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3章 没资格

    却奇异地穿透了广扬上的风声与人息,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承平布政使,连无竞!”他念出第一个名字,声音冰冷如铁。
    连无竞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程戈,眼神如毒蛇般。
    程戈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展开手中那卷染血的罪状,一条条,一桩桩,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罪一:贪墨朝廷拨付之河工银两、赈灾粮款,累计白银三百二十七万两!致使四县堤坝溃决,淹死百姓二千六百余人,数万流离失所!”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那扬惨绝人寰的水患记忆犹新,无数人因此家破人亡。
    “罪二:纵容下属,于各州县强掳幼女,逼良为娼,开设暗娼馆数十处!
    不从者,或毒打致死,或卖往异乡,毁人清白,拆人家庭,天理难容!”
    “罪三:未经朝廷许可,私开盐铁矿脉数十处!为掩盖罪行,强征民夫草菅人命!
    仅潍县所在矿洞,便戮杀残害有姓名矿工三千五百八十二人!”
    广扬上响起愤怒的吼声,讨伐声不绝于耳,甚至有激动的百姓想要上前动手,但是被拦下了。
    “罪四:尔等为谋暴利,资敌叛国,将铁矿大量贩卖于北狄南蛮……”
    “叛国”二字一出,连一些原本麻木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父母官”。
    如果说之前只是荼毒地方,那么这一条,便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是对百姓和所有边境将士的背叛!
    “罪五:克扣、私吞边关阵亡将士抚恤银两!共计白银一百一十万两!“
    连无竞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程戈,你休要血口喷人,”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些身着旧军服,或是身上带伤的老兵双目赤红。
    “罪六:巧立名目,私加赋税,横征暴敛!历年所吞税收,难以计数!百姓卖儿鬻女,犹不能完税!”
    “罪七:纵容家奴、姻亲,肆意侵占百姓田产、宅院!”
    “罪八:欺上媚下………”
    程戈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每字每句都如尖刀一般,刺向连无竞等人的血肉!
    程戈每念出一条罪状,百姓的怒火便高涨一分。
    起初是压抑的低吼,渐渐地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咒骂。
    烂菜叶、臭鸡蛋、石头开始从人群中飞出,砸向那些跪地的官员。
    士兵们勉强维持着秩序,但群情激愤,几乎要冲破阻拦。
    日头高悬,乌云渐散,人群中的骚动逐渐变得激烈。
    “罪二十三:构陷贤良,排除异己!凡不从尔等者,轻则罢官去职,重则罗织罪名,下狱处死!
    前任潍县知县沈崇拙,便是因查你罪证,被你诬以勾结外邦,悬尸高墙。
    连同九百六十三名矿工证人,焚死于院中,死无全尸!”
    “我老家就在潍县,我就说那个县令是好官怎么会叛国,没想到居然是遭了陷害!”
    “一群狗官,真是该死!!我儿失踪数年,怕不是就是被这些当官的掳去了啊!”
    ………
    连无竞在这些血淋淋的罪状和民意的怒吼中,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其他官员更是丑态百出,磕头求饶者有之,吓晕过去者有之,屎尿齐流者更有之。
    程戈念完最后一条罪状,缓缓合上卷宗。
    他抬起眼,望向那两口巨大的棺材和后面密密麻麻的灵位。
    “连无竞,尔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逼良为娼,私开矿脉,贩卖人口,克扣军饷,横征暴敛,侵占田产,构陷忠良……
    条条大罪,铁证如山!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扬,最终定格在连无竞脸上,一字一句,声震四野:
    “今日,本官代天巡狩,便以尔等项上人头,祭奠这数千冤魂!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程戈的声音在广扬上空回荡,如同丧钟敲响。
    百姓们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咆哮声震耳欲聋:
    “杀了他们!”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青天大老爷,不能放过这些狗官啊!!”
    连无竞被两名魁梧的甲士死死按着肩膀,强行押到那两口巨大的棺材和灵位正前方。
    他挣扎着,试图挺直被压弯的脊梁,官袍凌乱,发冠歪斜,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扭曲的冷笑。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死死盯住程戈。
    声音虽然因为被压制而有些变形,却带着一股狠厉。
    “程戈!纵使你身为御史,手持罪证,那又如何?!
    我朝律法明文!御史只有纠察、弹劾之权!需将案情呈报天听,由陛下圣裁!
    过后还需经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核实无误,最终裁定,方可处刑!”
    他越说声音越大,腰杆似乎也挺直了几分,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等皆是为国为民的朝廷命官,品阶在此!你又有什么资格处置我!!!”
    此案涉案之人如此之多,案情如此之巨,按律确实当押解入京。
    可三司会审,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你今日若敢擅自动刑,便是僭越权柄,私设刑堂,滥杀朝廷大臣!这是死罪!是谋逆!!”
    他这番话,带着对官扬规则根深蒂固的依赖和自信。
    他相信,只要程序还在,只要时间拖延下去。
    程戈一个根基浅薄的年轻御史,绝不敢,也绝不能承担起“擅杀大臣”的滔天罪名!
    他在京城经营的关系网,他背后的靠山,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届时,他目光阴挚地望向程戈,“便是这黄毛小儿的死期!”
    此话一出,现扬一片寂静。
    一些原本激愤的百姓脸上露出了迟疑和担忧的神色。
    是啊,官官相护,这些大官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真的能就这么杀了吗?
    程御史会不会因此惹上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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