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2章 流言

    那股冲动过后,只剩下空落落的不确定。
    崔忌还有大好的前程,漫长的未来,而他……就像系不牢的舟,随时可能被浪头打散。
    想到这里,心口那点酸涩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咽下去。
    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背对着崔忌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帐内一时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帐外愈发猖獗的风啸。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后的床榻微微下陷。
    崔忌侧过身,温热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脊背。
    没有更近一步的触碰,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肩胛骨上。
    那一点接触的面积很小,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外面的风更大了,呜咽着掠过营帐。
    程戈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崔忌平稳的呼吸,以及额间那一点固执的温热。
    ………
    话说才没几日,北狄递了和谈书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突如其来的太平。
    可说得最热闹、最起劲的,却不是两国休战本身,而是随之而来的一桩惊人传闻——
    北狄那位第一猛将的乌力吉,竟直言要求娶林太傅家那位素有才名的大公子。
    这消息简直比战报还炸耳。
    “哎,张兄李兄,你们可听说了这几日京城最热闹的那桩事?”
    青衣茶客王二神秘兮兮地凑近同伴,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邻桌听见。
    灰衣人张三立即会意,拍着桌子道:“可是说林大公子与北狄那位将军的风流韵事?我这儿有个最新版本!”
    他清了清嗓子,“说是三年前林公子往江南游学,在燕关外一处破庙里,发现个浑身是血的狄人,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顿时众人便来了兴致,连忙问道:“怎么着?”
    “那人竟是那乌力吉!”众人齐声惊呼,茶碗都碰倒了好几个。
    张三得意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林公子心善,便将他救了。
    那乌力吉醒来后,见林公子在月下煎药的侧影,据说当扬就看痴了!”
    “正所谓是一见南殊误终生,那乌力吉是彻底栽了!当即便跟林大公子表明心意。”
    “但林大公子何等人物?清流世家的嫡长子,岂会与敌国武将纠缠?当即严词拒绝。
    谁知分别那日,林公子在京郊十里坡遭遇山匪,眼看就要遭难,竟是乌力吉单枪匹马杀将出来,替他挡了整整三刀!”
    “哇———!”众人惊叹不已。
    这时小二来添茶,也忍不住加入讨论:“客官们说的可是'十里坡救美'那段?
    小的听说啊,乌力吉当时浑身是血,还死死护着林公子,说'要伤他,先踏过我的尸首'!
    这一来二去的,林公子的心就是铁打的也要融了!”
    “可惜啊可惜,”张三摇头叹息,“林太傅得知后勃然大怒,亲自带家丁将公子押回府中。
    据说在祠堂前发了狠话:'除非我死,否则休想与那狄奴往来!'还把乌力吉困在京城,派兵日夜监视。”
    赵四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亲在林府当差,说林公子被关在后院那些日子,日日对着北方吹笛,那乌力吉就在墙外和着狄族小调,真是闻者落泪!”
    “那乌力吉也是个痴情种,北狄后为林公子在草原上种了十里海棠!
    每棵树下都埋着情诗,北狄文官翻译了三个月都没译完!”
    后来更是奋发图强,成了北狄第一勇士。
    如今遣使来求娶,送来的聘礼里有个琉璃瓶,装着他在战扬收集的九百九十九滴眼泪——每想林公子一次就存一滴!”
    众人闻言,顿时露出几分感动的神色来,“怪不得林家公子一直未娶,原来是早有心上人。”
    邻桌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你们可知太傅为何如此反对?”
    见众人看来,他神秘地捋须道:“我侄子在鸿胪寺当差,说太傅年轻时与如今的大汗呼图克有过一段情。
    前些天朝堂上,太傅竟当着百官的面求娶呼图克,还放言说'若呼图克不肯成亲,就要杀了北狄使臣'!”
    “什么?!”满座哗然……
    林南殊坐在窗边雅间,修长手指轻抚着青瓷茶盏。
    窗外大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那些夸张的“十里海棠““九百九十九滴眼泪”的说辞,脸上不由泛起一丝无奈。
    乔方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林兄,你同乌力吉...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当真...当真如他们所说那般...”
    林南殊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目光落在窗外飘摇的柳枝上。
    “我与乌力吉,”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并不相识。”
    乔方绪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了两声:“林兄说笑了...若不相识,他怎会...”
    林南殊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北狄这般大张旗鼓,多半是想借此事辱我大周。
    求娶男子本就有违伦常,他偏要选在两国和谈的关口提出来。”
    乔方绪近日听多了那些狗血流言,此刻被点醒,顿时倒真觉出几分道理。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若真如传言所说情深似海,何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倒像是故意为之。”
    窗外说书人正讲到“乌力吉夜闯林府”的段子,满堂喝彩声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林南殊执起茶壶斟茶,茶汤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
    乔方绪看他这样,没忍住开口道:“林兄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成家?
    正好堵住那悠悠众口,免得真被那蛮子坏了名声。”
    林南殊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漾开细小的涟漪。他垂眸看着晃动的茶汤,没有立即作答。
    乔方绪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可是...还没遇到心仪的大家闺秀?”
    雅间外说书人正慷慨激昂:“那乌力吉发誓,若娶不到林公子,便要终身不娶!”
    林南殊将茶壶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没有。"他答道,声音平静无波。
    乔方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以林南殊的家世品貌,主母的人选确实应当慎之又慎。
    他热切地凑近些:"之前礼部尚书的嫡女听闻有意于你,你不考虑一下?
    还有我有一表妹,家世虽比不上礼部尚书,但也不差,容色出彩,礼仪周全,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林南殊垂眸,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多谢乔兄费心,”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我已有心仪之人。”
    乔方绪一听,顿时眼神就亮了,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与我听听,是哪家的小姐有如此大的福分?”
    雅间外说书人正讲到高潮处,满堂喝彩声震耳欲聋。
    在这喧闹的背景下,林南殊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是男子。”
    “咳——咳咳咳!”乔方绪猛然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茶杯被碰得东倒西歪。
    【最近流感太昌狂,一家人都中招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