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6章 危机

    赵诚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他仿佛能透过这潦草染血的字迹,看到韩震最后时刻那被无尽痛苦、悔恨、自责与一丝残留的、属于父亲的本能的撕裂。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帐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良久,赵诚才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放入怀中。
    他抬起眼,眼中布满了血丝,疲惫更深,却又强行凝聚起一丝属于主帅的坚毅。
    “就按韩老将军说的办。”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赵诚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那被茶水浸湿的一角,墨迹有些晕开,仿佛一片化不开的血渍。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寒意强压下去。
    崔忌昏迷,韩震自绝,韩猛伏诛,大周北境的精神气,仿佛在一日之间,崩塌殆尽。
    ………
    自崔忌遇袭重伤,已然十三日,北狄显然并不打算给大周任何喘息之机。
    他们似乎与西戎、南国达成了某种更为紧密的默契,攻势骤然升级,且不再是各自为战。
    北狄主力依旧死死咬住北境边城,日夜不休地轮番猛攻,消耗着守军最后的兵力与意志。
    与此同时,西戎铁骑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了西线防御相对薄弱的数个隘口,长驱直入,开始威胁大周北境腹地,并隐隐有与北狄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南境的几个附庸国也一改之前的骚扰试探,集结重兵,发动了数年来规模最大的进攻,死死拖住了大周南线军团,使其无法北调。
    三国合攻,烽火连天,大周北境,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赵诚几乎是不眠不休,在北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苦苦支撑。
    ---
    大周京城,北境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枢密院,又迅速呈递御前。
    崔忌重伤昏迷、韩震自绝、韩猛叛国伏诛、北狄西戎南国三面围攻……
    一连串的噩耗,让整个朝堂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与恐慌。
    龙椅上的周明岐脸色沉郁,听着奏报没有说话。
    殿内文武百官,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激愤陈词,有的低头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北境若失,则门户洞开,西戎可直逼中原,南国亦将坐大!届时国将不国!” 一名老臣开口。
    “速发援兵!倾国之兵也要保住北境!” 主战派将领立马出声。
    “速发援兵!倾国之兵也要保住北境!” 主战派将领的怒吼还在殿中回荡,激起了更多附和之声。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刻意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主战派单一的声浪。
    “陛下,北境危局,确需良将驰援。然镇北王重伤,赵诚将军亦岌岌可危,北境军心涣散,非仅靠援兵粮草可解。
    当务之急,须得一位能镇服诸军,统筹全局之重臣,持节前往,方能收拢人心,重整旗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二皇子一派官员沈澜。
    他说话不急不缓,看似为大局着想,但殿中许多老狐狸瞬间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果然,沈澜话音未落,立刻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
    “沈大人所言甚是!北境军权不可一日无主,需得朝廷重臣亲临坐镇!”
    “崔家军乃国之柱石,如今主将昏迷,副将凋零,若无人能迅速统合,恐生内乱,届时不等北狄破城,我军自溃矣!”
    “臣举荐兵部右侍郎靖安侯世子杨韬!杨侍郎熟稔军务,处事公允,素有威望,若持节前往,必能稳定军心,协调诸军,共御外侮!”
    “臣附议!杨侍郎确是合适人选!”
    被举荐的兵部右侍郎杨韬,乃陈家嫡女的夫家,忠实的二皇子党。
    此言一出,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要趁北境权力真空之际,安插自己人接管崔家军。
    一些忠于崔忌或是看不惯二皇子一派趁火打劫的老臣,顿时变了脸色。
    “荒谬!”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麒麟服的老臣猛地踏前一步。
    “北境正值血战!要的是能披坚执锐、与士卒同生共死的悍将!
    不是去个读了几本兵书、在兵部衙门里点卯的侍郎就能顶事的!
    杨韬可有临阵经验?可曾亲手斩过敌酋?此刻让他去北境,是去指挥,还是去添乱?!”
    “此言差矣!” 沈澜面色不变,从容反驳,“非常之时,岂能拘泥于匹夫之勇?
    北境如今缺的是能总揽全局、调和诸将、保障后勤、稳固防线的主帅之才!
    杨侍郎在兵部多年,统筹调度、后勤粮秣、诸军协调,无不精熟,此正北境急需!
    难道非要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去,才算合适?”
    “哼——” 吴中子冷哼一声,一点情面也不留,“北境将士正在用命拼杀,镇北王重伤未醒,赵将军死战抗敌!
    尔等不思速派精兵强将解围,却在此妄议更易主帅,争夺兵权,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满朝文武,皆是瞎子聋子不成?!”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几乎是直接撕破了脸皮,指责二皇子一派趁国之危,行夺权之实。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二皇子一派的官员脸色难看,纷纷出言辩驳,指责对方危言耸听、不识大体、阻挠朝廷选派贤能。
    而反对的勋贵老臣则怒斥对方包藏祸心、误国误军。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上演大型现扬自由搏击。
    龙椅上的周明岐,脸色愈发沉郁,眼底寒光闪烁。
    直到争吵声几乎要掀翻殿顶,他才缓缓抬起手。
    满殿喧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皇帝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周明岐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澜和杨韬,面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的目光转向武将班列的后排,那里站着几位近年来多在京中荣养或担任闲职的老将。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刘贲。”
    被点名的老将身躯一震,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大步出列。
    他年约五旬,须发已然花白,面色黝黑,额角一道陈年刀疤格外显眼,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末将在!”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殿中许多人都认得他。刘贲,早年追随老镇北王守边,以勇猛敢战,治军严厉著称。
    曾独守孤城三月不退,被老镇北王赞其“铁胆”。
    后因年事渐高,加之在一次战役中腿部旧伤复发,行动不便。
    五年前便已卸去实职,只挂着个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虚衔,在京中荣养。近年来朝堂上已很少听到他的声音。
    【明天得空再补字数吧,困死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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