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5章 我不是崔忌

    手指堪堪碰到冰冷的锤柄,他便猛地发力,竟真的将那沉甸甸的凶器从角落里拖拽出来一小截!
    他喘着粗气,脸颊因为用力而涨红,额角渗出细汗。
    随即,他双手握住锤柄,铆足了劲儿,学着想象中挥舞兵器的样子,笨拙地向上一提,手腕试图一甩——
    然而,破天锤远超他预估的重量和惯性瞬间反噬!
    锤头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地“耍”起来,反而像块生根的顽铁,带着他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扑倒!
    重心彻底失控,眼看就要连人带锤狼狈地摔个狗啃泥,甚至可能被那沉重的锤头砸个正着!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挟着劲风掠过!
    乌力吉反应快得惊人,长臂一伸,精准地拦腰将程戈捞了回来。
    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稳稳托住了那柄下坠的破天锤,轻巧无声地将其放回原处,仿佛那骇人的重量不过是片羽毛。
    程戈被捞得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酒意和惊吓让他头晕目眩。
    还没缓过神,就被乌力吉半扶半抱地带回榻边,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尚有余温的被窝。
    “躺好……别动。” 乌力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眉头紧锁,显然对他刚才的危险举动十分不悦。
    可程戈哪里是肯安分的主?到手的“玩具”飞了,学锤的执念被酒意放大。
    再加上差点摔倒的憋闷,让他像条离水的活鱼,在被窝里激烈地拱来拱去,手脚并用地挣扎。
    厚实的羊毛被子被踢腾得凌乱不堪入目他嘴里还含糊却执拗地嚷嚷:“锤子!我的……我要练!唔——!”
    乌力吉看着他裹着被子还扭成麻花、脸红脖子粗的醉态,深知跟醉鬼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重新将程戈从被窝里“挖”出来。
    动作迅速地先握住他冰凉的脚,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捂了捂。
    然后拿起旁边的毛袜,仔细帮他套上,又利落地穿好靴子。
    接着,把蹭得歪斜凌乱的中衣理正系好,抓过那件厚实的外袍,将他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只露出一张脸。
    程戈一穿好衣服,便继续跟那锤子较劲,好几次的锤头险些擦着他自己的脚面砸下,惊险万分。
    乌力吉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乌力吉上前,一把将两柄破天锤都提了起来,毫不费力地拿到自己身后,彻底阻断了程戈的视线和企图。
    程戈身体晃了晃,像株喝醉了酒、又被厚衣服裹得行动不便的芦苇。
    他定定地看着乌力吉,那双被酒意浸得雾蒙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聚焦。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张开被裹得圆滚滚的双臂,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牢牢搂住了乌力吉的腰!
    乌力吉猛地一僵!
    仿佛被最坚硬的玄冰瞬间冻住,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他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半分。
    温热的、带着浓重酒气和些许汗意的躯体紧紧贴着他。
    即使隔着厚实的衣物,那突如其来的、全然的依赖和拥抱,也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
    属于程戈的气息,混合着帐篷里的炭火暖意、残留的奶酒甜香,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方式,侵占了乌力吉所有的感官。
    “……崔忌……” 程戈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乌力吉胸前,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似的低语,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教我……嗝……求你……”
    温热的呼吸穿透不算太厚的冬衣,灼烫着皮肤。
    那声模糊的、带着醉意和软弱的“求你”,像一根细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乌力吉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乌力吉:“………”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怀里的人软绵绵地倚靠着,毫无防备,可嘴里呢喃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情绪猛地冲上乌力吉心头。
    不是单纯的恼怒,更像是一种混合着酸涩、憋闷,堵得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程戈从自己怀里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双手扶住他被裹得圆滚滚的肩膀,微微俯身,迫使对方抬起那双迷蒙涣散却依旧执拗的醉眼,与自己对视。
    帐内炉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拉得很长,几乎交融。
    光线昏黄,映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连彼此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辨,呼吸悄然交织。
    乌力吉目光沉沉,牢牢锁住程戈瞳孔里那片醉意的迷雾。
    一字一顿,声音低哑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试图凿穿那层酒精的屏障:“我……不是崔忌。”
    程戈被他严肃的语气和目光慑住,愣愣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他似乎努力在混沌一片的脑子里翻找、辨认、搜寻。
    浓重的酒意仿佛被这凝重的气氛和专注的注视逼退了一点点。
    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挣扎着,从记忆的深海里浮出水面。
    他定定地看了乌力吉好几秒,目光仔细地、缓慢地,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轻轻扫过对方的眉骨,鼻梁,紧抿的、显得格外冷硬的唇,还有那被草原风霜打磨出来的轮廓。
    突然,他像是终于从一堆模糊的碎片里拼凑出了正确的图案。
    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笑意嫣嫣地开口:“我知道啊……”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软糯黏糊,语气却异常笃定。
    乌力吉心头猛地一跳,某种超出预期的预感让他喉头发紧,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更深,像要将眼前这个醉鬼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程戈笑意更深,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里面映着跳动的炉火。
    他主动又凑近了些,因为体型差异和裹成球的限制。
    那温热的呼吸带着未散的酒意,尽数喷洒在乌力吉的颈窝和线条刚硬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酥麻痒意。
    他仰着脸,笑意嫣嫣,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一字一字,清晰而缓慢地,如同吟诵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你是……乌、萨、奇。”
    乌力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拽住,骤然停滞。
    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帐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声。
    乌力吉的眼神牢牢锁住程戈近在咫尺的、带着醉意却异常明亮的笑脸。
    他不知道乌萨奇又是程戈认识的哪个野男人,心中烦闷更是难言。
    两人依旧维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仰着头,脸上酒气熏出的红晕未褪,眼眸被水汽和笑意浸润得湿漉漉的,亮得惊人。
    他微微踮了踮脚(尽管效果甚微),拉近了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气息几乎完全交融。
    “你……” 他声音放得很轻,眼神却格外认真,直直望进乌力吉眼底,“……教我耍锤子吧。”
    乌力吉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到了断裂的边缘。
    怀里的人柔软、滚烫、毫无章法,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他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招架的节点上,将他固有的冷静和自制搅得天翻地覆。
    大晚上耍锤子?怕是得了失心疯?
