗅着黑夜深处气流的变向。
    ——夜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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