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2章野狐峪

    烛火不安地晃动了一下,空气中那清冽的膏脂香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点燃。
    蒸腾着,变得愈发浓烈袭人,无孔不入地钻入呼吸。
    程戈浑身僵直,眼珠子慌乱地转了转,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抬了下眸——
    却正好,直直地撞进了崔忌不见底的眸光里。
    两人就这般猛地顿住了,仿佛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迅速褪去,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擂鼓般在寂静的帐内共鸣。
    程戈只觉得喉间干渴得厉害,吞咽一下都变得异常艰难。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变得稀薄而燥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帐壁上随着烛火轻轻晃动,轮廓模糊难分彼此。
    崔忌一瞬不瞬地望着程戈,眸子里此刻正清晰地映着程戈的倒影。
    那层隐忍与克制的冰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瓦解。
    而冰面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足以将人焚毁的炙热暗流。
    他原本只是虚握着程戈脖颈的手,不自觉地缓缓收紧了些许。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抵血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和正在疯狂攀升。
    他缓缓地倾身靠近,程戈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长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刚刚被涂抹了药膏的唇瓣。
    心跳早已失控,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眼睛不自觉地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两人灼热的呼吸彻底交织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就在两人的唇瓣相距咫尺之际——
    一颗光滑蛇头,慢悠悠地从程戈微敞的衣襟处探了出来。
    它似乎是被两人之间不寻常的热度和紧促的呼吸惊醒,好奇地探出了小半个身子。
    此时正歪着脑袋,一双纯净的竖瞳里带着几分探究。
    鲜红的信子轻吐着,那分叉的舌尖,正好扫过程戈的下唇。
    随即目光落在两人的嘴巴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程戈:“………”
    崔忌:“………”
    程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侧过头,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
    他手忙脚乱地抬手,一把捏住星霜好奇的小脑袋,不由分说地将它塞回了衣襟里。
    “那个……挺、挺晚了……”他眼神飘忽。
    他根本不敢看崔忌,声音因为紧张还有些结巴,“该、该睡觉了!”
    说完,也不等崔忌回应,他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般,迅速翻身躺下。
    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死死闭上眼睛,身体绷得如同一块坚硬的木板。
    崔忌看着他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动作,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暗流涌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小瓷瓶仔细盖好放在一旁。
    随后在他身侧躺下,伸手替他将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稍稍整理了一下,确保不会闷着他。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程戈紧闭着眼,眼珠子却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不安分地转动着。
    方才那戛然而止的接触,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过了许久,久到程戈以为两人都已经睡熟。
    他却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将脸转向了崔忌的方向。
    在黑暗中,他犹豫了片刻,才用气声,极小极小地开口:“崔忌……”
    “嗯。”身旁的人几乎立刻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睡意,仿佛一直在等着什么。
    同时,一条结实的手臂伸了过来,自然地将他往怀里揽了揽。
    程戈的脚趾头在被子底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胸膛和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很轻:“你……有没有想过,干票大的?”
    崔忌揽着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程戈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示意他继续。
    程戈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药膏凉和某种灼热气息的嘴唇,压低声音道:
    “咱们的粮草被劫了,营里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那我们能不能也去搞他们的粮草?”
    崔忌的眉头微微一动,伸手指腹轻轻抹过程戈的腮帮子,触感温热,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说……”
    程戈犹豫了两秒,继续开口道:“我前些日子,翻过你那几本手记和舆图,发现了个地方…叫野狐峪。”
    崔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野狐峪这个地方,他自然知道。
    在北狄与大周模糊的边界线上,但因其地势极其险峻,且多是悬崖峭壁与密林,几乎无路可通,更别提大规模军队展开。
    所以在传统的兵家眼中,那里算不得什么战略要地。
    标记在舆图上,也多是地势险绝,少有人迹的评语,几乎无人踏足。
    程戈借着烛光,紧紧盯着崔忌脸上的神情变化,见他并未立刻否定,心中更定。
    他身体不由地又往崔忌身边拱了拱,几乎将整个脑袋埋进了对方的肩颈处。
    温热的气息直接拂在崔忌的耳廓上,用隐秘的气音说道:
    “我知道那里地势险,大军难行,但是距离野狐峪十几里开外,有一处相对平缓的河谷,名叫响马川。”
    崔忌神色一凝,因着野狐峪作天然屏障,响马川被作为北狄的主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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