    可拒绝的话已经涌到了舌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下颌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抽动,齿关紧咬。
    然而——
    就在他即将吐出那个“不”字的刹那,程戈却又有了新动作。
    他不再满足于之前的距离,而是微微偏头,将发烫的、汗湿的额头,轻轻地、带着全然信任地,抵在了乌力吉的颈窝处。
    这是一个全然放松、甚至带点依恋和寻求庇护意味的姿态。
    然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仰起脸,因为角度,只能看到乌力吉紧绷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仿佛扫过乌力吉颈侧的皮肤。
    用那种轻得近乎气音、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轻声问道:“……可以吗?”
    乌力吉的手猛然握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胸膛里那股翻涌激荡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化为一股近乎窒息的灼热洪流,席卷四肢百骸。
    可以吗?这三个字,像最柔软的羽毛,轻飘飘落下,却在他心湖砸出惊涛骇浪。
    又像最锋利的钩子,轻易穿透所有防备,直抵最隐秘的角落。
    夜风从毡帘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寒意,却丝毫吹不散帐内这凝滞而滚烫的空气。
    乌力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深邃的目光如同锁链,牢牢锁住怀中人仰起的、带着醉意红晕和纯粹期待的脸。
    乌力吉喉结剧烈滚动,那声拒绝终究没有出口。
    他沉默地松开紧握的拳,手臂却依旧环着程戈的腰身。
    带着他,缓缓退开两步,拉开了与那对沉重破天锤的距离。
    程戈被他带着动,仰着脸,眼神依旧迷蒙却执着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乌力吉没有看他,目光扫过角落那对凶器,又移向帐篷另一侧堆放杂物的地方,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放开了程戈,走到杂物堆旁,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拎出了一对东西。
    那是一对明显小了许多、也轻巧了许多的短柄手锤,锤头圆润。
    没有破天锤那般狰狞的棱角,通体由寻常精铁打造。
    看起来更像是训练用具或者某种仪式器物,上面没有什么煞气,甚至因为长期闲置,落了些灰尘。
    乌力吉拎着这对小锤走回来,站在程戈面前。他没有立刻递给程戈,而是自己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抬眼看向程戈。
    “看……学。” 他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认真。
    程戈立刻瞪大了眼睛,努力聚焦,醉意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教学”冲淡了几分,只剩下全神贯注。
    乌力吉不再多言,他站定,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沉凝。
    即使握着的是轻巧许多的训练锤,他周身的气势也陡然一变,仿佛握着的依旧是那对能开山裂石的破天锤。
    他脚下不丁不八,腰背微沉,手臂舒展,然后——动了。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而清晰。
    他演示的是最基础的几个招式:提、抡、砸、格。
    每一个动作都力透锤柄,沉稳有力,轨迹清晰,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简洁与精准。
    明明只是轻巧的训练锤,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千钧之力,破空之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隐隐带着战扬厮杀磨砺出的煞气,却又被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显狂暴,只余威严。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力量如何从腰腿发出,如何贯通肩臂,如何最后凝聚于锤头,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出来。
    昏黄的炉火将他挥舞的身影投在毡壁上,拉长、晃动,宛如远古壁画上狩猎的巨人。
    程戈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天生似乎对这些带有力量感的东西有着异乎寻常的领悟力,酒意非但没有模糊他的感知,反而仿佛放大了某种直觉。
    他眼睛紧紧追随着乌力吉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裹着厚衣服的腿上比划着,模仿着发力的角度和轨迹。
    乌力吉演示完一遍,停了下来,看向程戈,将其中一柄训练锤递给他。
    程戈接过来,入手果然比破天锤轻了太多,但对于此刻醉酒且体力不济的他来说,依旧有些分量。
    他学着乌力吉刚才的样子站好,回忆着方才看到的动作,尝试着挥舞起来。
    一开始自然是笨拙的,脚步虚浮,手臂无力,动作变形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把自己带倒。
    乌力吉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指点,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偶尔在他即将摔倒或锤子脱手时,才迅疾地伸手扶一把,稳一下。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还有点点为爱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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