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拾荒者

    告解室。
    头顶的光沉沉地挂着,灰白得像褪色的旧片底。
    神父坐在他对面,戴着兜帽,只听不说话。
    “……你知道杀人的感觉吗?”
    “我原本也不想知道。”
    “但没办法。”
    “有个疯子为了抢我兜里几块钱,拿刀……往我背后、肋骨、胸口……捅得跟切羊肉一样。”
    “血哗哗地流。”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以为我要死了。”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骑在他身上了……”
    “我怕他动,怕他再捅我……所以只能不停地打他……”
    “不停地打……”
    “打到他……不动了。”
    “那之后,我整整一周睡不好。”
    “梦里老是见到他。”
    “见到那张被我打烂的脸。”
    “可你知道吗?时间一长,真的会麻木。”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没人会把那叫笑。
    “当初我发誓,绝对不会习惯这种生活。”
    “但现在?”
    “呵,我他妈早就习惯了。”
    “你觉得我是不是完蛋了?”
    他轻轻叹气:“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回到种花家,哪怕只是挤地铁吃个煎饼果子,我都愿意。”
    “可惜,我好像……回不去了。”
    他抬头看向神父。
    对方的兜帽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脸。
    段洛一愣——“……靠,这不会是梦吧?”
    下一秒,空气不再是圣堂味。
    他闻到了:
    湿锈、
    槽钢油,
    还有皮革枪套的气味。
    ——嗡!
    刚刚,果然是梦。
    但现在,他醒了。
    黑暗中,三道身影贴墙而伏。
    他“看见”他们,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
    生物级的震动捕感。
    一瞬间的寂静后,突然爆发出惊慌的喊声:
    “被发现了!!”
    “开枪!!”
    砰砰砰砰——!
    子弹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响,疯狂扫射向段洛的床铺。
    段洛猛地翻滚,脱离原来的位置,身后的被褥瞬间被打得四分五裂。
    ……
    “呃啊!!”
    两人猝不及防,被飞来的床板砸得连连后退。
    趁此机会,段洛迅猛前冲,肩胛骨瞬间鼓起,腿部肌肉像是被鱼鳍抽打般弹开。
    他不再像人在战斗,像某种捕食中的水生怪物。
    一脚低扫,贴地、暴力、角度反常。
    其中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踹飞撞墙,留下带血的墙痕滑了下来。
    “疯子!弄死他!!”
    几个混混扑了上来。
    段洛抬手,掌心一震,“咔”,骨刺瞬间弹出,青黑倒鳞覆盖其上。
    下一秒,直插进最近那人腿骨。
    “啊——!!!”
    那人痛得倒地哀嚎,段洛顺势一脚踩下,“咯吱”一声,骨裂声像木板断开。
    这时,一把刀从后方突刺而来。
    段洛头也不回,手掌反转180度,接住刀刃。
    “什……!?”
    刀刃插入他掌心,却像陷进一块活着的坚鳞中,拔不出来。
    对手直接懵了,“这是什么型号的义体?哪家造的!?”
    却见段洛缓缓回头,眼睛的瞳孔已完全变成深海灰绿,两侧腮部浮现出微微张开的凹槽。
    那人喉结动了动,一股未说出口的恐惧堵在嗓子口:
    ——异化者!?
    他还没出声,段洛猛地一头撞上他的鼻梁——
    砰!
    骨折、昏迷、牙齿飞出。
    就在这时——
    “砰!”
    枪声响起。
    段洛的“鱼感”捕捉到对方肌肉微张的“预发力道”——子弹是瞄着他心脏来的。
    他提前侧了一下身子,右臂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低头一瞥——
    中弹了。
    但没时间管。
    “去死吧——!”
    混混怒吼着再次扣下扳机。
    但段洛早一步欺身而上。
    他一把掐住对方手腕,猛地上抬——
    砰!
    子弹擦天而过,打爆头顶灯泡,玻璃雨落。
    下一秒,
    段洛一记直拳轰进他脸里。
    对方整张面孔瞬间塌陷,牙血齐飞。
    枪脱手飞起。
    段洛伸手接住,反握在掌中,
    对着倒地的五人,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连五发。
    鲜血混着地板的水渍汇成水洼。
    ……
    段洛是不会给他们“求饶”的机会的。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太他妈容易心软了。
    他看不得别人跪着、哭着,鼻涕眼泪糊一脸,求他说:
    “家中老母卧病在床”、
    “孩子嗷嗷待哺”、
    “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有一次,他真就把人放了。
    甚至转身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为他一家老小祈祷。
    结果,那孙子转头就带着十几个持械疯狗回来,追着他砍进了下水道。
    孤狼再硬,也撑不住十张刀口对着脸。
    他被砍得浑身是血,最后只能咬着牙,把自己从烂泥和臭水里往前拖。
    这才又保住一命。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
    下城区最该死的,从来不是那些作恶的人,而是对恶心存幻想的傻子。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条八字铁规,严格遵守:
    ——“六亲不认,先斩后奏。”
    ……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肩。
    子弹还嵌在里面,深一点就能碰到锁骨。
    但他没有急着拔弹头,因为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反而是一股粘稠的腥液沿着鳞片缝隙缓缓渗出,凝成一层银灰色的膜。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钝麻感从肌肉底层传来,像老鱼在水底翻身。
    他知道这是“鲛人生理体”的反应——
    感觉,说不上舒服,就像风湿天旧伤发作,但两小时内,肌肉组织会像鱼卵孵化一样,把子弹“挤”出来。
    ……
    “话说,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段洛走到尸体旁,蹲下翻找。
    翻出了腰包、止痛贴、义体电池,用过的避孕t……
    他们身上的装备很廉价,连子弹都是最便宜的黑市货……
    “——‘拾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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